凡煙小說

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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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憑郡主處置”◎

黎凝看一眼黑乎乎冒著熱氣的藥汁, 再看一眼氣定神閑的裴濯,整張臉滿是郁悶。

裴濯顯然就是提前料到她會有所動作,才故意命人煎煮兩份, 其中一份假意讓她得逞倒掉,如此一來她就不會去尋另一份的麻煩。

“郡主聽話些。”裴濯拿出幾塊蜜糖, 將其推到黎凝面前,“這藥你已喝過不少次, 也該習慣才是。”

黎凝不想習慣,理直氣壯道:“本郡主就是不想喝。”

想到什麽, 黎凝一掃愁悶, 轉眼換上一副笑意盈盈的臉, 跟裴濯商量:“只要你不告訴我娘,她不會知道我沒喝的。”

她也僅在有求於他的時候, 才會露出這般討好的巧笑。

裴濯皺起眉宇,為難道:“這不好罷,若是長公主問起, 我不知該如何交代。”

“我娘若是問起, 你直接與她說我都喝完了便成。”黎凝給他出主意, 擔心裴濯仍是不肯松口, 想讓他心軟, 便露出副可憐的姿態,委委屈屈地跟他埋怨。

“這藥這麽苦, 我都喝了那麽多也該夠了。”楚楚可憐的一雙杏眼直勾勾地盯著裴濯, 黎凝嬌聲嬌氣地說出自己的目的, “你就當沒看見, 好不好嘛。”

她的尾音綿而稠, 就像剛從蜜罐裏浸泡過, 流露出來的絲絲甜氣直往人心尖上勾,勾得人心肝亂顫、頭皮發麻。

裴濯指尖微蜷,手背上的青筋霎時浮現,他喉間滾了滾,而後略顯狼狽地逼著自己偏過頭,不去看她。

黎凝認為自己是在跟裴濯商量,全然未覺得此刻她就是她口中最不齒的與裴濯求饒。她還想再說什麽,就聽裴濯毫不留情道:“郡主先將今日的藥喝了,其餘的事之後再說。”

黎凝不解,明明方才他的神情已有所動容,怎麽還是不肯答應,說得出這般無情的話。

她正兀自納悶,並未察覺到裴濯嗓音裏的異樣與忍耐。

但若是今晚能讓裴濯心軟準她不喝藥,接下來的日子也會好說許多。黎凝不肯輕易放棄,又再說了幾句好聽的話,然裴濯均不為所動,只是面無表情一杯又一杯地喝著茶水。

倒是一旁的冬雪,聽著自家郡主嬌聲的討情,腳下步伐不受控地往前邁去一步,恨不得此刻自己就能替郡主將那苦藥一口喝幹。

好在冬雪只邁出一步就回過神來,趕緊垂下頭收回腳,內心不禁感慨姑爺定力非同尋常。

黎凝一邊說著一邊打量裴濯神色,在裴濯看過來的時候,她以為事情有轉機,面上一喜。

熟料裴濯說出來的話卻是黎凝不愛聽的。

“趁藥還熱著,郡主快些喝。”

言外之意就是事情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許是嫌她話太多,裴濯說出這話時都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似是在隱忍什麽。

黎凝總算反應過來,說到底,裴濯就是不願意幫她隱瞞。

他簡直比孫嬤嬤還鐵石心腸!

黎凝不再浪費口舌說好話,不情不願地端起藥碗,閉著眼飲盡。

放下碗,黎凝吐了吐舌頭驅散苦味,哀怨的眼朝裴濯瞥去,發現裴濯正好就在看她,觸及她視線之後又垂下眼將目光移開。

黎凝輕哼了一聲,理所當然地拿過裴濯的蜜糖,拆開一顆含進嘴裏,含糊不清道:“總有你求我的一日。”

到時候可別想她會讓他如意。

膳桌上裴濯對黎凝的輕言軟語表現出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可到了夜裏,他卻纏著磨著她多說些。

黎凝試探問道:“若我說了,你明日會準我不喝藥嗎?”

裴濯動作一頓,默了片刻,坦白道:“不會。”

“那你也休想。”黎凝不甘示弱。

腰間系帶一松,黎凝趕忙抓住裴濯的手,眼底是掩不住的驚恐。

“可以嗎?”裴濯問。

今夜裴濯不如她意,黎凝當然也不會依著他,抓住即將散開的衣裳,狡黠地笑起來。

“不可以。”

裴濯低聲道:“過幾日我會去找長公主說情,看看能否讓你不用再喝藥。”

黎凝面容有片刻松動。

在長公主眼中,裴濯比她這個女兒還合心意,有他去幫黎凝說話,長公主說不定會答應。

“當真?”黎凝半信半疑,“若你不能說動我娘呢?”

“任憑郡主處置。”

黎凝很滿意裴濯的條件,他要是不能說動長公主,她不想喝藥就可以要求裴濯不準跟長公主告狀。

無論如何,只要黎凝答應下來,她在不遠的將來就可以不用再面對那些苦藥。

於是,她痛快應下裴濯的要求。

在最後一刻,黎凝意識回歸,咬牙道:“那個……避子藥……”

今夜她可沒瞧見裴濯拿出小瓷瓶。

裴濯動作不停,沈聲道:“我已經吃過。”

原來他一早就準備好今夜要做什麽了,就算黎凝沒有松口讓他去跟長公主說情一事,裴濯也會拿別的法子來讓她答應。

黎凝迷迷糊糊地想,裴濯果真詭計多端。

在一個休沐日,裴濯與黎凝去到長公主府。

夫妻二人共同來看望,長公主很是高興,只有黎凝清楚他們來的目的是什麽。

二人來之前黎凝還叮囑裴濯,他要與她娘討論停掉那些調養身子的藥時要先提醒她,她才好避開,否則到時長公主只會一邊數落她吃不得苦,一邊誇讚裴濯。

三人在花廳敘話,多半是長公主問,而裴濯答,黎凝在一旁鮮少有能插得上話的機會。

長公主顯然是對裴濯這個女婿很滿意的,比她這個親生女兒還滿意。

黎凝看著裴濯的眼神裏不知不覺帶著點說不清是鄙夷還是妒忌的情緒。

怎麽裴濯演技就這般好,花言巧語的,被長公主問一句二人感情如何時,裴濯僅是看過來一眼,黎凝就能從他眼底感受到綿綿情意。

險些連她都能瞞過去,更何況長公主,不用再問也明白,當即露出寬慰的笑。

之後裴濯再溫聲與黎凝道一句:“阿凝,你在府裏一直念叨淩霜院的花草,現在有機會了,何不去看一眼。”

黎凝起初沒反應過來,緩了好一會兒才明白,裴濯這是要跟長公主說藥的事了,提醒她暫且離開。

“對對。”黎凝站起來,配合裴濯的話,對長公主道,“娘,那我就先去院子裏看看,你們慢慢聊。”

離開前,黎凝給裴濯使了個眼色,讓他務必要讓長公主同意。

淩霜院的梅花樹只剩下光禿禿的樹枝,花都雕零完了,只有一旁栽種的五顏六色的花順應時氣開得艷麗。

只是離開幾個月,黎凝就對生活了十幾年的淩霜院感到有些陌生,腦海中的記憶都是連玥堂。

沒等她感慨太久,裴濯就來尋她。

黎凝迫不及待朝裴濯走去,眼裏滿含希冀。

“結果如何?”

裴濯笑道:“如郡主所願。”

得到裴濯的答案,黎凝立刻彎起眼,眼底的神采比五彩斑斕的鮮花還要耀眼。

“就這麽開心?”裴濯問。

黎凝當然開心,她今後可是不用再喝藥了。

“你是如何與我娘說的?”

到了馬車上,黎凝才問起裴濯細節。

裴濯言簡意賅:“與長公主說你不喜喝那些藥,能否不再喝。”

“我娘這麽輕易就答應了?”黎凝很意外,原以為裴濯要費好一番口舌才能得長公主同意。

不知長公主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說話……

或許不是長公主好說話,而是長公主在裴濯面前好說話。

即便如此,長公主定是也要提到她的,黎凝想問長公主可有說她什麽,又認為那不會是什麽好話,幹脆作罷,喜滋滋地靠著車壁,一想到今後不用再面對那些難喝的藥,她的嘴角怎麽都放不下來。

然黎凝不知情的是,長公主送去連玥堂給她喝的藥分兩種,一種是調養身子的補藥,另一種是容易令女子懷上子嗣的藥。

那些調養身子的藥已被黎凝全部喝完,剛好就在今日,要開始煎煮第二種藥。

長公主送藥到裴府的第二日,裴濯就找長公主了解過此事。即便他與黎凝沒有那夜的條件,裴濯也會來找長公主說清楚,不會讓黎凝喝第二種藥。

黎凝夜裏手腳總是發寒,吃零嘴時又無所顧忌,來了月事也不知忌嘴,那些補藥於她有益,裴濯便不幹預。

既補藥已吃完,黎凝沒必要再吃第二種,裴濯與長公主說明實情,他與黎凝暫且不打算要子嗣,那些藥自然也發揮不了用處。

長公主了解之後便應下,只叮囑裴濯好好照顧黎凝。

黎凝一回到連玥堂,立刻讓人把剩下的那些藥全部拿出來丟掉,生怕有人反悔似的。

裴濯看著黎凝揚眉吐氣似的臉,好笑道:“郡主放心,這些藥今後不用再喝了。”

西北的事解決之後,即便兩人準備好可以要孩子,裴濯也不會讓黎凝再喝這些藥。

畢竟比起子嗣,顯然是黎凝更為重要。

直到親眼看見那些藥全部都被搬出府,庫房一點兒也不剩,黎凝才重重地松了口氣。

裴濯可說是這件事的大功臣,黎凝難得對他和顏悅色,與他說話時的語氣都是少見的柔和。

到了用晚膳時候,黎凝警惕地看著下人將菜肴一樣一樣擺好,直到最後吃完晚膳,都未再見那一碗讓她舌苦心苦的黑色藥汁。

仔細想來還有點不習慣呢。

不過黎凝喜歡這個不習慣。

用完晚膳黎凝與裴濯在小院裏消食,今日她心情不錯,對裴濯說的話也比往日要多,更甚在回到屋內看見裴濯拿出小瓷瓶吃下一顆藥丸的時候,黎凝也未說什麽。

這便是默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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