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第 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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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這般說定了”◎

若是裴濯不肯說, 或是撒謊,黎凝可找冬雪求證。

因為箱子裏邊的東西冬雪今早都看過。

裴濯望了黎凝片刻,才對箱子裏的物品一一介紹道:“裏邊有幾個小匣子, 之前用來裝梅花玉石。還有一些紙張,都是從前同僚們寫予祝賀我的賀詞。還有——還有一張帕子。”

黎凝訝異:“就這些?”

“就這些。”

黎凝奇怪地咕噥道:“這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又何須擔心被我看見。”

裴濯笑了,解釋道:“那條帕子我在西北時隨身攜帶, 上戰場也不例外,上邊沾染些許血跡未能洗凈, 郡主見了恐要被嚇到。”

緣由竟是如此, 黎凝恍然。

聽他如此輕描淡寫地帶過戰場上的兇險, 黎凝都不禁替他感到後怕。

她小聲反駁道:“我哪有那麽膽小。”

隨身攜帶的帕子那想來是很重要了,黎凝提醒道:“既是你的重要物品, 往後可要放好了,若是有其它不許我動的物品,今後也要提前告知我。”

“我的物品, 郡主沒什麽不能動。”

從容不迫的聲音輕輕落進黎凝耳中, 讓她耳根一熱。她擡眼看去, 認真端視裴濯的眼, 想從其中找出些情緒來。

這意思, 怎麽好像是在說他的物品就是她的一般……

且他又說得斬釘截鐵,神情不似開玩笑。

黎凝略不自在地輕咳一聲, 轉過身對冬雪吩咐道:“可以準備晚膳了。”

明日是休沐日, 意味著裴濯將有一整日的空閑, 這晚, 兩人心思各異。

躺在床榻上, 黎凝正在盤算如何才能讓裴濯答應與她博弈, 又不讓她發現她的意圖,冥思苦想間就聽裴濯問道:“郡主,今夜要試一下嗎?”

今夜?

他們的“改日”之約,黎凝答應的可是十日內,這是否有些快了……

黎凝道:“這才只過了一日,還久著……”

這便是拒絕的意思。

裴濯沈默。

想起那副白玉棋子,黎凝扭頭去看他。

“你明日有要緊事需處理嗎?”

裴濯:“有。”

原以為休沐日他也該空閑下來了,沒想到真有事需要處理。

“何事?”黎凝不禁好奇。

“明日要問郡主,是否願意與我再試一回。”裴濯鄭重其辭。

黎凝:“……”

她沒好氣道:“這算什麽要緊事!”

裴濯煞有介事道:“有關夫妻情愛,如何不算要緊。”

黎凝:“……”

就他歪理一大堆!

黎凝羞惱地攥拳,使勁錘在他肩上以示懲罰他的不正經。

但她那點力道,對裴濯來說不過撓癢癢。他順勢握住她軟綿綿的拳頭,將人撈過來抱住,一手搭在她後腰,下頜擱在她發頂上。

黎凝掙紮兩下,聽見裴濯聲音從頭頂傳來。

“我不會做什麽,只是郡主若是再亂動,我也不敢保證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

他意有所指地在她腰際摩挲兩下。

黎凝果真乖乖不動了。

她安分下來,裴濯這才開口:“郡主何事找我。”

黎凝定是有事找他,才會主動問起他明日有無空閑。

黎凝從他懷中擡起腦袋,用輕松尋常的語氣道:“今日得了一副白玉棋子,甚是精致好看,想明日用用看究竟如何,你若是有空便與我下幾局。”

裴濯眼也未睜,嗓音懶散:“下棋多無趣,一局還要花上好幾個時辰,我需再想想。”

裴濯話裏話外的意思,無非就是他明日有空,但不一定就要選擇與她下棋。說是讓他想想,實則就是要黎凝許諾他些好處。

眼下可是難得有個能與裴濯一較高下的機會,黎凝怎麽可能放過。

就算是為了用那副棋子試試手,黎凝也該想個法子讓裴濯答應。

黎凝好聲好氣道:“上回二殿下給了我許多稀罕物件,你若贏了我,你想要什麽盡可隨你挑選。”

裴濯見過的寶物也不少,並不稀罕:“都是身外之物。”

“那明日嫂嫂給我做的糕點分你一半?”

“我不重口腹之欲。”

這個不要,那個也不要,黎凝想不到還有什麽是她擁有而裴濯沒有的。

“那你究竟想要什麽?”

裴濯低頭看她,緩聲道:“若我贏了,郡主就將‘十日’的期限改為明日。”

黎凝蹙眉思考這個交易值不值當,因此並未註意到裴濯眼底得償所願的笑意。

“如何,郡主可答應?”裴濯不給她思考太久,驀然想起什麽,“哦”了聲:“沈清意明日找我去喝酒來著,我還未答應,我看明日不如——”

“且慢!”黎凝急聲打斷,“我答應便是。”

只有裴濯贏,期限才需要改,黎凝若是實力在他之下贏不了,那她盡全力打個平手便是。

裴濯低笑了聲。

“那便這般說定了。”

“那我呢?”黎凝才不會讓自己吃虧,問他,“我若贏了,你要給我什麽?”

裴濯想了想,道:“那壇梅子酒如何?”

裴濯從老者那兒贏來的那壇梅子酒還未開封。

雖酒性有些烈,但味道到底不錯,被他一提起,黎凝就有些懷念。

“可。”

於是,關於明日兩人對弈之事全部談妥,只等看誰輸誰贏。

早晨黎凝醒來,伸懶腰時候感覺有些不大對勁,往下一看,立刻將裴濯搭在她小腹上的手拿開,再將自己肩上滑落到臂彎的衣裳提起來。

他昨夜裏又將她弄醒了,黎凝只能盡力假裝睡熟,要不是今日還要與他下棋,黎凝真會忍不住與他對質。

看向一旁的裴濯,他還闔著眼,顯然是還在睡夢之中。

黎凝心血來潮,躍躍欲試地伸出手,企圖捏住裴濯鼻子將他捏醒。

只是手才剛靠近,碰都還未碰上,就被裴濯一把抓住手腕。

他驀地睜開眼,眼神清明,哪裏像是剛醒來的模樣。

黎凝嚇了一跳,認為自己被騙了:“你居然是醒著的。”

“我醒著是不是讓郡主失望了。”裴濯輕挑眉梢,後知後覺道,“難怪郡主會被嚇到,原來是做賊心虛。”

“什麽做賊心虛?”黎凝蹙眉不解。

裴濯一副了然於胸的模樣:“郡主方才難道不是想趁我還在睡覺欲對我行不軌之事?”

黎凝難以置信地瞪大眼。

他居然還敢倒打一耙。

到底是誰趁誰睡著時候行不軌之事?

“我……”黎凝欲為自己辯解,仔細回想裴濯說的話之後,又覺不無道理。

她方才的舉動確實容易惹人誤解。

裴濯既然都已誤會她,那她不坐實這個“罪名”豈不是太虧了?

接著,出於報覆的心態,黎凝那只被裴濯攥住手腕的手,指尖輕輕一轉,勾起裴濯下頜。

她俯身低頭,湊到他耳邊,吐氣如蘭。

“見你有幾分姿色我才如此,你該感到榮幸才是。”

無論是柔軟的指尖,還是溫熱的氣息,無一不含輕佻意味。

裴濯渾身僵住,抓著她手腕的那只手更加用力,黎凝廢了好大勁才抽回來。

她滿意地欣賞裴濯僵滯楞神直盯著她的模樣,內心暗自竊喜。

裴濯此刻應當是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了罷。

黎凝近日看的話本裏便有這麽一出,有些紈絝子弟看上貌美的小娘子,奈何小娘子看不上他們,他們便會說這些輕薄話,把小娘子惹得更加氣憤。

黎凝想,話本誠不欺她。

這不,裴濯耳根都氣紅了。

這些行為黎凝原本也頗不齒,但此刻可用來對付裴濯,給自己出了口氣,她心中感到無比暢快。

黎凝挑釁地對著裴濯露出個挑釁似的笑容,而後以一副勝利者的姿態,趁裴濯反應過來之前,直接跨過他下床榻去。

直到黎凝進了小間,裴濯才回過神,擡起手臂搭在自己額上,閉著眼,緩緩呼出口氣。

她到底哪裏學來的這些撥雨撩雲的招式……

用過早膳,兩人決定到書房博弈,靜謐且無需擔心有人打攪,可連著一整日下棋。

兩人相對而坐,對今早的事只字不提。

開始之前,裴濯擡眼看去,提醒道:“郡主若是輸了,可要說話算話。”

黎凝頭也未擡,專心致志盯著眼前棋盤,已然是全身心投入,應聲道:“你盡可寬心,先贏了我再說。”

首局,黎凝執白玉子,裴濯執碧玉子。

兩人都想贏過對方,落子之前均經過細細思考,每一步都下得謹慎,誰也不讓著誰。

一個時辰後,首局結束,平局。

黎凝趁裴濯收拾棋子的間隙,偷偷擦凈手心的汗。

她想過裴濯應當是很厲害的,只是沒想到比想象中的還要厲害許多。

她應付得吃力,才堪堪打成平局,反觀裴濯,全程游刃有餘,氣息也未有一絲亂。

裴濯將收拾好的棋盤推放到一旁,拿來茶盞。

悠悠道:“我累了,咱們先歇一會兒。”

黎凝也有些疲乏,手撐著臉看裴濯沏茶。

屋外日頭暖和,還有鳥兒在枝上歡叫,兩人就這般同坐一桌,即便不談聊看上去也是極祥和安寧的。

換成從前,黎凝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她與裴濯能像現在這般平和,居然能坐在一塊兒吃茶,而不是互相譏諷。

黎凝目光落在他沏茶的手上。

他的指修長勻稱,指節分明又不顯羸弱。

黎凝還清楚,他的指腹有薄繭。

黎凝看得入神,不禁想,男子的手是否都像他的這般寬厚溫熱?還是僅有他的是如此?

“郡主?”

直到裴濯喊了一聲,黎凝回過神才發現面前已放了一杯茶。

她端起來抿了一口,溫而有禮道:“多謝。”

“郡主不必與我客氣。”裴濯莞爾道,“這是我的榮幸。”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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