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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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你啊。”◎

太後壽宴這日, 黎凝自認自己醒得早,裴濯比她更早,她醒來時裴濯已準備好要出門。

“宴席沒那麽早開始, 郡主用過膳再進宮。”裴濯叮囑道。

黎凝打著呵欠點頭。

今日各衛所都會比平常更加忙碌,耽誤不得時辰, 裴濯說完便出門。

裴濯離開後,冬雪與秋風進來伺候她洗漱, 黎凝要去小間時,秋風站在衣櫥前問道:“郡主今日想穿哪套?”

黎凝看過去, 那三套衣裙都是最近新做的, 昨夜在裴濯面前試穿完便已決定好要穿哪套。

她隨手指一套:“就它了。”

待黎凝穿戴齊整, 她先去了一趟長公主府,打算與長公主一同入宮。

長公主見到她的穿戴尚算滿意。

“你人雖懶了些, 品味倒是不錯。”

黎凝:“……”

母女倆都好一陣時日不見,她娘就不能說些好聽的?

黎凝入了長公主的馬車,自己帶來的馬車則在後頭跟著。

想來長公主一人在府中過得挺自在, 不用再操心黎凝婚事, 整日有空便是去聽戲曲兒, 整個人精神都煥發許多。

“這麽久不見呢, 您都不想我的。”黎凝不滿地小聲嘟噥。

長公主覷她一眼, 不以為意道:“有什麽好想的,你不在我樂得清凈。你如今有青安, 我都不必再操心你。”

黎凝嫁給裴濯, 長公主算是徹底放下心。

“對了。”想到什麽, 長公主突然壓低了聲兒, “那些小畫冊記載的方法可都用上, 感覺如何?”

黎凝呼吸一滯, 原還想去挽長公主的臂彎,聞言整個人都往旁邊挪開了些,目光在馬車內壁亂看。

長公主一眼瞧出她的不對勁,狐疑道:“該不會——”

“好、好用的!”要是被長公主知曉他們到現在還未圓過房事,黎凝恐是要被一番說教,且又是那些床笫之事,她不想與長公主探討,又羞又尷尬。

她僵硬地牽起唇角,企圖糊弄過去,“娘您不是說不用再操心我了嗎,您就別多想了。”

長公主便當她是臉皮薄,不肯與她多說,她笑了笑:“嫁了人還是這般薄臉皮。”

“不過啊——”長公主語重心長道,“身子也要顧慮些。”

也不管是誰需要顧慮,黎凝胡亂點點頭,盼著長公主不要再說了。

長公主確實未再說什麽,只是神色若有所思。

一路上黎凝都在防備長公主再問些什麽,好在後面長公主也只是叮囑她在宮裏要規矩些不可任性,黎凝一一應下。

長公主進宮之後便先去面見太後,幾位皇子公主也在。

黎凝見了太後便乖乖喊一聲“皇祖母”,得太後滿面笑意之後便坐在她身旁,說了好些祝壽的吉祥話,哄得太後笑得合不攏嘴。

幾位皇子均忍俊不禁,二皇子笑道:“凝妹妹今早肯定吃了不少蜜糖,不然嘴怎麽會這麽甜。”

唯有禾姝在一旁無動於衷,時不時翻白眼,一副很不屑的模樣,與這和樂的氛圍格格不入,對黎凝的油嘴滑舌頗為不齒。

她在外不是一向倨傲到眼裏只看得見天兒的?現在又在裝什麽裝。

黎凝在同輩間確實不乏傲氣,但面對長輩,她向來不吝自己的甜言蜜語,該乖該巧她都懂,迄今為止也僅有長公主不吃她這套。

看出禾姝因此在心中鄙薄她,黎凝也不甚在意。

宴席在仁壽殿召開,臣子都要先到場等候,黎凝與長公主隨同幾位皇子先入場。

待皇帝與太後入座後,朝臣斟滿酒恭賀太後壽辰,宴席便算正式開始,鼓樂喧天,舞姬身姿曼妙舞姿蹁躚。

黎凝端起金樽,先是聞了聞,再抿了一口。

雖是宮廷裏上好的酒,但她並不喜這個味道,只喝了一口就未再動。

還不如梅子酒好喝呢。

起初黎凝興致盎然,饒有興趣欣賞臺上表演,到後來睡意漫上來,便開始打呵欠。

並非歌舞無趣,只是她早晨起的早,此時太困了。

她一只手撐著臉頰,手肘擱在小案上,闔上眼皮企圖掩人耳目打盹兒。

長公主最先註意到,不由地皺起眉。

“這副模樣像什麽話。”她斥責道,又想起黎凝今日應當是起得很早,語氣不禁緩和幾分,“且再忍忍,宴席結束了再回去睡,不可失了儀態。”

黎凝點點頭,強撐起精神坐直,視線看向遠處,想找些有趣的事物來提神。

這一看便看到高臺之下的裴濯。

羽林衛今日不僅要守衛聖上安危,還要擔任儀仗隊,個個氣宇軒昂朝氣蓬勃,面貌也是一等一的好。

為首之人最甚。

他身著玄甲,身姿挺拔,劍眉星目直視前方,面容冷峻沈穩。

不知是否因黎凝盯著他看得太久,裴濯似有所覺,朝這處看來,在看到黎凝的那刻目光微微一怔。

在裴濯看過來的那刻黎凝立刻躲到長公主身側,借著長公主做遮擋。

金步搖還未停止晃動,裴濯只能瞥見她一角紅色裙擺。

他一定看到了……

她今日穿的是海棠花紋的紅裙……

二皇子離得近,旁人發現不了,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

黎凝從前與裴濯雖不對付,但成親之後再關系不合也是要磨合的。

“怎麽。”二皇子打趣道,“都成親這麽久了,見到你夫君還會難為情?”

黎凝調整坐姿讓自己更舒服些,聞言斜了一眼二皇子,嘟噥道:“你懂什麽……”

“哎,我是不懂。”二皇子手一攤,嘆息道,“我孤家寡人的,怎麽會懂你們是如何眉目傳情。”

黎凝:“……”

她哪裏是這個意思。

更何況,她與裴濯如何眉目傳情了?

暮色降臨宴席還未結束,宮廷各處張燈結彩,喜慶之色不輸新年。

到後頭黎凝已是呵欠連連,眼神迷離,要不是要端著自己的儀態,她怕是直接趴桌案睡了。

好不容易等到宴席結束,黎凝拜別長公主便要登上自己的馬車。

長公主提醒道:“你不等青安一同回去?”

“他都不知何時才能結束……”黎凝蹙額小聲道。換平時她可能會意思意思一番讓人去問裴濯,要不要等他一同歸去,可她此時困極,一點時辰都不想浪費,恨不得此時就回府躺床上。

“那好罷。”長公主瞧著她這困得不行的模樣,心裏也犯嘀咕,“怎的就這般好睡,幼時叫你——你還不樂意。”

“娘——!”

長公主話中那兩字被黎凝的急聲掩蓋掉,除了知曉內情的人,沒人能聽清那兩個字是什麽。

黎凝瞌睡都暫時讓長公主這番話嚇走了,“咱不是說好再也不提的?”

她甚至還警惕地回頭看了看,確定無人才松了口氣。

“這又有什麽。”長公主看她這反應倒覺好笑,不以為意道,“那小名多貼切你。”

黎凝唯恐長公主再繼續說下去,要是被誰聽到了可有損她長樂郡主的威嚴,只好催著長公主快些回去。

“時辰不早了,娘您早些回去歇息。”

黎凝從未覺得自己嗜睡,不過是今日起得太早,又無午歇,才會困成這般。

且她平日就非什麽勤快的人,向來都是睡到自然醒,反正也無人催她。

馬車轆轆行駛在街道,周圍寂靜無人聲,黎凝很快又泛上睡意。

車內尚算寬敞,冬雪鋪了張毛絨毯子之後,黎凝便蜷在上面先小瞇一會兒,很快就睡著,即便後來車廂旁多了匹馬同行也不知。

直至馬車行至裴府門口停下,冬雪喊了兩聲,黎凝也未有要醒來的跡象。

黎凝這一覺睡得還算安穩,甚至夢見自己去河邊的草地摘野花,天朗氣清惠風和暢,原本一派祥和,變故發生在她要去河邊洗手的時候,腳下突然打滑,趔趄幾步就要朝河裏載去。

手中的花脫離手散落一地,黎凝急切地想抓住什麽,夢境就在這時破碎。

黎凝突然驚醒,瞪大眼盯著裴濯,她在夢境最後攀住的東西,原來就是裴濯的肩膀。

看清是裴濯,黎凝驀地徹底放下心,有氣無力道:“原來是你啊。”

方才的事也不過是一場夢,之所以會夢見要掉河裏也是由於她剛被抱下馬車。

“郡主如何叫都叫不醒,便只好抱郡主下來了。”

裴濯解釋道。

冬雪在一旁欲言又止。

她不過小聲喊了兩遍郡主,就被姑爺叫停,這樣也能算“叫不醒”嗎?

黎凝醒了,但她也懶得下來,指了指大門,理直氣壯地指使裴濯:“那還不快些進去,我要困死了……”

裴濯雙臂穩穩當當地抱著她入府去,臂彎處翻飛的紅色裙擺如同一朵盛開的海棠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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