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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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今倒是和長樂郡主情意綿綿◎

游會每年都在同一日舉辦, 多地的文人墨客會在這日集結探討、詠吟詩文。還有許多小販,會在這日販賣平常鮮少見到的糕餅點心。

陸芷瑜前幾日就問過黎凝今次還去不去,黎凝已經應允。

原先裴濯休沐前一個晚都會問她想去哪裏, 只昨夜未問,今早得知她要和陸芷瑜出去玩樂, 便一直郁郁不樂到現在。

黎凝想,應當是他好不容易休沐一日想出府游玩, 卻沒有人可以陪他,對比之下難免會艷羨她。

黎凝抹好口脂抿了抿唇, 對著銅鏡端視自己的儀容, 冷不丁又與裴濯那雙丹鳳眼對上。

怎的還看出幾分幽怨來了……

冬雪出去差人準備馬車, 秋風剛收拾好妝奩退出去,黎凝這才用商量的口吻對他道:“你可叫上你旁的好友同僚, 讓他們今日陪你。”

旁的人無外乎衛所的將軍士兵,再就是朝臣,這些人裴濯當值時天天見, 哪裏比得上黎凝讓他稀罕。

且他又並非真的想出去游玩。

裴濯隨口問道:“郡主怎的不問問我要不要與你們一道去。”

黎凝慢慢攏起眉心。

他想跟她們一起去嗎?

可是三個人, 裴濯是她丈夫, 陸芷瑜是她好友, 在此情形下黎凝很容易便會厚此薄彼, 且多半是厚陸芷瑜薄裴濯,既如此他去了約莫也要被冷落。

黎凝遲疑道:“你確定要跟我們一道去?”

裴濯看著她, 默然。

他去幹什麽?

看她與陸姑娘二人如何玩樂, 而他只能在一旁幹吃味兒嗎?

黎凝心中有所顧忌, 不會那麽輕易松口, 裴濯正是清楚這點才會那麽問, 他面不改色地反問:“郡主難道不想我去?”

未等黎凝回答, 他又妥協般道:“如此也可,只是郡主若看到什麽有趣的物件,需帶回來給我。”

黎凝恍然大悟。

裴濯纏了她一早晨的目的恐就在此,讓她今日都記得他,記得給他帶些東西。

“這又何難。”黎凝自然痛快應下,“我回來時必帶禮給你。”

如此一來她便可以和陸芷瑜去游會,裴濯也不必再哀怨地盯著她,事情就這般愉快地解決。

黎凝確定自己儀容端正妥帖,然而冬雪還未回來,她只好從凳子上站起要出去找她。

她方踏出一步,就因手腕驀地被人攥住而不得不停下。

裴濯掀起眼瞼看她,語氣散漫:“郡主就這般走了?”

黎凝不明所以。

他們不是已經談妥了?她出去玩,回來時候給他帶些禮。

“光帶禮可不夠。”裴濯松開她的手,留下一句“在此等著”便越過黎凝去把房門關上。

黎凝茫然不解,不知裴濯要做什麽,當他再走到她面前捧起她臉時,黎凝才明白過來。

黎凝平日出行用的那匹馬今早不甚磕傷馬蹄,郡主出行非同小可,用受傷的馬恐會出意外,是以冬雪立即讓人準備另外一匹合適的馬,這才耽誤了些時辰。

待冬雪打理妥當要去稟告黎凝可以出發的時候,發現房門被從裏關上。

冬雪稍感納悶,但距郡主與陸姑娘約定的時辰還早,她便未敲門提醒,只安靜地站在門外等候。

不知這門是何時被關上的,待重新被人打開,已是小半個時辰後的事。

黎凝從裏走出來,邊還回頭氣惱地責怪:“待會若是遲了,就都怪你!”

能得郡主如此對待的,也就姑爺一人了。

冬雪默默地想。

接著,她一眼就發現自家郡主臉色桃紅,眼尾流露嬌俏,不知是惱還是羞更多。

冬雪垂下眼,聲色如常稟告:“郡主,都已經準備妥當,可出發了。”

黎凝的語氣已經恢覆如常,“嗯”了聲,端正儀態挺直脊背往外走。

黎凝與陸芷瑜到場時游會已經熱鬧起來,攤位隨處可見,有詩文、棋畫,亦有射覆、藏鉤,還有不少小攤在販賣糕餅小食。

二人先是來到一個擺放空白宣紙的小攤,聽年輕的攤主文縐縐解釋道:“需在一炷香時辰內把這幅山水畫覆刻出來,便算勝。”

在攤主身後,掛著一幅深林山水圖。

圍觀的有人問:“這可是你自己畫的?當初又花了多少時辰?”

聞言,攤主昂起下巴,無不自豪道:“當然是我親手所畫,用時半柱香。”

一言畢,便有人發出讚嘆聲,聽得攤主更是自得。

黎凝朝那幅畫看去。

雖說用時短值得稱讚,但那畫還是太過簡略,或許便是用時短才顯不足,潭中水如死水,而不見一點活氣。

有些時候還是多花些時辰去琢磨,才能領悟其中意境。

“阿凝,你可要比一比?”陸芷瑜問。

她知道這種程度的對黎凝來說小菜一碟。

“不了。”黎凝笑了笑,拉著陸芷瑜去下一個攤位。

碰上感興趣的兩人還是會參與一番,贏了彩頭便高興好一陣子。

在經過一處對弈攤位時黎凝聞到一股熟悉的香甜氣息。

是梅子酒。

自那次她與裴濯去參加婚宴回來喝醉,第二日上火腫唇之後,她就再沒喝過。

但那日喝的梅子酒味道讓她久久不忘,醇香帶甘,平時沒見到就算了,此時甫一見到便被勾起饞蟲。

這攤沒有支解釋規則的木牌,黎凝問攤主:“輸了可是罰喝梅子酒?”

攤主是個上了年紀的老者,見有人駐足,捋著胡須晃腦上前:“非也,非也。”

“這梅子酒可是老朽精心釀制而成,用來做那般用途實在浪費。”老者道,“這梅子酒是彩頭。”

黎凝松了口氣。

如果要輸才能喝到梅子酒,那她可能就不想喝了。

她可不喜輸。

老者問:“哪位小姑娘要與老朽比試一把?”

黎凝走上前一步:“便由我來會會先生。”

老者年紀大,經驗同樣不俗,這棋下了好歹也有幾十年,可能都比眼前妙齡少女的父母年齡還要大,怎麽可能輕易就輸。

果不其然,不到一個時辰,老者勝出。

陸芷瑜擔憂地望向黎凝。

黎凝神色凝重,眉心擰得緊緊。

雙方實力懸殊……

“再來一局。”黎凝道。

老者只是笑笑,於是二人開始第二局。

長年累月的經驗以及深思熟慮的謀略並非一蹴而就,正如黎凝也無法在第二局贏下有著多年對弈經歷的老者。

“可要再來一局?”老者主動問道。

認識長樂郡主的人誰不知她好勝心最強,從前與人比試什麽,都要比試到自己能贏了才肯罷休。

於是這第三局兩人對弈到夜色降臨,其它攤位都收了,連圍觀的人都散走得差不多。

不過這回黎凝與老者是平局。

然這卻是在黎凝執黑子且老者讓子的情況下。

打成平局黎凝也未有一點歡喜。

她神色帶著不甘,又對兩人實力的差距感到無力。

老者倒是很意外,能在這麽短的時辰內就達到這個地步,他從前鮮少見到有人領悟力能有黎凝如此之高,還借以前兩局摸出他的路數。

“小姑娘能做到這個地步已經很厲害了哩。”老者毫不吝嗇地誇讚,看出黎凝還想和他比試,可家裏還有老伴在等,不能太晚回,老者只好道,“這壇酒就給小姑娘了,早些回去與家人吃飯。”

黎凝並未接受:“這是彩頭,我又未贏你,怎能收下。”

老者哈哈大笑兩聲,很是暢快:“那你便當是我贈予你的謝禮,謝你今日陪我這個老頭下棋。”

黎凝這才垂著眼接過。

老者收拾好攤位,瞅一眼自己剩下的酒壇,想了想,再對黎凝道:“這梅子酒烈著哩,小姑娘可不能多喝。”

這酒他釀時便往烈了去釀,酒量好的人也不能多喝,姑娘家的抿個一兩口足矣。

黎凝低頭看了一眼酒封,心想老者可能認為她沒喝過,才如此叮囑。

可她是喝過梅子酒的,烈性對她來說尚可,只要不多喝應當無礙。

見黎凝聽進他的話,老者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離去。

待老者走遠,黎凝抱著酒壇苦著臉。

黎凝露出低落情緒,陸芷瑜清楚她有多心高氣傲,寬慰道:“老先生執棋多年,對過的弈不知凡幾,怎可能輕易就輸。且你最擅的並非棋藝。”陸芷瑜溫聲道,“以你之貧抗彼之專,便是贏不了也無甚要緊。”

黎凝聽完果真好受許多。她只是不甘心。

她如今還沒徹底贏過裴濯呢,竟又來了另外一樁讓她贏不了的事。

黎凝嘆了口氣,轉瞬又在慶幸,還好今日裴濯沒跟著一塊兒來,不然讓他看見她慘敗的一幕,她長樂郡主的臉該往哪兒放?

想起裴濯,黎凝隱隱約約感覺自己忘了什麽重要的事。

“時辰不早了,我們回去罷。”陸芷瑜道。

今日也算玩盡興了,二人與暮色同歸。

黎凝不在府,裴濯一人待著也無趣,在黎凝出府不多時後就去找沈清意。

沈清意自裴濯成婚後就鮮少與他相聚,得知是因為小郡主與友人去玩,裴濯才得閑舍得來找他吃茶,一時面色覆雜。

沈清意原先還以為裴濯被賜婚與他的對頭長樂郡主,兩人恐要有一番恩怨糾葛,但看裴濯如今依舊春風得意的模樣,看來婚後生活並非他所想的一般水深火熱。

不過沈清意並未多問,與裴濯交談幾句朝中形勢的話,見裴濯心不在焉,一問才得知他在想小郡主今夜回去會給他帶什麽。

沈清意一時語塞。

他如今倒是和長樂郡主情意綿綿,當初不是說還有個心上人來著?如今已被長樂郡主俘獲芳心了?

沈清意哪裏看不明白裴濯看似困擾實則炫耀,他無可忍打斷:“行了,我不想知道你與郡主感情有多好。”

裴濯目光平靜的看著沈清意不忿的模樣,突然了然地“哦”了聲,嗓音平緩:“你孤家寡人的,沒有姑娘記掛你,自是不能體會我此刻心情。”

沈清意:“……”

他真是吃撐了才會在這裏!

沈清意不想再聽裴濯說那些話,早早地喝完茶就要回去,末了兩人分別時裴濯再來一句:“確實現在就該回去,不然郡主回來找不著我該心急了。”

沈清意:“……”

裴濯回府時時辰還很早,黎凝還未歸來,他去練功場打發時辰,瞧著夜色差不多了,裴濯先沐浴洗掉一身汗味兒,仍是不見黎凝歸來。

直到夜色完全降臨,才聽得下人來稟郡主回來了。

黎凝回來時候就看見裴濯站在廳堂,雙手負在身後,先是往她手上看了幾眼,再歪著腦袋問她。

“郡主答應給我帶的禮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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