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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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凝可是在心疼裴公子?”◎

裴濯去上值之後, 黎凝就起來洗漱。

洗漱穿戴好,黎凝也不知自己做什麽好,有些無聊, 正好羅氏邀她去花園小坐,黎凝欣然接受。

裴澈也去上值, 羅氏閑著也是閑著,便與剛變成弟媳的小郡主坐在花園吃茶話家常。

此前羅氏一直把黎凝當妹妹看待, 到底是有身份上的差距,她待黎凝恭敬有餘, 如今兩人成為妯娌, 關系便拉進不少。

“郡主與青安可是鬧別扭了?”羅氏淺笑問道。

黎凝訝異羅氏居然會知道, 但她也沒想否認:“嫂嫂是如何看出來的?”

羅氏心細,饒是黎凝掩飾得太好, 她也能察覺出端倪。

按理來說,他們成親不久,難道不該是新婚燕爾羨煞旁人?

羅氏沒說她是如何發現, 但此次是能讓她與黎凝關系再進一步的機會, 只要弄清楚原因, 她再給黎凝出出主意, 黎凝定會待她更親近。

“夫妻之間難免會有些小矛盾。”羅氏溫聲道, “這些都是正常的,若是認為對方哪裏做得不好, 可以提出來, 一起商量。也要學會多多包容體諒對方, 這樣夫妻之間才會更加和睦。”

黎凝仔細思考羅氏這番話。

多包容體諒對方?

可是裴濯當初用那麽大勁兒攥住她手腕, 步步緊逼, 黎凝一想起來就氣悶。

關鍵是他居然還敢笑, 黎凝覺得有損自己身為郡主的威嚴。

可她也咬了他一口,縱使裴濯沒表現得多痛苦,那也是實打實的咬了。

黎凝不禁也懷疑起來,她是不是不應該生那麽久的氣,何況後面幾日裴濯都對她好聲好氣的。

“郡主與青安之間是發生什麽事了?”羅氏柔聲問道。

想起那日她躺在裴濯胸膛上的畫面,黎凝支支吾吾,說不出個緣由。

羅氏也不追問,只又說了些寬慰的話,建議黎凝等裴濯今夜回來,與他好好說說話,別顧著自己生悶氣,

黎凝認為羅氏說的有道理,點頭應下。

前段時日裴府都是一家子一起用膳,從今日起,便是各屋的人各自用膳。

裴濯早晨去上值時說過他晚上何時回來,黎凝當時隨意應付兩聲,心裏卻暗暗記下他說的時辰。

裴濯回來時,黎凝正坐在廳堂,朝他瞥去一眼,轉頭對一旁的冬雪吩咐,讓廚房上菜。

裴濯訝異黎凝居然還未用晚膳,不過看到她已經不抗拒與他一道坐在餐桌上,裴濯也未說什麽。

用過晚膳,黎凝先去沐浴。

坐在浴桶內,一手掬水淋在肩頭,看著自己白皙光滑的肩,黎凝突然想起自己咬在裴濯肩上的那口。

過了四日,他那傷口應該不疼了罷?

沐浴完,黎凝帶著疑問走出沐浴的小間,換裴濯進去沐浴。

裴濯花的時辰比黎凝少很多,出來時見她坐在床榻上,往常他出來,黎凝都早已躺上床。

裴濯沒先去熄燈,朝床榻這處走來,才發現黎凝手上拿著個小瓷瓶。

見他過來,黎凝挪了挪位,示意他坐下。

裴濯不明所以,但照做。

“這是什麽?”裴濯看著她手上的小瓷瓶,問。

“藥膏。”黎凝言簡意賅,再讓他轉過去。

“郡主要給我用?”裴濯琢磨了一會兒,“用——在哪?”

他近日又不上戰場,身上沒有傷口,哪裏有需要用藥膏的地方。

黎凝目光落在他右肩上,極不自在地開口:“這裏……不疼了?”

裴濯順著她的視線落在自己的右肩上,恍然大悟。

他皮糙肉厚的,而且她咬的能有多重,早就無礙。

但……

裴濯眉宇瞬間閃過痛楚,好似平常無事,被她這麽一提就意識到那個傷口的存在,繼而傷口開始折磨他。

“怎麽還會疼呢。”裴濯皺著眉,唇角彎起,看上去很像是在強顏歡笑。

“早就無事了,只是最近胳膊一直擡不起來而已。”

“郡主不用擔心,我一點都不疼,就是沐浴時需要小心避開右肩罷了。”

說著,裴濯左手搭上右肩,發出一聲極輕的“嘶”。

黎凝越聽眉心蹙得越緊。

她當時有咬很用力嗎?沒有……罷?

黎凝指指他肩:“脫下來我看看。”

裴濯手搭在上邊不動:“郡主看了我的身子,可是要負責的。”

黎凝:“……”

她就看看他的肩而已,又不用他全脫光。

“我就給你塗點藥。”黎凝小聲催促道,“快點,弄完好早些睡覺。”

“那郡主——”裴濯拖長了調,盯住她的眼,“不生我氣了?”

黎凝沒好氣道:“本郡主早就不氣了!”

“既然如此。”裴濯笑彎了眼,“那給郡主看看也無妨。”

裴濯開始解衣帶。

偏他解衣帶時還要盯著她看,直到要褪肩膀那處的衣裳,他才把目光移到自己肩上。

裴濯動作緩慢地一點一點拉開衣裳,待看到確實還有一點淤青,他才放心地往下扯。

黎凝湊近去看。

光線昏暗,她能看到還有些淤青,以及兩排淺顯的牙印。

都過了好幾日還有痕跡,看來確實咬得很重。

這傷口要是會影響到他今後行軍打仗,那可就麻煩。

黎凝擰開瓷瓶,用指腹沾了些藥膏,小心地塗抹在裴濯肩上的牙印處。

藥膏被抹開,滑膩冰涼,黎凝用指腹在他肩上輕輕打旋按揉。

裴濯老老實實一聲不吭。

等到藥膏完全吸收,黎凝滿意地用裴濯身上其它幹凈的皮膚把自己指腹殘留的藥膏蹭幹凈。

裴濯在這時扭過頭來看她。

黎凝若無其事地收回手,蓋上藥瓶蓋子。

男子肩膀比女子寬大許多,常年習武的人臂膀更是充滿力量感。

方才仔細替他塗抹傷處,其餘地方黎凝也沒怎麽註意,這會兒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好奇的目光往下。

餘光瞥見什麽,黎凝“咦”了聲,上手想扯開他衣裳往下繼續看,不料裴濯在這時抓住她手腕。

裴濯戲謔重覆他方才說過的話:“郡主若是想看光我身子,那可是要負責的。”

黎凝收回手,一點也不稀罕。

“郡主當真不看?”

裴濯將手搭在襟口,仿佛只要黎凝一聲應下,他立馬脫衣給她看。

黎凝心緒覆雜:“……不看。”

裴濯只好遺憾地把寢衣穿好。

黎凝又瞥了幾眼方才的位置。

她剛剛看到的,好像是疤痕……

轉念一想,裴濯身為武官,又在邊關待過,上過無數次戰場,身上怎麽可能不會留下點傷痕。

思及此,黎凝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但她也未多說什麽。

她與裴濯針鋒相對慣了,要她對他說些譏諷的話,她能想一籮筐,但要說些關心體諒的,她實在難以說出口。

上回與陸芷瑜見面,還有其他人在場,兩人都沒怎麽好好聊,兩人又約了個時辰在茶樓見面。

與面對羅氏時的客氣有禮不同,黎凝待陸芷瑜是滿心滿眼的信任和依賴,便與夜裏自己看見的、懷疑那是疤痕的事兒與她說。

陸芷瑜聽完,若有所思。

陸驍也是行伍出身,幼時便跟著陸父習武,稍大一些就被帶去軍營磨煉,陸芷瑜很清楚那有多辛苦,身上有些疤痕再正常不過。

“你看到的應當是真的。”陸芷瑜溫聲道,“裴公子背上那些應該就是傷痕。”

陸芷瑜不好評判裴濯的經歷,便拿自己兄長示例。

“我兄長從前每回打了仗回來,我母親總是要讓他脫掉上衣,檢查他又多了哪些傷口,再去找我父親哭訴。”

想起從前發生的事,陸芷瑜有些懷念又有些哭笑不得,“但母親也不會阻止兄長繼續去軍營,只是每回走之前都要一遍遍叮囑他小心,後來兄長長大,母親便不再檢查,只讓他自己註意些身體。”

黎凝聽得入神,不禁拿裴濯對比,裴夫人也會替裴濯檢查他又多了哪些傷口嗎……

可裴濯從軍時他已十七歲,又將至弱冠才回,裴夫人便是想檢查也不好檢查。

“疆場上均是真刀真槍,能保住命全身而退已是萬幸,身上帶些傷再正常不過。”陸芷瑜繼續道,“據聞裴公子在邊關戰場屢立戰功,兄長對他也極為佩服,想來,裴公子背後那些傷都是那時留下的罷。”

黎凝讚同地點了點頭,嬌生慣養的她,確實未經歷過那些事,現在聽陸芷瑜說起陸驍與陸母的態度,黎凝的感受便真切幾分。

只是聽聞便讓人覺兇險,真實情境一定更加可怖。

裴濯那年也不知怎麽,非要從軍,雖男兒有保家衛國的志向很好很令人敬佩,但他都不像陸驍那般,自幼有個當將軍的父親帶著習武入軍營,還未切身體會過戰場的兇險,當時怎就那般堅決……

陸芷瑜抿了口茶水,望著正緊緊皺眉思考的黎凝笑了笑。

“阿凝可是在心疼裴公子?”

“怎麽可能!”黎凝下意識便要否認,又想起這裏只她們二人,不必擔心被誰知道。

她擺了擺手,“有些感慨罷了。”

陸芷瑜默了默,溫柔直視黎凝。

“你現在與裴公子已是夫妻,夫妻之間互相關心很正常,不必為此覺得落自己面子。從前你們二人或許有些矛盾,但裴公子既想娶你為妻,心裏應當也是想要愛護你,才會想與你攜手一生。”

裴濯愛護她?

黎凝無法相信,裴濯若是想要愛護她,從前又為何那般欺負她,每回惹她發怒他看上去都很快樂。

由黎凝獨自回想思考,陸芷瑜沒再出聲。

除這一話頭外,兩人又另外聊了許多,直至日暮四合,才不得不各自歸家離去。

就在黎凝馬車駛入一個岔路拐角消失的同時,裴濯騎馬從另一處過來。

裴濯並未看到那輛馬車,轉身入了一家胭脂鋪。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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