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皇宮裏從不留閑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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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裏從不留閑人過夜,所有非皇族人必須在天黑宮門下鑰之前離開皇宮。

大凰的律法當是如此規定,無人可以違背。然而明面上哪怕是女凰也得遵守的條例,卻幾乎每個女凰都暗地裏做過私下留人的舉動。

不管是為了收攏臣心也好,亦或是帶進宮一些身份不可明喻的人也好。許多人心知肚明,也不敢多說幾句那高位上的人。

來往的小宮侍將手裏的案盤舉過頭頂,悄無聲息地在宮殿裏走來走去。他們不敢發出過大的聲音,生怕驚恐地宮殿的貴人。

誰人不知這些住進宮殿裏的人,甭管身份上不好說,但每天什麽好東西流水似的往這邊來,比那邊的正主兒可還要精細得多。

原先有個宮侍是待了五六年的老人,自以為得勢故意找了宮殿裏的貴人不痛快,第二天就被當眾杖斃了。

不過,這次新進來的主兒有點多,也不知道這裏面哪一位是最得了聖寵的。

每個被指派過來的宮侍都提著心伺候各自的主兒,畢竟新女凰隔三差五過來探看,要是敷衍了被告上一狀,可能就要小命不保,步那位前輩的後塵了。

偏殿裏的阿歸是個不愛說話的宮侍,他比別人知道的更多一點。比如他們那位曾經聖明的太女起死回生歸來,似乎有了些不得了的愛好。

這偷偷帶進宮殿裏的十幾個年輕男人,竟然都是嫁了人的新婚夫郎,其中還有幾個正是剛剛懷上了孩子就被擄進宮。

阿歸不知道為什麽死一次會使人發生如此大的變化,他只是覺得那些貴人實在可憐,雖說每日好吃好喝地被伺候著,可是他們被生生從原來的妻主那裏搶過來哪裏又接受得了。他已經看見好幾個,趁宮侍不註意自我了斷的。

也有那懷了孩子因為整日惶恐不安流掉孩子的,每幾天人也消瘦得脫了人形咽了氣。

想起他伺候的那位,阿歸決定打起十二分精神,他可不想像別的宮侍因為主兒沒過好把自己給賠進去。

要知道他伺候的這位,絕對是這整個隱芳宮裏獨一份的。

阿歸提著食盒敲敲門,對面打開門的喬願馬上跪地請安:“見過太女殿下。”

喬願伸手要來他手裏的食盒,又“啪”一下把門關上。

阿歸被關在外面也不惱,他開始猜想太女殿下得空就往這邊跑,可是因為裏面那位是她的生父。可他瞧著兩人雖也親近卻不大像,但想來關系是十分親近的。

有太女在,他也放心些,不用擔心那位想不開做了什麽傻事。

喬願提著食盒過去桌上,把裏面的東西一一拿出來。她鼓著一張臉,難怪外面的人到處風言風語,卻一個都沒猜到真相,這一大桌子名貴的滋補品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麽呢。

她轉頭看向坐在床上的陶子曄,看了一眼滿桌的東西,拿著小碗舀了幾勺送到他那裏。

陶子曄接過去,卻只拿過去放在旁邊。

喬願走過去,端起來在手裏。她幹娘消失了半年多,後來發生的事情太多,她一下子長大成一個可靠的小大人。

她之前只是看著幹娘才坐上女凰的寶座,到底還是個被疼被寵著的孩子,現在她被降級為太女,上頭坐著的是她的親母,可也那人偶爾掃過自己的眼神帶著刀子,說不定哪天她不需要自己這點延誤她子孫的血緣了就會親手出手收拾她。

她在許多人眼皮底下,竟也慢慢學會了將自己塑造成別人想要的木頭人太女。

陶子曄原本也沒有不想喝,只是他實在難受,打算過會再喝幾口。他自是知道自己不能任性,哪怕不是為了自己,為了肚子裏的孩子他也該強咽下去。

可他心裏又難以接受,只要一閉眼他就想起來他的孩子,他妻主說的很快就會瓜熟蒂落的孩子,他明明很快就可以擁有一個孩子,不管那孩子是怎麽生出來的,都是他的孩子。

陶子曄以前也糾結過孩子不像別家的一樣從他的肚子裏出來,可是現在醫娘告訴他,他肚子裏的孩子已經六個月了,他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那個女人把他的孩子殺死,又重新放回他肚子裏,那當真還是他的孩子嗎?他每次吃東西,嘴裏彌散著的都是那次被摁在地上強塞進去的孩子的一只胳膊。

大概是感覺到父親的味道,那只一直擦到他臉邊都在拼命掙紮的小手慢慢沒了動靜,仿佛一塊普通的豬肉一樣,他眼裏含了淚水,牙齒都不敢動一下,口鼻裏混著血肉的味道,察覺到它慢慢順著食道下去,變成他身體的一部分。

陶子曄摸摸被子下隆起小山丘的肚子,孩子又變成了他的孩子。但他每次吃東西總用喉嚨底部湧起陣陣酸澀,吐個天翻地覆。

他好險差點沒有撐下來,夜夜噩夢也是他把孩子吃下去那一幕。但是他妻主不在了,他得堅強起來。要是他的妻主真的不在了,那個女人說他可以把她的孩子重新生下來,那他會努力保留住這一點他妻主就在這個世界的痕跡。

喬願攔住他伸過來接碗的手,固執地舀了一勺吹涼餵到他嘴邊。知道他吃一口會難受很久,也耐心地等他消化完,才餵下一口。

見他慢慢吃了些,臉色看起來好了些。喬願才低聲告訴他:“你放心,這是最後一次了,以後沒有了。”

陶子曄險些沒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什麽叫沒有了,是他這邊的那份用完了,那其他人呢。外面是不是還在擡新的人進來,孩子的身子還要再分給那些人吃。

是的,他沒辦法正常吃飯也是因為他知道每天的飯菜裏還摻了他孩子的身體。

他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個味道,他沒辦法接受,可另一方面他又莫名知道他必須吃下去,而且越多越好,這樣他才能把他的孩子生下來。

他難以想象,那些其他的被困在這個宮殿裏的男人,吃了他孩子的身體,肚子裏是不是也有了一個部分是他的孩子的孩子。

自從喬南音回到宮裏,她本身也受了巨大的傷。對著她們這些凡人,輕松得不過動動手指,但她的傷口也得好好療養才能覆合。她廢了大勁找回來的凰位,成了方便她行事的工具。

她除了擄了一群男子關在宮殿裏生孩子,再不管其他任何事。她自己做鬼太久了,早就失去了生育的能力。要不然她也不會把喬願這個背叛了她的親女兒留下來。

她不在乎外面的人怎麽看,她要做的就是盡快造出一個容器。她好不容易得手,那天晚上她的老祖宗殺死了國師,所以她也因此受了天雷,神魂沒經受住雷劫消散了。

祁音那個神被她偷襲,耗光所有神力飛到天上同那天罰一起消失在天地間。

而她喬南音,是唯一的贏家。

哪怕她現在面目全非,連個完整的身體都沒有。不過沒關系,她有的是時間。

可惜,她來晚了。那神的孩子生出了靈智,而且靈臺很穩,她竟沒有辦法破壞進去。不過新生兒都脆弱得很,她直接毀掉就是。

聽說神只要一片肉,一滴血還在就能重新塑成一具身體。只不過人的身體承受不住神胞的力量,她便想著辦法多安排幾個人生。

她相信,那麽多個懷著神胎的人,總能給她生出個令她滿意的身體來。

喬願見陶子曄臉色發白,她到底是個八歲多的孩子,她再怎麽懂事,能力也還是很薄弱。但她只眨眨眼睛把眼淚咽回去,“聽說時間太久了,她們收起來那些……沒有辦法保藏下去,她們想了很多辦法也沒用,除了今天這些扣下來的,剩下那些直接化作普通的泥土散落一地,我托人收集起來,埋在我們原先住的那個住宅院子的樹底下。”

陶子曄輕笑了一下,“那也好。”他想起來什麽來,接著問道:“其他的寶寶都怎麽樣了。”他再不想承認,但他也堅信那些人肚子裏的,也是他的寶寶。

喬願擡眼看了他一眼,“先前跟你說過的,這裏不算您,一共還住了二十三個,三個瘋了病了自殺的被處理掉,剩下二十個兩人到現在肚子沒有動靜,其他十八個先頭流掉了三個,大人半夜七竅流血暴斃四個,到現在為止還有八個人。”

喬願頓了一下,“可能是她給他們用的量不一樣,我過去看了一眼,肚子的大小不太一樣,差別很大。而且他們臉色也不太大,看起來很吃力。”

她是擔心陶子曄才專門去觀察他們,她知道祁音是不想陶子曄吃苦,生怕他身子承受不住才沒有讓他用肚子生下寶寶。現在已經這樣了,那個女人又中間插了手,她擔心陶子曄有危險。

好在,雖然陶子曄也很辛苦,但可能是當初小泥人就是加入了祁音和他兩人的血,孩子本就與他血脈相連,孩子在他這倒是挺乖的。他的身體,還能容下孩子的生長。

現在的問題是,孩子沒過多久恐怕就要出來了,該怎麽在那個女人手裏保住不被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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