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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天空慢慢變黑,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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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慢慢變黑,遠處似乎傳來令人肝腸寸斷的哀歌,又似乎只有一片無盡的寂靜。

祁音坐在那片通黑的灰燼中央,如同一片灰暗的煉獄之中殘存的一只潔白的天鵝,在無聲地痛苦嘶鳴。她收回四處游走的神魂,“噗”一口金色的血湧上喉嚨噴在那黑色的土地上。

她坐在那裏,嘗試感應那三個孩子的魂靈所在。都說人死了,是回到神的懷裏,可是她從來沒有見過那些死去的人。她低頭地啊你按那幾個孩子的名字,她想到那個可憐的孩子,她走的時候帶著放松的笑容,但那卻更加讓人心疼。村子裏那麽多孩子,祁音雖時刻庇佑著她們,但她們的名字她也要想了一下,才能從記憶裏找出來。

吳望,是那個女孩的名字。祁音第一次把它同那個女孩子聯系並且記得非常清楚,然而人已經不在了。她又想到另外兩個孩子,在她們最害怕的時候,她沒能及時趕到她們身邊。她們也許是曾經也在她跟前,擡頭認真地喊著她一聲大人,然而現在已經變成一具冰冷的身體。

祁音的情緒湧動,有些難以自抑。她猛然擡頭看天,眼睛上的紗帶飄落下來。

“轟隆隆——”

頭頂雷雲滾滾,翻騰著聚集在她頭頂。雲間有一道道電光時隱時現,發出淩冽的冷光。

是了,她今天殺人了。所以,這會天道找她清算來了。

當一道雷劈下,祁音擡手凝聚了全部神力抵擋了一下。她的眼睛在那刺眼的光芒中顯得更加明亮,不過也只那一下就卸去了她全部的神力。而她也沒有討到什麽便宜,站直的身體被壓垮一條腿跪倒在地上。她的身子卻挺得筆直,不肯屈服半分。

狗屁天道,她的人都被殺了,還限制她不準對那些壞人動手,這算什麽道理。

第二道雷,祁音生生用身體受了全部的轟打,她的嘴角沁下一道血流。她身上的衣服已經破破爛爛不完整,身形卻沒有動搖半分。

神明降臨,又用一道道枷鎖牢牢捆綁住她們的手腳,這樣的神明要來何用。

大概是她的話惹怒了上面的人,第三第四道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機會,接連降落,把她炸得原地陷下去一個大坑,而她也被炸飛出去。

祁音慢慢從地上坐起來,手腕一甩她的紗巾,那紗巾沖上半空與掉落的雷相碰,挑釁似的引得那雷在半空炸開。而那紗巾也被炸得粉碎,連渣渣都沒有掉下來。

下一道雷氣得直接落在她頭頂上,炸得她的神識一晃,她的鼻子耳朵的血汩汩往下流,她擡手擦了一下。這下她的神魂都不穩了,可真是個直指要她命的危險。

不過那又怎麽樣?要是她今天被炸死了,那就炸死吧。就是有點舍不得那些村民,那些可憐的孩子。還有……嗯,她的小夫郎。

最後一道雷落下來的時候,祁音躺平了任由它下來。她目前遇到的兩位神都是撒手不幹了,她也不想一直這麽憋屈。這年頭,神可真不好當。不好當,那就不幹了吧。

大概是察覺了她的心境,最後那道雷反倒猶豫了,躊躇半天等她反悔似的。落下來也不像之前一樣氣勢洶洶,軟綿綿一點力道都沒有。看樣子,它也怕自己落下來把下面的人劈死了。

來都來了,祁音等著它把她送走。然而事情並不會讓她輕易如願的,一塊大石板忽然從旁邊飛過來,擋住了那一擊。不過石板也砸成了兩塊,一下落在地上砸出老高的煙塵。

天上的雷雲散得飛快,仿佛遭受了什麽驚嚇。

祁音看向那石板,正好對上石板上碩大的兩個字“火荷”。想必這就是火荷的神位吧,這依附了她一點殘魂的神位自己飛出來替她擋了這最後一道雷。

不過,這也難抵她坑了她一把的心頭之恨。她運起好不容易恢覆的一點點的神力,推動那神位往東北方向丟過去。那方向正是寨子茅廁的地方,深度淹沒個石板沒有什麽問題。

吳巖妍這邊趁著夜色,帶著眾人把幾個孩子送過去墓地。沒有長大成年半路夭折的孩子一般是大辦喪禮的,也不能隔天再下葬,而是要連夜把她們送走。這是為了孩子,不在那暗路上停留太久害怕,做父母的不在她們身邊,只希望她們能早早過去投胎。

外面雷聲響起,她們還沒有太大反應。只是後面接二連三的電閃雷鳴,她們才開始害怕起來,那雷分明落在距離她們不遠的地方。

有人看著那駭人的動靜,產生不好的聯想:“那邊會不會是大人……”

“別瞎說,”旁邊的人狠狠地打斷她,也看著那半人粗的閃電臉色難看,“看看多久能停,那邊是青虎寨,說不定是什麽事情,我們得過去看一眼。”

等到動靜沒了,吳巖妍一行人摸黑過去。她們回來,帶回了一個不省人事的差點成血人的祁音。

醫娘被喊過來都被嚇了一跳,別說是大人了,就是人她也沒有見過傷得這麽嚴重的。要她說如果是人的話,傷成這樣基本沒救了,可是這是大人的話,應該是沒有問題的吧。

可是,醫娘上前給祁音擦掉臉上的血跡的時候,手都抖得厲害。她擡頭看見吳巖妍還在瞪她,一甩帕子:“大人是教了我不少醫術沒錯,可你們別忘了大人是神明,還是那句話,你們去給大人磕幾個頭上香都比指望我強。”

她說完,跪倒在地上淚流滿面,嘴裏念念有詞:“大人,信女發願,求求您趕緊清醒過來。”

屋裏的其他人也不忍再責怪她,轉身出去,直奔小神廟。

“大人,您快醒過來吧。……”

祁音很長的時間沒有陷入真正的沈眠,她從黑暗中醒過來,她的耳邊不斷有人在碎碎念,使得她不得不放棄待在原本舒適的地方,被牽引著走向那光亮的出口。

而整個青巖村的人感覺天都要塌下來了。

從來沒有過這樣的事情,她們的神明倒下了,幾乎整整一個月像個死人一樣沒有半點動靜。

從前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們的母親再往上一代,神沒有降臨的時候,她們也是一樣地活。可是她們這一輩,幾乎都是神一點一點拉扯長大了,教給她們道理。

她們不敢想象,沒有神的日子要如何度過。小神廟的香火,每天不停歇地燒著,那縈繞整個小神廟的煙氣整個月都沒有散過。

好在好些人穩住心神,撐著維持著村子正常地過著日子。村子也果真沒有出什麽大亂子,只是感覺主心骨不在了。

不過,神明沒有拋棄她們,真的離去。

那天,霞光漫天,鳥獸和鳴,她們的大人從小神廟的後面的小房間裏踏著碎金子一樣的陽光走了出來。

祁音見到的第一個人,是陶子曄。

他提著籃子過來,看到她激動得拋棄了所有的矜持,跑著向她撲過來。

祁音歪著頭看他,陶子曄也第一次看見了自己妻主睜開眼睛的樣子,只見她的眼睛就如同一塊鑲嵌上去的寶石,咋一看是個透明的水晶,再一看上面流光溢彩,上面流動的是同外面的天空一樣的色彩。

他吃驚到說不出話來,這分明不是一雙人該有的眼睛。他反應過來,連忙從籃子裏拿去他帶過來的換洗衣服中間抱著的新做的緞帶。

“妻主大人,我給您帶上緞帶吧。”

祁音矮下身子,方便他的動作。等到他系好帶子,她站直身體卻被他拉住胳膊。

只聽見他很是糾結地問道:“妻主大人,你……你是不是妖?”

祁音依然沒辦法開口,把手伸向陶子曄。他伸手握住,楞了一下,這是什麽意思,他摸著很溫暖,確實是人的溫度。這是告訴他不要瞎想麽。

祁音的意思是把手給她,她寫給他。結果他把她的手抓住不放,也楞一下,便被他拖走了。

祁音醒過來就回了她的小房子,村民見到她走過,遠遠地給她磕了頭,流著淚沒有靠近,也不知道腦補了什麽。她低頭笑笑,也沒有真的要放棄她們,這不就回來嗎?

人類對於離別總是意外的敏感。

吳巖妍知道她醒過來,馬上屁滾尿流地跑來來。她那麽大個二十來歲的大姑娘抱著她的腰大哭了一頓,哭得祁音手裏的戒尺都要動了,不過也體諒她這一個月過得辛苦,只摸摸她的頭撫慰一下。

“嗚嗚……大人,我以為您要拋棄我們了……您怎麽舍得的呀……”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引得祁音好險沒有露出嫌棄的表情,“我們知道大人你護著我們,可是不要您拿自己去換來替我們報仇……”

大人從來都不會主動對人出手,現在為了救村子的孩子殺了人,引得天雷都降下來了,她們哪裏不知道大人是付出了什麽代價。

“別哭了,”祁音打著手勢,“去查,那些黑衣人的來歷,還有他們想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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