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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哀家姊報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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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錦姐睡得香甜,春園也難得安穩,早間還是錦姐先醒的,輕身起了床,下樓找幻境要水去梳洗,幻境倒著水問:“這春姐生得真是不錯,只是昨日看著瘦多了,你們分開以後想是受了不少苦,要我說不如不嫁這人。”

錦姐應說,“誰說不是呢,我一恨那姓徐的賤婦,生這歹心做這毒事,二恨李希青那狗東西,沒本事就別娶,春姐之前在孔府就吃了場大苦,後來跟他去時多麽歡樂,我一心想著春姐過上好日子,誰承想這樣的結果,早知我必不放她去。”

幻境取笑說:“你也不必說她,就是你不也跟了人!”

錦姐洗著臉茫然道:“也不知道是跟人這事不好?還是跟的那人不好?“

幻境說:“你別想這大文章了,今兒我上鎮買菜去,中午約了郭五爺,你想著吃什麽?”

“我吃什麽不打緊,我看著春姐弱不禁風的,你多買些雞蛋,再買條鯽魚好燉湯。”

幻境說:“我知道你們南方人愛吃魚湯的,我找漁家定一盆讓他送來,在後面池裏養著日常要吃也方便。”

錦姐說:“這樣最好,只是有勞你了,你會殺魚嗎?”

“我的奶奶你也太小瞧我了,殺雞我也不在話下,你等好吧!”說著擦了擦手,挎著籃子就要去,“粥兒和饅頭在鍋裏你們自個兒端著吃。”大步出了門,錦姐叫說:“你有錢沒有,我與你拿!”

“幾錢銀子我還有,當我請不起這客嗎?”

錦姐看著幻境走遠,心想自己和春姐都不及她一半兒灑落。

春園醒來不見錦姐就有些心慌,叫了兩聲,錦姐忙提著熱水應聲上樓,“春姐,你醒了?熱水我打好了,你用吧!”端盆倒水拿手巾,又問:“你早間想吃什麽?鍋裏有粥和饅頭,若要吃面也有,小菜也有,你說,我端去。”

春園起身下床,“如何要你做這些事,我起晚了不曾先打理好,反要你來伺候我嗎?好姑娘,你快坐著,我自己來!”

錦姐有些生氣道:“春姐你把我當什麽人?還同我講這些?我自小是你伴大的,拿你當姐姐,你不拿我當妹子還當是小姐嗎?”

春園誠懇道:“我是拿你當親妹妹才舍不得你幹這些,哪個姐姐不疼妹妹呢!織姑娘在家日不疼你嗎?“

錦姐想起姐姐織娘,欣慰道:“也虧我爹生了兩個女兒,姐姐比我長進,不然真是家門不幸了。”

春園趁機勸說,“姑娘你還年輕,怎知就沒有好人遇呢?以前在家是大人定親你嫁了王家,後來你與沈大人也是時候不對,現在空身在此反而無牽無掛,再遇個良人也未可知,切不可就此沈淪聽了這些姑子的話,好姑娘,你當我是姐姐,你終身有靠就是我當姐姐的心願,你細想想織姑娘雖遠在江西不知這事,我想她心裏也是與我一樣的。“

錦姐只聽著,春園追問:“可好嗎?”

錦姐只隨意點了下子頭,春園才放下一顆心,兩人一齊吃早飯,錦姐要收碗,春園攔說:“我來吧,我在這裏見不得你做這些事的。”

錦姐說:“那我打水去。”錦姐剛走到井邊就聽見裏面”啪“的一聲,放下桶進來,“春姐,你碎碗了嗎?手傷到了嗎?”只見春園倒地上,身邊碗碎了一地,錦姐忙上去扶起來:“春姐,春姐!”只見春園面色萎黃,氣息微弱,只得背到樓上,大聲叫人,濁音和濁塵聽聲來了,問:“怎麽了?”

錦姐已急哭了,“春姐暈過去了!”

濁音上去叫了兩聲不見答應,又探了探鼻息,說:“還好,想是太虛了,你看她瘦的。”

莫會聽見喊叫也上來了,錦姐求說:“師父您年紀大見識多,您給看看。“

莫會看了一眼,摸了摸額頭也不燙手,說:“沒有發燒不是急癥,郭五爺快到了,用他的車去鎮上請位大夫來。”

錦姐鎮靜了一點在櫃裏拿出十錠銀子,外間果然有人叫道:“郭五爺到了,師父在嗎?”

莫會出門迎著,錦姐也抱著銀子跑出來,塞在郭五爺懷裏,“五爺,春姐她病了暈過去了,勞您去鎮上請位大夫來,要快。”

郭五爺劈頭遇見這事倒沒推辭,只說:“如何要這麽多銀子?‘

錦姐說:“還有是還您昨日的,請您千萬幫忙。”

郭五爺方接著去了,濁塵和濁音去廚下收拾碎碗。錦姐在屋裏急著團團轉,一會兒看院外一會兒看春園,心中念著,“老天啊,我雖犯下些不良的事到底並不是個惡人。我春姐更是個好人,為我所累吃了不少苦,你若有事只報在我身上,命長命短我不在意。 ”心中想著門外郭五爺請得醫生到了,幻境也在半路遇見搭上車回來了,籃子也顧不上放跑到床前看了一眼,勸錦姐,“放心吧,我瞧她是太瘦了有些虛虧,好好養半年就好了。”

大夫號著脈說:“這位大姐說得倒不錯,虛虧是肯定的,只怕還有氣癥,百脈空虛,營衛不和,亦敗血為病,損傷臟腑是月中傷,產後風,不好好養怕成月家癆。“

錦姐一聽就慌了,“先生你可好好看看,要怎麽養?吃什麽藥你只說。“

大夫說:“你家先煮碗姜湯來,給灌醒了,我再觀觀她精神。”

幻境說:“我去煮湯。”不一會兒濃濃端了碗熱姜湯來,錦姐嘗了一口只有些燙,大夫說:“帶些燙才好。”

錦姐在後面扶著,幻境捏著春園的下巴慢慢灌,灌到一半春園咳了幾聲,慢慢眼開眼,哎喲了一聲,問:“我這是怎麽了?”

錦姐說:“你暈過去了,快讓先生再看看。”

大夫讓春園張嘴看了看舌苔,問:“小腹漲痛嗎?”

春園點點頭,“有些。”

大夫捏了捏她手腕子,春園又哼了一聲,大夫問:“手腳關節疼痛嗎?”

春園又點了頭,錦姐心疼道:“這可如何是好?”

大夫思量一會兒,說;“這病也有的治,只是要下大功夫,吃個年把的藥好生將養才能覆原。”

錦姐說:“多長時間我們都養,求先生妙手。”

大夫開了藥箱,錦姐給了一兩開箱錢,大夫看著銀子,問:“奶奶主意是用人參方還是黨參方?”

錦姐說:“哪個好就用哪個啊!”

大夫笑了笑,“自然是人參好,只是價錢大,一日兩錢人參竟要一兩銀子,用黨參便宜得多了,二錢銀子就夠了,奶奶自己定奪。”

錦姐說:“只要好不拘銀錢。”

春園說:“如何使這大錢,只用便宜的,姑娘你還要吃穿過日子,又不似在山東有大家門可以靠,莫說是你就是青哥兒在,也供不起這一日一兩,一吃一年的藥,何況你一個女人家只出不進,不要為我費錢了。“

錦姐跺腳道:“春姐你說得什麽話,莫說是人參就是人肉也要吃啊!你放心吃,銀錢我理會的,何用你愁。”當場就敲定了,開了大黃蟄蟲丸,說每次五丸每日三次黃酒送服,服上一月,再換人參理中湯。錦姐開櫃秤了三十兩銀與大夫,大夫說:“不用這麽多,這人參下月才吃,丸藥十兩銀子就吃一月了。”錦姐轉身又添上十兩共四十兩,說:“請先生一並配上兩月的藥吧!”

大夫收下,又說:“這個病最不能勞神傷腦的,病人要心寬才是。“錦姐抓著春園的手,“你聽見沒有?你只要每日好吃好睡,開開心心就行了。”

春園答應不上,只是嘆氣。

大夫問:“哪個隨我鎮上取藥去?”

幻境給郭五爺遞了個眼色,郭五爺就跟著去了。幻境說:“我去弄飯了,今兒這午飯怕是要晚了。”

錦姐說:“讓你跟著辛苦。“

幻境大方道:“我的奶奶,這話可說不上,自你來後好吃好用哪樣不與我分用。“又向春園道:“你好好歇著,別讓奶奶擔心,我這裏買了魚給你燉湯去。“

春園聽了更是慚愧,皺著眉愁著臉,錦姐見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便問:“你怎麽了嗎?你不要心疼銀子,你的身子事大。”

“這銀子是其一,我只怕你白花了錢,我這病也好不了。”

“為什麽?大夫說只要靜心養著沒有不好的。”

春園欲言又止,似有難言之隱的樣子,錦姐說:“你有話只說,跟我有什麽不能說?”

春園捂著臉哭道:“我只時時刻刻放不下我那孩子。”

錦姐是不曾生養過的,此時聽春園提起才想起春園還有個女兒,“該死,我竟忘了這茬,我只以為我們還在一起就是了,不想你如今是當娘的人了,那孩子是什麽時候生的?”

“是去年三月裏生得,我被賣時還沒滿周歲,生生斷了奶,也不知是死是活!“說時泣不成聲。

錦姐問:“表兄走時你孩子可生了嗎?”

春園點頭,“生了,他說是個女兒更不能長在西北,取了個名叫乳名叫桃兒,大名還沒起呢!“

錦姐說:“那這孩子是無虞的了,她自己有孩子嗎?”

春園搖頭:“沒有。”

錦姐更是篤定,“放心吧,你這孩子肯定是好的,常言道“母子連心”你想孩子也是天性,你放心,這孩子我替你抱來,讓你們母子團聚。”

春園傷心道:“姑娘,我真是個沒用的人,我自家托累著你不說,還扯個孩子。”

錦姐立起身,“春姐,你說這些做什麽?不是寒我的心嗎?我是誰?你是誰?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自小累了你多少,你如今累我什麽?你好好的保養好身子,這孩子只在我身上。”正說著幻境燉好魚湯,煮得山藥粥兒,一齊端上來,招呼說:”春姐你快吃些,下午藥才到呢,空著肚子不好吃藥的。”春園道了謝,”可真是罪過,我又沒攤自家可以下去吃的,以後叫一聲就是了。”

幻境說:“可不行,你穩當點好,再有個事故豈不急壞了奶奶。”

錦姐也說:“你在房裏吃吧,不妨事,你慢慢吃,全吃了,碗放著我們一會兒來收。”春園應了,錦姐笑說:“這才對呢!”拉著幻境到樓下,幻境說:”咱的菜我還沒做呢,等下午郭五爺取了藥回來咱一桌吃酒,你要是餓了,先吃個饅頭?”

錦姐讓她坐下,“我不是為吃午飯的事兒,我有件事要你幫忙。”

幻境一點沒遲疑,“你只說,就是殺人放火我只怕自己不中用而已。”

錦姐感動極了,抓著她手道:“可見我沒交錯人,好幻境,春姐若有你一半兒利氣就好了。”

“你只說唄,這是你看得上我,你能來觀中找我就是難得,世上幾個人能似你這般大氣度,敢決斷,我雖在出家門裏也不如你!”

錦姐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打著商量說:“春姐在鳳翔生得一個女兒才過周歲,這是她的心病,我不把這女兒帶來,她的身子無論用多少藥也是好不了的,我主意去趟鳳翔找那徐秀雲,我不但要將孩子帶回來,我還要替春姐出這口氣教訓那賤婦一番。”

幻境讚同道:“這極該做的,你想什麽時候去?”

“自然是早去早回,我主意後日就去,也不用人多,雇輛車就我和你去,只是回來路上多個孩子,你會照應不?”

幻境說:“過了周歲的孩子都能喝米湯了,我帶裁兩塊尿布帶上就得了。”

兩人一拍即合,下午先陪著郭五爺吃了酒,順便定了那車夫的車,說好了後日早上來,來回五兩銀子,郭五爺問說:“那鳳翔縣離這裏有小六百裏,你們去做什麽?”

幻境說:“為春姐辦件事,有東西還在那裏呢!“

郭五爺問是什麽事,幻境說:“是我們的事你就不要多問了。”

郭五爺不放心,叫車夫進來,說:“高師傅,你多照應,回到華陰我還有賞。“

車夫說:“都是鄉裏鄉親的常客了,五爺你放心。”

晚間幻境向濁音濁塵世說了,讓她們照顧春園藥食,濁塵說,該讓五爺再叫幾個人一起去,幻境說:“得了吧,他是個忠厚人前日在會仙樓連個鴇子都扳不過還要我來說話。”

濁音說:“要不我讓韓裏正找幾個佃戶跟去,他們鄉下人見強的。“

幻境搖搖頭,“都不要,奶奶說了這種事要獨來獨去,免得人多惹眼,自古那些俠客沒有聚鄉聚黨的。”

濁音和濁塵面面相覷,也說不理來,只是有些擔心罷了,遂說:“那你也去跟師父說聲,聽她怎麽說。“

莫會還在殿上靜坐,幻境在門外立著不敢驚動,莫會眼睛閉著心地光明,開口說:“你有事與我說嗎?“

“師父奶奶讓我後日陪她上鳳翔去呢!“

莫會說:“是命中該去的,你跟著去吧,有事早早回來報我。“

幻境就哦了一聲,上樓與錦姐收拾東西去了,錦姐問了春園地方街戶,又問了徐秀雲年紀長相,春園一一詳說了,囑咐道:“姑娘,你好好的求她,這孩子又不是小子她帶著也沒用還我吧!她還有兩個娘家哥哥都是衙門裏做事的,長兄叫徐成偉是個班頭,二哥叫徐成林是個總甲。”

錦姐說:“這個名字我知道,你賣身契上有他的名兒。”

春園說:‘那前仇你千萬不要提,他們衙門做公的人慣受奉承的,你只好吃好喝請他,我這裏吃藥寧換差的,勻出錢你送與他們,求得我兒回來我病就好了一半了。”

錦姐聽著不受用,只道:“好的,好的,我都知道了。”心中暗想,這班頭總甲真是好大的官兒!一點沒放在眼裏,只思量著做一場大事,治治這徐家的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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