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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心妻妾只休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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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敏正回到家中,老太太喜迎出來,見孫兒風塵滿面,一臉頹然,驚問:“這是怎麽了?是從泰山回來嗎?老爺呢?”

王敏正說:“是從泰山回來,我先回來,爺爺還在後頭,不日就到了。”

老太太聽他聲氣不對,問:“好孩子,你怎麽了?游玩一場怎麽倒一副充軍樣子?”

王敏正自已看看身上衣臟,臉上灰重,頭發胡子一團糟的確是不成樣子,那樹哥兒四歲了見院中來人跌跌撞撞跑過來,見了王敏正只瞅著不敢上前,老太太說:“你這孩子在家沒事只問爹,現在爹回來了,你怎麽不叫了?”

樹哥兒睜著大眼睛只是打量,問:“這人是我爹嗎?我看像個貨郎。”

王敏正只覺得一陣心酸,抱住樹哥兒,“我是你爹啊!“

樹哥兒聽了聲兒再看看,“你真是爹嗎?爹爹你怎麽了?你也摔跟頭了?”

“是的,爹摔了個大跟頭差點就爬不起來了。”王敏正說這話時心酸已到極點當著孩子和老太太強忍著淚沒往下淋。

樹哥又問,“爹爹是去找娘才摔的嗎?他們說我娘丟了。”

“爹找不著她了。”

樹哥兒看了一眼老太太,說:“爹,你別傷心,老太太跟我說要找個新娘呢,咱們再找一個。“

童言無忌,王敏正苦笑說:“你想要什麽樣的娘老太太給你找就是了。”就將孩子交給奶娘也沒多囑咐,自已形單影只在書房關著。

後來王老爺也回家了,問錦姐的事,王敏正說:“是有兩個王家的丫頭並不是咱家的。”

王老爺說:“這人十有八九是在曲阜,不在他家也在別人家,我給縣衙下個帖兒,讓縣官留意。“

這帖兒一下就要露餡,老太太先跳出來說:“那邊聖人家裏出了這樣的事,咱家這時候下帖子不大好吧,別讓人說咱家門風也不正。“

王老爺說:“這有什麽的,咱家是失人又不是擄人,誰能說什麽?”

還是王敏正一句話帶過了:“爺爺,老太太,孫兒走時已和縣官交代了,他一聽是咱家的人很肯幫忙的。”

老太太心虛幹笑了一下,“難得他上心。”

王老爺點點頭,“如此方好。“

王樞進和吳邦在南京知道錦姐丟了一點辦法沒有,只得著急了一陣,因人是在山東丟的,王樞進愧疚不已,幾次要告假回鄉找人,被吳邦攔住了,“你久在南京的人就是回去又有什麽用?放著家中人去找不比咱妥帖?小兒家游街上廟已是不該這回丟了能怪誰?”說完自家哭了,“只怪我這個當爹的沒教好吧,我的兒啊,不知流落到哪裏去了,那日淮安分別不想竟是不見了,家裏新收的粳米還算著送兩石讓你去吃。”哭了又哭,大病一場,十幾天不能起身理事,都是王樞進在一旁照顧,為這件事兩人不但沒生分反更親了。

沈澄得了錦姐倒要往南京送信,錦姐攔說:“這信不能送。”

“為什麽?你現在好好的不該去個信讓他們放心嗎?”

錦姐計較說:“當日不讓我跟你的就是我爹,現在我被休了,我若家去讓他知道了,他能讓我跟你嗎?這事不提也罷,等過個三年五載有機緣咱倆一起回去,料他那時也沒話說。”

沈澄雖覺得這樣不好但也擰不過錦姐去,只自家寫個封信回家給爹娘,說自已一切都好,已放了洛陽府推官,問家中平安。

沈元和李姑見了兒子的信自是歡喜不已,就是婷姑見丈夫得官也覺光彩。

杜員外見女婿做官比自個兒做官還得得意,整日穿著綢緞衣服,高底靴子,革帶冠巾,人家見了不說是個莊戶員外倒說是個歸田鄉宦,又跟女兒說:“你如今是做奶奶的人了,也該體面起來。“替婷姑打了兩頂四兩的金絲髻,做了幾身通袖襖兒,又買了兩頂官轎讓女兒和李姑使用,說:“太太和奶奶出門是有例的,沒得坐著商人家的轎兒失身份。”又結交了一班幫閑的文人,自家起了個號叫“昌明先生“,刻了章與外間聯詩做選,酸文假醋,好不變扭。

沈元倒是一切如常,李姑先時還高興了一陣,過了段日子見兒子做官回不來就想得慌,再後來見鄰家兒孫滿堂,想自家兒子遠在千裏媳婦獨守空房,這孫子從何指望,就與沈元說讓媳婦隨兒子任上去,一為傳宗接代,二來兒子在外也要人照應起居。沈元又請了杜老爺來商量,杜老爺說:“早該如此的,少年夫妻還是在一處的好。”當場讓人兌了二百兩銀子給婷姑,還囑咐說:”你現在是當奶奶的人了,到了那裏不要再像家中似的,那些雜事讓下人去做,女婿如今是個官了,你到那間讓他把錦繡收了,他若看不上你再尋好的與他,三妻四妾兒女成行才是個道理。”

李姑當婆婆的人聽了自然高興,婷姑聽了也說不出其他理兒,錦繡在一旁聽見心裏十分願意面上又做嬌羞,只沈元說:“你到那邊讓他好生做官,公心做事,平日少喝酒晚間早睡覺,少年人不要窩三調四放蕩情懷。”

婷姑應了,沈元翻黃歷訂了十九日出行,杜老爺派了兩房家人一個叫杜寬,一個叫杜讓,帶著各自家小一路相送。

婷姑一行人跋山涉水,日夜兼程到了洛陽,尋到刑司衙門讓人報說,“家中奶奶從南京來了。”

沈澄剛與錦姐起身在鏡前梳頭,聽到這信放下梳子下意識道:“哪個叫她來的?”

鐵姐也放下臉,氣嘟嘟的,又回床上躺著去了。

沈澄想來都來了也沒有其他法子,向錦姐說:“我看看去。”

錦姐用被蒙著臉也不應聲。

沈澄吩咐冬英說:“你伺服奶奶吃早飯。”出得門見了小廝相兒,問:‘在哪裏?來了幾個人?”

相兒回:“來了八個人,奶奶同一個丫頭,還有家人婆子帶著兩個小孩。”

沈澄見長輩沒來就放了心,不急不緩走到前頭,接住了問:“怎麽來的?一路可順嗎?”

婷姑見他繡衣烏帽,玉帶長袍倒呆了一呆沒敢認,沈澄拉著手讓她坐,婷姑回過神感慨道:“你我也兩年沒見了,我見你森然間有股高氣,可見果然是個真官兒只站著就比我爹那些假架子冠冕多了。”

沈澄笑說:“哪裏的話?不過比在家日老氣了些不是小孩子了,岳父大人的富態幾人能及。“又問:“吃過飯沒有?”

婷姑說:“城外吃過了。“對跟來的人說:”還不來同姑爺見禮。“

沈澄受了禮,問了聲辛苦,讓杜寬、杜讓帶著家人下去安頓,見錦繡盯著自己,也打量說:“這丫頭長大了啊,比我在家日不同了。”

錦繡聽了好生歡喜,覺得沈澄有意於自己,更是秋波頻傳,可惜沈澄全沒看見,使人去訂酒席,又派人去收拾房。

婷姑正要和他說些體已的話,外間冬英進來傳話,“大人,早飯備好了,奶奶讓我來叫您。“

沈澄說:“我一會兒就來,你讓她先吃。”

婷姑納悶,“衙內不止咱家嗎?”

事到這裏沈澄也不藏著,大大方方說,“不是的,這是我新買的丫頭叫冬英。“喚冬英:”你來見過杜奶奶。“

冬英就行禮叫:“杜奶奶。“

沈澄接著說:“我後娶了位女子,就是她口中的奶奶,中午你們姐妹再敘禮,你一路勞累先歇歇腳,我去吃過飯再來陪你。“說完便同冬英去了,留下婷姑愕在那裏如個木頭人相似,錦繡著惱說:”小姐,你看這事怎麽處?好好的怎麽多了一位奶奶來?“

婷姑想著是一點辦法沒有,傷心道:“就是多了十房我又有什麽法子?“那錦繡平日是能言快語,得力能幹的丫頭,因有個給沈澄收房的心,此時倒比婷姑還氣盛,喋喋不休的罵,”不知是什麽野狐貍,水蛇精,趁著我們不在就迷了姑爺,我們不在就罷了,現在小姐來了,她還大模大樣充哪門子奶奶?也不過來磕頭見禮,一點人事不知的東西肯定是個歪剌貨賤骨頭,小姐你就忍著嗎?要我說揪了她來跪著叫奶奶,讓你替您倒茶端飯,洗臉梳頭,再不好扒了衣服讓她上竈燒火!”

婷姑聽著更覺委曲,心裏想這樣辦奈何手上沒力量,何況腦中也還清楚知道這事是辦不成的,只坐著默默垂淚。

沈澄回房陪著錦姐用飯,錦姐問:“你們見過了?不多留會兒呢?”

沈澄說:“略說了兩句話,聽你叫我怎能不來?”

錦姐問冬英,“你見那奶奶生得如何?“

冬英猶豫著不敢說眼看著沈澄,沈澄說:“中中的人品,你午間見了就知道了,差你遠呢!只是為人很好決不會為難你的,你只當她是個本家姐姐,平日裏也多個說話做伴的人。”

錦姐不以為然輕笑一聲,慢慢用過飯,沈澄換了公服上堂去了。

院裏下人收拾好屋子請婷姑過去,婷姑帶著錦繡進了內院,見一個少年女子坐在堂上喝茶,穿著月白娟衣綠羅裙,頭上戴著兩支金釵,通身氣派非凡,方才見過的冬英就在旁邊立著。婷姑心知這就是那位新奶奶就咳了兩聲,錦姐依舊喝茶頭也沒擡,只問,“誰在院裏?”

錦繡怒說,“你是誰?家裏奶奶來了還不滾下來磕頭,蹲屁股坐著好大膽子!”

錦姐擡起頭,婷姑和錦繡一看都不由倒抽了口冷氣,好個齊整的女子就是畫裏的美人也不過如此,婷姑先開口,“這是新奶奶吧!”

錦姐放下杯,冷笑說,“奶奶就奶奶,還分新舊嗎?你要自認是舊奶奶我也不攔你。”又看向錦繡臉上,“這個亂叫的人是誰?在我面前這等無理?來人吶,給我攆出去!”

門外兩個婆子忌諱婷姑是新來的奶奶也不敢動,錦繡見狀反而大聲叫“大嫂子,二嫂子,快進來,有人欺負咱家小姐。”

杜寬家的和杜讓家的聽見急忙從外院跑進來,“繡姐,誰欺負咱家小姐?”

錦繡指著錦姐說:“就是她!“

那兩個媳婦子看著錦姐不認識,“她是誰?如何在院裏?”

錦繡說:‘這是大人外頭娶的小老婆,見咱們到了還大模大樣的坐著屁股也不挪,說自個兒是奶奶,咱是舊奶奶,有這樣當人小老婆的嗎?“

兩個媳婦子聽是新娶的奶奶,也不敢十分強硬,只站在錦繡身後,婷姑怕大家交惡,就主動走過去,笑著說:“不論新舊,你叫我聲姐姐,咱見個禮。”

錦姐瞥了她們主仆一眼,“誰是姐姐?我姐姐早嫁到江西去了,你是哪裏來的你說說清楚,你叫我聲奶奶,我也許叫你聲姐姐。”

婷姑再好的性子此時也著火了,拳頭捏得緊緊的,臉兒漲得通紅,“你!”

錦姐站起身,“我怎麽樣?你是哪裏來的?平白無故就跑我家內院裏來?我問你還問錯了?”

婷姑搶白不過,還是錦繡擋上前,“這是南京來的奶奶,你不見禮不磕頭,擺這樣子給誰看?當著小老婆發昏了?”

錦姐還沒回聲,外間沈澄高聲道:“誰在說大老婆小老婆的?”一邊走進院來,見這麽多人,問:“院裏傳事嗎?你們聚在一起做什麽?”婆子媳婦見勢不好,都笑嘻嘻地說要做活,一起退出去了。沈澄坐定,問:“方才誰說小老婆的?”

錦繡看著沈澄那張冷臉不敢應,錦姐一副看好戲的樣子,還是婷姑討情道:“她從家中來不認識,你饒她一回。”

沈澄牽著婷姑讓她和錦姐一邊坐著,溫言說:“你別擔心我自有道理。”又叫冬英,“你給奶奶倒茶。”轉身對錦繡,“你好大的膽子,開口閉口小老婆,你是什麽人竟替我當起家來了,你過來磕頭叫奶奶。“

錦繡撅著嘴含著淚只站著,沈澄見她不動,冷笑道:“你們看看我竟使不動她呢!”

錦姐在一旁添風說:“你當然使不動了,她是你的丫頭嗎?”

此話一出婷姑也下不來臺,急道:“傻丫頭,你叫啊,大人開口你還倔著做什麽?倒說是我沒規矩!“

錦繡低頭掉淚雙手攥著裙還是不動,沈澄對婷姑說:“婚前我就知道她是個伶牙俐齒的丫頭,不曾想我這幾年不在家她越發的出息了,我不過當個小官怎麽配使這樣大主意的丫頭,她是你的人我不打發她,只是我從此不用她在跟前伺候。”

“這,這話怎麽說的,她自小跟著我今天是一時糊塗,可也是我不好叫妹子新奶奶沒得讓下人聽了生事。”婷姑急怨道。

沈澄拍了拍婷姑的手安慰道:“關你什麽事啊!她如今大了自個兒主意多了。”面向錦繡說:“你不叫有人叫。”向外喊:“杜家兩位嫂子進來。”

這兩位正隔墻聽著呢,聽見叫忙不疊跑進來,“大人。”

沈澄指著錦姐道:“這是我在山東娶得奶奶,你們只叫吳奶奶。”

兩人規規矩矩四雙八拜口稱:“見過吳奶奶,奶奶萬安。“

錦姐聽了喜上眉梢,得意道:“好嫂子起來吧,你們初來乍道我這會子沒準備,一會兒到我房裏來領賞錢。”

兩人又道:“謝奶奶的賞。”

沈澄對冬英說:“這是杜奶奶,你也來見禮。”

冬英上前,“見過杜奶奶,請奶奶安。”

婷姑只說:“你起來吧。”

沈澄指著錦姐向婷姑說:“這是錦姐,我在山東娶得,比你小三歲,你當他是妹子不錯的。“又向錦姐使了個眼色,”這是婷姑,是我南京娶得,比你大三歲,你依年紀叫聲姐姐也不屈你!“

錦姐乖覺如何聽不出這話中的意思,只平淡叫了聲:“姐姐!”

婷姑點點頭,也回了聲:“妹妹。”

沈澄向外吩咐說:“今後衙內只稱杜奶奶,吳奶奶,什麽大老婆小老婆的話不準再提!”

一場大是非就讓沈澄挑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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