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萊渾身都散發著攝人的氣勢，那三個混混臉色一變，好像想起了什麽不好的回憶。

貝茴茴頭一次感受到叢萊這樣兇。

其實自家男朋友脾氣不好這件事，她一直知道，但是他在自己面前，從來沒有過這樣冷漠到嚇人的時候。

倒也不是，剛認識那會，他在課堂上睡著，她喊醒他的時候，有短暫見過他這樣一面。

後來他在她面前表現得可以說得上百依百順，她都快忘了叢萊學長在學校裏出名的不止有他的長相，還有他光輝的以一敵多的光輝事跡。

黃毛下意識退了一步之後，反而惱羞成怒，他覺得自己這麽多年在道上混，叢萊在學校乖乖讀書，兩人的實力和經驗此消彼長，而且自己這邊有三個人，叢萊那邊只有一個人還帶一個拖油瓶，自己勝算大得很！如果這樣都被嚇退，傳出去他還用混嗎？！

黃毛冷笑一聲：“我好聲好氣跟你打招呼，你就這樣招待故人啊？是不是當年被我放的狗嚇的，哈哈哈哈！”

他轉頭問另外兩個人：“你們還記得不，他被狗追著攆了十幾條街，最後還是被狗咬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笑死人了！”

“記得記得，慫得要死哈哈哈！”

叢萊的臉色陰沈下來。

以黃毛對叢萊的了解，他相信如果不是這小子的女朋友在旁邊，他一定不會這樣隱忍。也因此，黃毛越發肆無忌憚，嘲笑得越發起勁。

“還被咬了不止一次，哈哈哈笑死我了，從小跟狗犯沖啊哈哈哈！”

叢萊深吸一口氣，拉著貝茴茴，要從他們兩人旁邊走過去。

沒想到貝茴茴手臂反向用力，他沒拉動。

叢萊扭頭看過去，就發現貝茴茴的兩只大眼睛都快冒火了。

貝茴茴對上他的目光，咬了咬牙，問：“他們放狗咬你？所以你才那麽怕狗？”

叢萊怎麽可能承認：“放屁！我才不怕狗。”

貝茴茴也不揭穿他，看了那兩人一眼，忍了忍，才任由叢萊拉著她走。

結果黃毛伸手想拉她：“小姑娘，跟哥哥一起玩唄，這小子也就一張臉，繡花枕頭活肯定不好……”

他笑得很下流，手還不規矩。

叢萊臉一沈，手伸出去就想拍開黃毛。

沒想到貝茴茴動作比他快。

她一把脫下自己的鞋，照著黃毛的手就來了一下，“啪”一聲清清脆脆，黃毛的手背立馬紅了一片。

可見她用勁有多大。

叢萊都楞了，半晌反應過來，趕緊要把自家發飆的女朋友拉回來。

貝茴茴不幹，在黃毛反應過來，惱怒地要沖過來的時候，伸手又是一記，這次直接拍對方臉門。

接著又是一擊。

黃毛都被拍懵了，好一會赤紅著雙眼怒吼：“你他媽找死！！！”

他顯而易見怒到極致，一巴掌大力扇過來。

貝茴茴早提防了，矮身就躲。

叢萊怕黃毛打到她，伸手去擋，蹲著的貝茴茴趁黃毛被叢萊擋住的瞬間，一腳就踹出去，把黃毛踹得“嗷”一聲退後好幾步。

叢萊低頭去看，就看到小女朋友蹲在地上，拿手揉自己的腳，顯然是踹得用力過猛，腿疼了。

叢萊：“……”

他以前怎麽沒發現貝姑娘還有打架的天賦？

黃毛氣急敗壞：“你們都是死人啊！就看著老子被人打？！”

兩個紅毛紫毛早被這一出驚呆了，被黃毛吼得回了神，挽起袖子就要加入戰局。

叢萊把貝茴茴拉起來，放到身後。

他一上前，紅毛先慫得停了一停，幾年前被叢萊揍得鼻青臉腫的記憶一瞬間就湧上腦海。

但紫毛好像是個少根筋的。

他徑直沖上前，然後被叢萊一腳踹飛。

接下來，貝茴茴見識到了什麽叫以一敵多和速戰速決。

她呆了呆，看了看手表，心想還沒有五分鐘吧？這就結束戰鬥了？對方也實在太弱了吧？怪不得剛剛被自己揍了三下才反應過來。

她堅決不會承認是自己太彪悍的。

周圍有人圍觀。

三個雜毛已經躺在地上□□，黃毛恨恨地看著叢萊，說：“我要報警，你當街鬥毆傷人！”

他還報警？

叢萊臉色淡淡。

他身後，貝茴茴探出半個頭，說：“我幫你報。”

說完真的要拿起手機撥報警電話的樣子。

黃毛傻眼。

這怎麽能報警？一方是三個混混，在警察叔叔那裏天然就討不了好，一方是兩個學生，其中一個還是個嬌滴滴的小姑娘，警察站在哪邊完全不用猜了。

貝茴茴也不是真的要報警，她只是看不過眼這人腦殘還要威脅人的樣子。

走之前，她還伸腿在黃毛身上踹了一腳。

叢萊：“……”

回去的路上，叢萊看了一眼沈默走在自己身邊的貝茴茴，心裏有點發沈。

雖然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出身孤兒院，但是親眼看到他不堪的過往，她會後悔跟自己在一起嗎？

親眼看到自己打架，她會害怕這樣的自己嗎？

明明他前段時間還想試探貝茴茴接受自己的底線，但是當這些揭開來，他就發現自己是害怕的。

轉而又想到貝姑娘剛剛打人的彪悍的樣子，又覺得她不大會討厭自己。

但是她自己打人，和他剛剛把人打得起不來，完全是兩個概念。

她可以自己打人，但是不代表她能接受這樣兇狠的自己。

此刻兩人都沒說話，但是叢萊覺得自己腦子裏的念頭轉得飛快，都要爆炸了。

他又看了一眼貝茴茴，還是看到她低著頭，他只能看到一個頭頂。

他轉回頭，看著前方。

你看到了嗎？他心想，縱然你的童年也不幸福，我的童年也不幸福，但是我不像你這樣還對這個世界懷有善意，我對這個世界充滿了惡意，有很多個瞬間，我會想著大家一起毀滅算了。

這樣的我，你還能接受嗎？

貝茴茴這個時候站定了。

叢萊第一時間察覺，也跟著站定。

貝茴茴擡頭看他，張口想說話。

叢萊沒給她機會，他說：“我還有事，先走了。”

貝茴茴楞楞地看著叢萊邁開大長腿走遠，半晌反應過來，擡腿就去追。

“學長！”

叢萊就跟沒聽到一樣，走得更快。

貝茴茴傻眼，一個不小心左腳拌右腳，熟門熟路地摔倒了地上，她很熟練地用最大限度減少傷害的姿勢跪倒在地上，但手掌還是傳來刺痛，膝蓋也撞得有點疼。

貝茴茴懵懵地查看了一眼手掌。

看著叢萊就要消失在視線裏，她眼睛一轉，大大聲喊了一句：“哎喲！”

叢萊好像沒有聽到，一拐彎就看不見人影了。

貝茴茴：“……”

她好像喊得太遲了，都怪她平時摔得太多，業務太熟練，都不會第一時間喊疼了。

但是這次追得有點急，摔得好像比往常都疼。

貝茴茴爬起來，有點發楞。

可能也不是。

可能是這個學期以來，叢萊學長一直跟在自己身邊，她摔得少了，哪怕真摔倒了，也有人扶有人哄。

一下子身邊沒人了，她竟然不習慣了。

她好像從此刻才醒悟，這學期叢萊學長沒有一天不出現的。

那明天呢，明天他還會來嗎？

她連他此刻為什麽扔下自己都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貝茴茴下樓，看到叢萊一如既往地等在宿舍樓下，微微松了一口的同時，心裏又有點莫名的情緒。

她不是很想說話。

昨天其實她想跟學長道歉，為自己曾經嘲笑他怕狗。

得知真相以後，她真的覺得要道歉。學長既然這麽怕狗，一定是有原因的，而自己在不了解的情況下，還生出過要拿他的短處嚇他的心思。

但是現在道歉的話她也不怎麽想說，好像過了一夜，她有點不知道怎麽處理兩人之間的關系了。

隱約間好像有什麽東西悄然變了。

在貝茴茴這裏，叢萊第二天就出現了。

但是在叢萊這裏，他已經縮在宿舍三天了。

然後同一天就重覆了三天。

今天他才終於來找貝茴茴。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進度條一早就刷滿分數的日子，現在好像有點回到解放前的感覺。叢萊看著貝茴茴頭頂上只有四十分的進度條，有這樣的感覺。

不知道貝茴茴是不是在生自己的氣，但是叢萊已經察覺了她不想開口說話。

走了一小段路，叢萊才發現貝茴茴走路有些一瘸一拐的。

“你的腳怎麽了？”

貝茴茴聽到叢萊問自己，她默了默，扭過頭，“沒什麽。”

叢萊看了她一眼，拉住她，蹲下身子，要挽起她的褲腿看。

貝茴茴抿唇，伸手去推，碰到手掌的傷處，倒吸一口涼氣。

叢萊在她反應過來縮手回去之前攥住，眉頭擰成了一塊疙瘩，“怎麽回事？”

貝茴茴抽回手，說：“什麽事也沒有，能跑能跳的。”

頓了頓，她又說：“還能繼續敲鍵盤。”

叢萊氣笑：“誰管你還能不能敲鍵盤？”

貝茴茴楞住：“那不用你管！”

她說完負氣往前走。

先發脾氣的也不知道是誰，現在他還敢跟她大小聲？

叢萊看她走得都一瘸一拐得了，深深嘆氣，幾步追上，一手扶肩一手穿過腿彎，就把人抱了起來。

貝茴茴結結實實地楞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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