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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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一輪紅日冉冉升起。

今日該是個艷陽天。

駙馬爺醒得比往常早,一邊揉揉眼,一邊爬起身。

唐卿卿昨日三更半夜醒過一次,如今睡得沈著呢。

駙馬爺也不吵醒她,輕手輕腳地從床上下去。

推開門,他發現院子裏的花花草草,有些枝葉都脫落了,地面上濕漉漉的。

他恍然大悟,“原來半夜下過雨呀。”

卿卿可能被昨夜的雨聲吵醒了,難怪今天睡到現在也不醒。

駙馬爺自覺地洗漱穿衣,也不要下人服侍。卿卿沒醒,不然他就可以拿著外衣讓卿卿替他穿啦。

有點小遺憾。

辰時,天氣越發熱了。

唐卿卿睡得不安穩,翻來覆去,沒多會就醒了。

她的枕邊人早就跑得沒影了,估計又去練劍了吧。

念及齊郎總是忘了自己的“齊氏寶劍”很順手地擱哪了,唐卿卿想,府裏該做一批新的小木劍了。

任他怎麽丟都夠用才好。

中午,烈日當頭,照得行人都快睜不開眼,身上出的汗浸透了衣衫。

正是這熱得令人恨不得閉門不出的時候,公主府迎來了一位客人。

一身天青色素面杭綢袍子,瘦腰上系同色寬腰帶,繡有銀色雲紋。柔順的長發用銀冠高高束起,長眉大眼,一眼瞧過去,真真是個精神的年輕小夥。

但唐卿卿知道,哪怕人家再像個男子,真實性別還是個姑娘。

鎮南將軍的嫡長女,蕭路遙。

如果有鎮南將軍有什麽頭痛的事或者人,其中必定有一個蕭路遙。

蕭路遙是他的第一個孩子,哪怕是個女兒,他也不為此感到失望。

初為人父的鎮南將軍很疼愛自己的嫡長女,把她帶在身邊,親自教她武藝。

他的本意是讓女兒學些武藝,強身健體,防防身之類。誰知道女兒竟沈迷學武,無法自拔。

隔壁的小姑娘們都在繡花,彈琴,致力於將自己培養成能歌善舞的大家閨秀。而蕭路遙在忙著舞刀弄槍,騎馬射箭。

好好的姑娘竟被他養歪了!

懼內的鎮南將軍惆悵得很,心虛地跟將軍夫人求助了。

然而,歪掉的姑娘扳不回來了。

鎮南將軍也搞不懂,怎麽他家的姑娘就不愛繡繡花什麽的。

等蕭路遙慢慢長大,更糟糕的事發生了。

她說她要隨父上場殺敵,好兒郎學得一身武藝,當保家衛國,在戰場上拋頭顱灑熱血。

話是這樣沒錯……

但蕭路遙是他的女兒,不是兒子啊!

鎮南將軍差點崩潰了。

後來請了不少大夫,確診蕭路遙得了一種奇病,沒得治那種。

病癥表現為她打心底認為自己是個男子,其餘一切正常。

鎮南將軍總覺得自己的嫡長女還能搶救一下,比如成個親。

說不定能不治而愈了。

然而全京城都知道蕭路遙這號人了,個子小,力氣大,最愛打抱不平。

不少紈絝公子都挨過她的拳頭,除此之外,更有名的是她的病。

簡直聞所未聞。

不敢娶不敢娶。

……才不是因為打不過呢!

一年覆一年,蕭路遙熬成了老姑娘,也能沒嫁出去。

鎮南將軍認命了,就當自己養了個兒子,真帶著蕭路遙去打仗了。

戰場也許比閨房更適合蕭路遙。

哪怕當個普通的小兵,她的表現依然很出色。

後來,鎮南將軍時常替她感到可惜,蕭路遙到底是女兒身,當不得大慶的將軍。

唐卿卿對蕭路遙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理由全出在駙馬爺身上。

這個打心底覺得自己是男兒的蕭路遙,與駙馬爺齊清玦是好友。

他們碰巧是同年出生,駙馬爺比蕭路遙大一個多月,便撿了個大哥當。

比起齊家幼子,唐卿卿更喜歡蕭路遙這種弟弟,為人直爽,開朗愛笑,心裏也沒什麽彎彎繞繞,討喜。

“嫂子,聽說齊兄摔破了腦袋,我來探望一下。”

蕭路遙咧開嘴笑了,兩顆尖尖的小虎牙特別可愛。

唐卿卿望望外頭的天,難得多說了兩句。

“怎麽不等傍晚再來,留宿一晚也不算個事兒,這天正熱著呢。”

蕭路遙用帕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健康的小麥色皮膚透出一點紅,八成是曬的。

“不要緊的,嫂子,也沒有多熱。”

兩人正說這話,駙馬爺從院子裏跑過來了。

“卿卿,夏荷說蕭家弟弟過來了,是真的嗎?”

“你擡頭看一眼不就知道真假了?”唐卿卿無奈道。

“哦,我習慣了第一眼看卿卿嘛。”

蕭路遙被忽略了也不惱,主動問候道:“齊兄,你身體可好?”

“不太好……卿卿說我病了。”

駙馬爺剛跑過來,氣沒喘勻,回答得斷斷續續的。

“……連大夫也治不了。”

“這麽嚴重?”蕭路遙驚訝地問道,“嫂子,需要我給你推薦幾個大夫嗎?雖然他們治不好我。”

“路遙不必費力了,八月初,本宮將帶齊郎去青陵城,找一找左神醫的師弟,看能不能治。”

“青陵城?遠了些,嫂子你多帶點藥物上路,免得水土不服。”蕭路遙心有戚戚然,“我當初隨父出征,水土不服鬧肚子了,上吐下瀉的,可慘了。”

唐卿卿暗暗記下了,隨後問蕭路遙:“你在南邊打了幾個月的仗,今早剛回京吧?”

蕭路遙爽朗一笑,“沒錯,不然早來探望齊兄了。這次打了勝仗,我爹說暫時沒有仗要打,估計會在京城裏呆久些。”

“那你要不要跟著我們去看病,”駙馬爺認真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萬一那神醫能治呢?”

唐卿卿也開口邀請,“路遙,既然呆在京中無事可做,不如順道去瞧一瞧?”

“那打擾齊兄與嫂子了。”

蕭路遙一抱拳,瀟灑應下。

“弟弟啊,現在你有病,我也有病。”駙馬爺感嘆道,“還是很難治的病,這算什麽情況?”

“大概是,難兄難弟吧?”蕭路遙投以同情的目光。

“別這樣看我,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沒等蕭路遙出聲安慰,駙馬爺便甜蜜地笑了。

“我有病,但我還有卿卿。”

蕭路遙突然感受到了孤家寡人的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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