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可訴，就連在他本人面前，也不能洩漏只言片語。

輾轉反側。

江恬唯一能做的，只有在手鐲道具中找到聯系管理員的方法，假借程玉珠的語氣詢問，“如果書中的其他劇情大幅改變，那麽主要人物的結局會變嗎？”

她沒有忘記問，如果穿書人員離開會對書中世界造成什麽影響。

畢竟程玉珠已經離開。

發送完後，心中一邊期待得到回應，一邊又害怕露出端倪，被管理員發現異常。

然而，一連幾日，沒有回覆到達。

江恬只能當程玉珠的死導致“網絡斷線”，管理員接收不到私信。

實在太焦慮，她又以其他借口讓陸念去三甲醫院做了一次全面體檢。加過錢，第二天報告出爐：他的身體狀況一切正常，甚至算得上非常好，超過絕大部分的人。

江恬心中的焦慮稍微平覆，說服自己是想多了。

總算能再次開始預習大學課業。

於是一眨眼，時間來到廿四處暑，離開學還有一個星期多一天。

寫字臺前，江恬放下劃重點的紫色記號筆，站起來微微活動身體。放置鬧鐘旁的手機響起，是鄒燕的來電。

江恬站著接電話：“餵？”

鄒燕開門見山：“我和施雲打算趁著還沒開學，後天去迦遇山爬山看日出，一起去不？”

江恬一楞：“我去過了。”

而且，作為一個運動渣，她真的對爬山以及之後的腿酸深痛惡覺。

“知道啊，你去年和我們講過，”鄒燕是說服人的小能手，劈裏啪啦一頓理由，“但再去一次嘛，又不是去過就不能再去了，而且開學後我們三個離得天南地北的，很難再聚了，趁這次聚一聚啊。”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她吸口氣，著重強調，“它暑假有活動的好嗎，高三畢業生免費！”

免費……

江恬呼吸微頓，差不多要被說服了。

但突然想起，昨天才和陸念說好，他後天要來寧城。

她溫聲細語地拒絕：“還是不行，我後天有約了。”

“有約——誰哇——”鄒燕明知故問，故意拖腔拉調地調侃，“該不會是那個，某某某曾經信誓旦旦地說我才不喜歡的那個誰誰誰吧？”

江恬要害臊了，急急忙忙說：“哪有啊？”

鄒燕大聲偷笑：“我說某某某，又沒說指名道姓地說是你和陸念，你急什麽？”

江恬：“……”

“好了，不跟你開玩笑了，”鄒燕放過她，“那你打電話問問陸念他要不要來，要來的話幹脆一起。”

江恬也壓住害臊，答應：“行。”

鄒燕冷不丁：“其實根本不用打電話，他鐵準願意。”

江恬下意識：“為什麽啊？”

鄒燕答得毫不猶豫：“因為能跟你過夜啊。”

江恬：“……”

……

和陸念約好後，廿六二十五號傍晚用完飯，江恬背著包，來到迎客賓館前的廣場。

即將前往迦遇山的旅游團大巴停在那裏。

因為不想麻煩朋友的男友開車，鄒燕和施雲報的是兩天一夜的旅游團，晚上出發第二日晚上回。江恬和陸念也報了同一個團。

登上車江恬看過去。

人來的還不多，只零星幾個，大部分的座位都是空的。

同上次一樣，她找到最後一排左手邊靠窗的空位坐下，放置好背包。

等了大約十分鐘，鄒燕和施雲也一齊到了，兩人也都不暈車，坐到她旁邊聊起天。時間一點點過去，報團的游客陸續到達。

車上的位置逐漸填滿。

又過去五分鐘左右，陸念也到了，白色短T，灰色登山包，橙茶底的墨鏡和鴨舌帽，身形頎長，露出的胳膊和小腿有鍛煉的痕跡，一上車就很打眼。

他今天沒開車，是直接從江城打車過來的。

白T墨鏡的少年一上來，鄒燕和施雲立刻朝江恬擠眉弄眼，把貼著她的那個座位讓出來。

江恬：“……”

陸念沖兩人點頭打個招呼。

把包放好在備用架上，向裏推了推，他自然地在讓出的那個座位坐下，然後，摘下墨鏡，看向江恬：“吃過了？”

“嗯，”江恬看著他點點頭，“你呢？”

她註意到少年眼下有不易察覺的青色。

“沒吃，但不餓，”陸念隨口說，擡手微微打個哈欠，“就是有點困，我先睡一會。”

江恬：“好。”

心裏想，應該是這幾天都比較忙，沒睡太好吧？

沒有休息好，但願意抽空來寧城陪她登山……

江恬心中湧出淡淡的甜蜜。

把墨鏡收進口袋，取出藍牙耳機塞好，陸念向後靠，又把鴨舌帽下拉遮住大半張臉，開始小憩。

沒幾秒，他動了動，然後，調整位置，伸出手，握住身旁少女的手。

江恬一頓，任由他握著。

陸念握著她的手繼續睡。

過了幾分鐘，察覺到身旁的那道呼吸變得均勻，她看過去。夕陽餘暉描摹出少年帽下露出的下巴，精致得像一筆一劃勾勒出來的。

他真的睡著了。

他確實很困，大巴車上也這麽快就能入睡。

忽然，察覺到一道來自左斜方的視線。

江恬看過去，對上鄒燕揶揄的神情。

她朝兩人交握的手努了努嘴，放低聲音，再次擠眉弄眼：“黏死我了哎呦餵……”

施雲也在一旁挑眉弄眼。

江恬：“……”

……

從寧城坐大巴到迦遇山需時兩個多鐘頭，大巴開了快一個小時後停靠中途的仙門洞服務區，供人采買和解手。

鄒燕和施雲下車買零食吃，江恬沒有要買的，留在車上。

天色業已全黑，大巴上的人陸續走空，昏黃燈光裏十分寂靜，只能聽到外面進出車的聲音，以及幾米外服務站傳出的喧雜音。

相似的大巴，一樣的行程，相同的停靠點，甚至連坐的位置都一樣，江恬不由得想到上一次來迦遇山的事，微微發呆。

“想什麽啊？”忽然，旁邊傳來少年拖著尾音的提問。

江恬把目光移過去。

不知何時陸念已經醒了過來，摘下了白色藍牙耳機和鴨舌帽，正望著這裏。他一側的黑發因為小憩而微翹。

江恬看著那縷黑發幾秒。

難受。

擡手想幫他壓一下。

就要擡手，察覺到左手還跟他扣著——

於是一頓，別過身子，靠近，擡起右手壓一壓。

近在咫尺的距離，陸念盯著她看。

江恬認真把那綹黑發壓下，放下手說：“好了，不翹了。”

又說：“沒想什麽，就是想到上次來時的事。”

陸念仍舊盯著她。嗯了一聲，他又問：“還記得那次的事啊？”

江恬保持著側身，半個身體面向他的姿勢：“嗯，也沒過去多久。”

心裏油生感慨，那天的自己一定沒想到後來會與他在一起。不過一年多的功夫，改變的東西太多。

陸念盯著她看，忽然，慢悠悠道：“我也記得一點上次的事，例如——”

江恬：“例如什麽？”

“例如——”少年嘴角緩緩挑起一個有點壞的笑，然後，看著她一字一句道，“你為了引起我的註意，故意在我的面前吃烤腸。”

江恬：“……”

江恬與他對視，而少年的神色巋然不動。

——就好像那次真的不是他欺負她，不僅搶走她的烤腸，還把竹簽還給她，而是她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特意買來一根香腸等在他要經過的地方。

他明明心裏清楚，卻故意要胡攪蠻纏，江恬決意不上他的當。

她轉移話題道，好聲好氣地說：“我那次拍了些視頻和照片，但可惜手機壞了，視頻和照片也都丟了。”

陸念空著的左手從兜中取出手機：“我也拍了些，都在。”

他點開相冊，於是江恬靠近，挨著他看。

照片一張張滑過去，偶爾穿插一段視頻，先是到達迦遇山停車場的，旋即是爬山途中的，以及到達露營地的。

江恬：“有日出的嗎？”

她比較想再重溫一次日出。

陸念：“應該有吧。”

江恬也記得他有拍日出的視頻。那時候她還比較敏感，見他的鏡頭有偏移過來，還以為是在偷拍自己呢，讓人很不好意思。

少年修長手指快速往後滑。

又過了一些照片後，終於，到了日出的視頻。

視頻開始播放，影像傳來周圍人嘈雜的背景聲，接著，綿延起伏的山頭漸漸吐露光芒，一輪冉冉的朝陽升起。

江恬聚精會神地看，等待日出那一剎那的美麗。

可突然，鏡頭移動，拍攝的畫面變了，從日出變成她的側臉。

江恬怔住，也感覺身旁的少年猛然一僵。

沒幾秒，視頻中出現那日兩人的對話：

“你……”

“看我幹嘛，我拍你後面的人，你不會覺得我在拍你吧？”

“對、對不起……”

“嗯。”

——根本沒有日出視頻，他那天就是在偷拍。

——明目張膽地偷拍，卻還能反過來說出“你不會覺得我在拍你吧？”

江恬不可思議地朝他看過去。

少年微僵著按滅手機，然後，用鴨舌帽蓋住臉，向後一靠，像是什麽都沒看到地打個哈欠：“我再睡會。”

江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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