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就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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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鐘後,江恬寫完英語周報非聽力和作文的部分,起身去廚房倒水喝。

解鎖推開臥室門她看一眼。爸爸在陽臺打電話,客廳裏繼母何向紅和郝佳這對同樣暴脾氣的母女發生了輕微爭執。

郝佳:“我就說臟話怎麽了,我能是跟誰學的,我還不是跟你學的啊!”

喝完水江恬回到臥室。重新扭鎖上房門,她坐回臺式電腦前。正要伏身寫作業,察覺到什麽,江恬擡頭。

視頻界面中的少年戴回橙色耳罩的覆古耳機,向她指了指聽筒。

江恬也戴上耳機。

下一秒,聽到他略顯低沈的嗓音:“今天做客怎麽樣?”

江恬知道他在詢問程家的事。

江恬撒謊:“程家父母都很好,都很喜歡我,程家弟弟也喜歡我,讓我看他收藏的模型,還要送我一個。”

這也不算完全的撒謊,在程玉珠未使用氣運影響前,程家人對她的喜愛發乎真心。

江恬想起上輩子,垂下睫。

陸念轉一下手中的記號筆:“不是還有一個女的嗎?”

江恬頓一頓。

掀起眼皮,她輕聲說:“程玉珠也還好,挺……”

將“程玉珠也很喜歡我”這幾個字吐出口,終歸有點艱難。

陸念轉筆的動作忽然停下來,在視頻中與她對視。當他不笑時,黑色的瞳孔像一片深沈的湖泊。

江恬再次低睫。

她還是將謊言說出口,輕輕道:“程家的那個女孩也很喜歡我。”

——江恬並不打算把程家的事告訴他,一來這是個人私事,直至現在,她也並沒有與他長久的打算,只等著找機會和爸爸解釋清楚,二來有關程家的一切之只能自己扛,他也無能為力。

思緒飄到此處時,她突然想起,爸爸已經出差歸家多日,但一直沒有與他說這件事。

她告訴自己這是由於還沒想好要如何說。

客廳裏,郝佳的聲音突然拔高,傳入臥室:“我就罵她,就說臟話,她陰我妹妹,不歡迎江恬,我就用臟話罵死她怎麽了!我講臟話怎麽了!”

江恬微僵,再次擡眼。

視頻中戴橘橙覆古美式耳機,赤.裸上半身的黑發少年,正低頭又讀起打印文件,似乎並沒聽到。

應該沒聽到吧?

她松口氣。

十點左右,江恬結束寫作業,關掉視頻和電腦。

洗漱後她上床就寢。

快要入睡時聽到郝佳走進臥室,輕手輕腳爬到上鋪。

很快黑甜的夢鄉襲來。一覺天明。

星期天早上一大早,馮明珍帶著程玉珠登門道歉。

馮明珍把拎著的禮物放在沙發旁,幫女兒說話:“玉珠不是故意的,也不是不歡迎你回家,她一臨考試就會緊張做噩夢,這幾天都做噩夢,精神緊張,一直一驚一乍的。”

她真心希望兩個女兒能好好相處。

江恬把倒好的茶水端來茶幾,柔和說:“原來是這樣。”

似乎並未介意昨晚的事。

從進門伊始,程玉珠就暗中觀察江恬的表情。

見這麽拙劣的借口女主都相信,她又疑惑起來。

難道真的是我幻聽?

註意到母親示意的眼神,程玉珠立刻湊過去。她假裝愧疚地說:“姐真對不起,昨天嚇到你了吧?”

江恬看著她說沒關系。

少女的眼神清澈如同雪山湖泊,一點沒有昨日黑漆漆的滲人感覺。

程玉珠的疑慮暫且消去。

看來真的是太過緊張出現的錯覺。

她還是相信原著的力量的。

在《團寵》這本書中,女主的戲份雖多,卻都是受寵的日常情節,主要劇情全靠男主和反派推動。程玉珠的印象裏,女主程甜甜就是個不斷被反派搶走用來威脅男主,只會哭唧唧等著被男主營救的傻白甜。

這種傻白甜,除了和反派同框時真的很好磕,還能有什麽用呢?

程玉珠撇撇嘴。

程家母女走後,江恬回臥室照常寫作業,下午和爸爸一起送郝佳去火車站回江城。

——繼母何向紅是白班。

目送郝佳進站後,江恬和江爸爸走去公交站,等回家的公交車。

她拿出手機,看到陸念發來的消息,要她開機寫作業。

她回:【在外面,送姐姐去火車站。】

又簡單聊幾句,告訴了他程家父母決定給寧城福利院捐款,這是上午馮明珍帶程玉珠來道歉時,一同告知的消息。

江敬業站在女兒旁邊,瞟到女兒手機屏幕上的名字。

呵呵一笑,他問:“恬恬和他怎麽樣了?”

江恬感到不好意思。

握著手機把它收進口袋,她低聲說:“爸爸,沒怎麽樣……”

同時,江恬敏銳意識到這是一個好機會,趁公交來前,向爸爸解釋清楚那個誤會:她和他沒什麽關系,清清白白,一切都是他的糊塗話。

囁嚅一下,她一個字沒說出口。

回程的公交從十幾米外駛進戰臺,等車的人群一擁而上。

江恬莫名有種如釋負重的感覺。

江敬業上車,投了兩個硬幣,江恬跟在他後面,在靠後的位置坐下。

沒一會,公交返程,二十分鐘後,父女倆下車,不行回到梅苑新村。江敬業去忙工作上的事,江恬也回到臥室,打開電腦,應邀開視頻寫作業。

視頻連上的剎那,江恬看到陸念。

他依然戴那只套橙色耳罩的美式覆古耳機,穿一件短袖的黑色棉T,露出的手臂修長有力,充滿力量和線條感。

寫了會作業,他問起捐款的事。

江恬說:“似乎因為當初爸爸媽媽就是通過福利院收養的我。”

——這麽說不僅是解釋原因,也是變相表明程家父母珍重她這個才找回的親女,以打消他的擔心顧慮。

江恬:“程家媽媽還說下次和我們一起去福利院。”

視頻對面戴覆古耳機的少年聽完後,只隨口問了哪天,然後淺淺嗯了聲,談論起別的。

等說完,他開始埋案工作。

江恬也低頭寫周記。

寫下周記的題目和第一行起始句,她的筆尖停住,心緒漂浮不定,回想剛才的對話。

是不是,他其實並不在乎程家對我的態度?

十分鐘的對話裏,江恬留意,他只在開頭問了一句捐款的原因,其後轉開話題,不再討論。而昨天,當她說起程家人都喜歡她後,他也沒有追問。

——他似乎對程家找回我這件事的後續毫不關心。

——似乎程家如何對我,他都不在乎。

甚至,他可能已經聽到姐姐的那句話,只是裝作沒聽到。

因為不是很在乎。

因為他喜歡的本就是我的這張相似的臉。

而我,卻怕他會擔心顧慮,特意解釋。

自作多情。

江恬握緊筆身,咬住內唇。

只寫了半個小時不到的作業,她借口有事要出門,關掉視頻。結束視頻通話後江恬轉移到寫字桌前,繼續寫作業。

由於有些心不在焉,比平常效率慢一些。等寫完周記,練習完聯賽模擬題後已經是傍晚六點,夜幕將垂。

沒什麽心情吃飯,她簡單洗漱後背誦了會課文和單詞,上床休息。

不知不覺睡去。

第二天二十四號,江恬照常去上課。

第二節 課下課,早操散操後,江恬與鄒燕、施雲並排往教學樓的方向走。施雲說:“江恬,上個周末你沒去自習啊,我聽宋啟航說沒看到你。”

江恬把落進校服領口的一縷發絲捋出:“嗯,家裏有點事就沒去了。”

五一後冬時令改為夏時令,一中也開始要求學生們必須穿校服。冬天嚴寒,冬時令時學校不對校服作嚴格要求。

施雲:“那你這周六呢,我外婆昨天從鄉下來看我們,帶了幾只家裏養的老母雞,我媽媽周末熬雞湯,問你和燕燕要不要一起來喝。”

江恬禮貌柔和地拒絕道:“謝謝你媽媽,我就不去了,我這周六有點事。”

這周六是和程家人約好去福利院的日子。

施雲遺憾:“那算了,下次有機會再請你吃。”

江恬溫聲細語:“好。”

三人繼續向高二小白樓的方向走,五月的天空微藍,像一張扯開的淺色布幔。鄒燕冷不丁問:“江恬,過了這麽久,你現在不喜歡陸念了吧?”

施雲插嘴:“這才多久,這才一個月吧,哪有那麽快的,江恬又不是這麽薄情的人。”

說完,她和鄒燕一樣,也將目光投在江恬臉上。

江恬唇動一下,最後道:“就,就還剩一點點了。”

施雲看著她,微張了張唇。

你還真挺薄情啊……

鄒燕則拍拍她的背,欣慰十足:“那快了。”

施雲依然目視江恬,自言自語般道:“我以為至少要半年呢……”

又問:“他做了什麽啊?”

鄒燕也目露好奇。

江恬躊躇片刻,還是把程家的事一五一十告訴她們。這也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但掠過了和程玉珠的矛盾。

鄒燕和施雲聽得一驚一楞,發出種種感嘆。

鄒燕:“跟寫小說似的。”

施雲:“對對對,我以前跟我媽吵架,她對我有點壞的時候我就幻想我不是親生的,等哪天我親生父母找回來,還是個大富翁,等我媽對我好點又覺得這麽想有點對不起她。”

鄒燕:“草我也想過……”

兩人心裏都對程家有諸多好奇,可也不好意思追著江恬刨根問底。施雲問:“那你以後呢,回程家過嗎?”

鄒燕讓她不會說話就別說,自個道:“不如當兩姓女兒。”

施雲張著唇看她,到底誰不會說話呀?

你當是呂布嗎?

江恬搖頭:“就當是多認識了幾個人。”

和程家相認只是迫不得已。

鄒燕與施雲對視一眼,都意識到她並不喜歡程家。施雲轉移回方才的話題:“原來你上周末沒來是因為這件事啊。”

江恬輕輕頷首,柔聲說:“嗯。”

鄒燕再次冷不丁:“那這和你快不喜歡陸念了有什麽關系啊?”

不會是因為知道程家的事後勸她回程家,發現他是一個逐利不重視親情的人吧?或者突然在別的地方發現他品德有瑕?

江恬一頓,小聲:“他好像都不關心我的。”

“啊?就這?”鄒燕和施雲幾乎異口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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