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程家

關燈
江恬:【沒。】

她從SD卡裏刪掉照片。

陸念:【那就好。】

等存完他發的福利院照片,江恬把手機放回一旁,繼續練習數學題。

她的旁邊,宋啟航剛好做完一道題,放松視線朝左邊看來:白熾燈光中馬尾少女正在草稿紙上沙沙地解題,白皙的側臉泛紅。

題目太難,江恬被難到缺氧了?

十點,晚自習結束,江恬背上書包步行回家,心裏還想著剛才那件事。

他是真的手滑還是故意的?

——先蓋棺定論兩人的關系,再徐徐誘之以色。

江恬傾向於後者,可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這件事變得迷霧重重。她又開始迷惑了。

三月的第三周,一切都顯得平淡無奇,白天上課,晚上自習,為四月末的聯賽初賽做準備。爸爸一直處於出差中,江恬未能找到機會與他面談,向他解釋清楚一切。

而陸念,這位始作俑者也表現的過分正常,只在她午休和晚自習的時間出沒,也只談論和學習有關的正經內容。

江恬甚至有一種錯覺,那一晚的告白與親吻並不存在,兩人只是普通的朋友關系。

似乎先斬後奏,宣告天下的不是他。

二十一號春分是周日,因為陪繼母去醫院覆查,江恬沒有去學校自習,而是在家學習,於是陸念讓開視頻,說要監督她學習。

但監督的過程也很正常,正常到反常。

那天的天氣炎熱,近乎於炎夏提前降臨,視頻中的少年穿一件高領長袖襯衫,包裹得“嚴絲合縫”。

似乎那晚的擦邊男與他毫無關聯。

——他是如此潔身自好,以至於酷熱難當,也不願意把無關緊要的脖頸暴露在異性的面前。

如果不是手機中還保留有聊天記錄,江恬幾乎要懷疑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

就如同他曾經說的“你好色”。

——因為好色,所以幻想他給她發腹肌照。

三月的第四周和進入四月的第一周,氣溫稍微回落,春和日暖,江恬和他始終保持著這種簡單聯絡的關系。

因為很放松,沒有遭到預想中“宣之天下”後的步步緊逼,江恬有時間梳理回想自身對他的感覺,以及過往的一切。

她發現無論是上一輩子還是這一世,除去“把我作為白月光替身”這一汙點外,嚴格而論,他在別的地方並無可指摘之處;發現被先斬後奏後,也依然難以討厭他;發現自己無法回答一個犀利問題:兩周過去,沒有向爸爸解釋,到底真的是因為找不到合適的時機,還是心底某一個隱秘處也想讓這一決定成為事實?

也發現會開始期待午休和晚自習時收到他的短信;發現會因為無法見面,生出一種可能叫想念的感覺,甚至感受到一種類似於“異地戀”的痛苦;發現居然會反覆回想那一晚那個溫柔如水的吻……

心緒亂成一團。

於是江恬把這些亂麻置於一邊,專心為四月份的初賽做準備。

四月二號星期五,愚人節剛過的第二天,下午放學後江恬剛收好東西,鄒燕和施雲來跟她說拜拜。

鄒燕邀請說:“我們這個星期天去外面寫作業,要不要一起來?”

施雲:“江恬要來學校自習的吧。”

江恬抱著書包,擡頭看著她們,柔和地說:“我這個星期天不來自習了,得陪家人去一趟醫院。”

自繼母出事已經有一月之久,郝國慶被移交司法機關,而案件本身還在檢察院審查起訴階段。

盡管醫院的醫生診斷何向紅只是輕微的腦震蕩,但她因為受驚過度,總疑心身體不舒服,上個星期便讓江恬陪著去醫院覆查,這星期還要去一次。

……

星期日下午三點,江恬陪繼母出門去醫院。

四月初的天空晴朗得像青春片洗出的膠片,白梅已謝,槐花的香氣浮動。

在小區門口的公家站等車時,何向紅突然說:“上次去的是人民醫院,這次去中心醫院換個醫生看看。”

聽到中心醫院四個字,江恬微僵。

上輩子姐姐被人砍傷和爸爸腦梗都是在中心醫院住的院,她也是請假去中心醫院照顧爸爸時被一個在程家工作過的保姆認出,導致程家人找來。

上輩子住進程家之後,江恬才知道自己的相貌與程家民國時代的一個祖母年輕時有八九分相似,而那個保姆看過這位祖母的黑白照。

江恬剛被找回時,那位保姆來程家做過客,說:“盡管小姐臉上有疤,但這臉模子這五官,一看就是你們程家人,我看到小姐的第一眼時以為照片上的人走下來了呢,嚇得手上的東西都拿不穩。”

這輩子江恬一直避免去中心醫院。她不想再和程家人牽扯。

公交站臺上,何向紅察覺出繼女的僵硬,疑惑望來;“怎麽了?”

江恬垂眼說沒什麽。

這輩子已經改變很多,被認出的時間也不是今天,總不能那麽巧。

江恬手探進口袋,還是想找一個口罩戴上以防萬一。臉上的疤痕好了後她很久沒再戴口罩,忽然再戴會很奇怪,但可以用春季流感多怕生病為理由。

可惜口袋裏沒有口罩。

江恬剛想說“媽,我回去拿只口罩”,開往中心醫院方向的6路公交從遠處駛來。

她只好作罷,隨何向紅上車。

到達中心醫院神經內科是半小時後。

周末人多,一切結束時是五點半。這一次的檢查結果也不錯,何向紅終於對自己的身體狀況放下心來。

整個就診過程中並沒有發生意外,江恬也放下一直懸著的心。

結束看診,兩人離開醫院。

反方向的6路車在醫院對面往右一百米處的站臺乘坐,江恬跟在繼母後面到達站臺。等了不到五分鐘,6路公交入站。

車門打開。

因為人太滿,車上的人從前後門一齊蜂擁而下。

江恬跟在繼母後面,就要從前門上車。突然,後門處傳來的一聲驚呼。

她下意識看過去。

一瞬間江恬如至冰窖。

發出驚叫的是那位保姆,她看著這裏,一臉震驚,手中提著的水果籃子也掉落在地上。

何向紅投進兩個一元硬幣。

見上車的人都登完,繼女還傻傻站著,她在投幣機旁揚聲:“恬恬上車!”

江恬轉過頭,表情麻木地登上公交。

司機踩下油門發車。

餘光裏江恬看見車窗外那位保姆蹲下來撿水果。

她死死地握住扶手。

上輩子那位保姆見到她後出於未知的原因,並沒有馬上去程家,而是隔了快一個月,才去告訴程家父母這件事。

而被告知的第二天,程家媽媽就會來梅苑新村,假裝問路與她偶遇見她一面。再之後,他們不知從哪裏得到她的頭發,去鑒定中心做了親子鑒定,最後來認親。

上輩子在被程家父母趕出去後,江恬一度真的很恨他們,甚至臨死前她也是恨著他們的。她不明白那麽溫柔美麗的程家媽媽,在偶遇的那一刻就給她帶來溫暖的程家媽媽,為什麽後來能如此無情地說:“都沒養過,能有什麽感情?”

她也不明白為什麽在初認時那樣喜歡她的程家弟弟,要把所有好東西都送給她的程家弟弟,會背後在網上和別人說她是個又蠢又醜的傻逼。

她是因為真實地感受過他們的愛意,才願意把他們當新的摯愛的家人,才願意捐出一個腎的啊!

上輩子直到死後進入主神空間,江恬對他們也是不能釋懷的。她好恨他們啊。也恨自己傻,一開始就把虛情假意當真心。

直到隊長聽說過她的過往後,說:“會不會剛相認時他們是真的喜歡你,後來卻被你那個假妹妹影響了呢?”

為此江恬存了好久的積分去問主神。

主神告訴她是的。

程家人是被程玉珠的系統影響才變成那樣。

在最初的開始,見到她的那一刻,他們是真的喜歡她,心疼她,想要愛她對她好的。

如果沒有程玉珠,他們會是最好的父母,最好的弟弟。

江恬終於能釋懷。

但過往存在過的傷害永遠也無法抹平。

重來這一世,江恬不想報覆程家父母和程家弟弟,但也再不想和他們相認。

可為什麽一切都在變好,還是被認出?

6路公交在梅苑新村前的公交站臺停下,江恬跟在繼母身後回家,心緒起伏不定。

這一輩子程玉珠一直沒能再成功拿走氣運,甚至丟失很多拿走過的氣運,她的系統應該已經廢了,但程玉珠一直想獨獲程家人的寵愛,如果程家人找回我,她是不會放過我的。

甚至可能對爸爸繼母或者姐姐出手。

必須想辦法讓她主動離開這本書。

而想要找到機會,還是得和程家人相認……

周末結束的第二天江恬照常去學校上課。

接下來的一周,她都在為這件事煩惱痛苦。看似平靜,實則波濤洶湧。因為這件事無人可說——鄒燕和施雲不能,家人更不能。

江恬也想到陸念。

可如果傾訴,她該以何種身份向他訴說這件事呢?

朋友亦或暧昧對象?

朋友的話,話題太過於私密,暧昧對象的話,她仍舊喜歡著他,可也沒想與他更進一步,甚至一直計劃要向爸爸否定和解釋兩人的關系。

何況,即使告訴他,他又能做什麽呢?

他遠在百公裏外的江城,對發生在她身上的痛苦一無所知,也無能為力。

到這一刻,江恬才發現自身與他的聯系是如此的脆弱。

——生活上沒有相交之處,如果切斷網上的聯系,可以說是毫無相關的兩個人。

江恬心想,我本來和他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上輩子如此,這輩子也是一樣。如果不是這張臉,我們根本不會有交集和故事。

這麽一想,居然心痛到無以覆加。

可理智又同時提醒她,新的痛苦可以稀釋舊的痛苦:可以用程家這件事的痛苦,沖淡感情上的痛苦。

剛好也從不曾真的準備與他建立關系。

於是大半個四月裏,江恬依然回覆陸念發來的每一條消息,但不再秒回,總是特意隔一段時間再回覆,想讓這段似是而非的關系淡下去。

而每當實在有點想他,她就盡量去想程家的事,讓另一種痛苦取代前一種痛苦。

但仍然沒有向爸爸解釋。

這種覆雜的心理狀態下時間過得很快。沒多久,數學奧林匹克競賽的省級預賽來了,寧城市的考點為高級中學。

四月二十五號星期日,天氣晴好,江恬坐車去高級中學考試,等考完試是中午十二點半,她轉車去凱德龍商場。

前幾天答應鄒燕和施雲,考完後一起去學習。

公交上她看一眼手機。

十二點三十一分時,陸念發來一條消息,問她出考場了嗎。

十二點四十五,江恬下車,和兩位好友在商場大門前匯合,先一同去附近的快餐店吃午飯。

鄒燕吃到一半,突然想到什麽,停住筷子問:“對了,你和陸念怎麽樣了?”

江恬頓一頓,說:“就那個樣子。”

鄒燕:“開始下頭了吧?”

江恬又頓一下,撒謊點點頭。

鄒燕露出一個心滿意足的笑容。

鄒燕:“不錯不錯,我看好你。”

她給江恬夾一塊雞翅。

等吃完飯,鄒燕和施雲去上廁所,江恬沒忍住,還是拿出手機再看一眼陸念的消息。她忍住沒有回他。

等鄒燕和施雲回來,三人去商場二樓的肯德基寫作業。

直到下午四點,江恬才拿出手機,趁著查單詞的功夫,回他中午的消息。

江恬:【嗯,考完了。】

幾乎是立刻,那邊有了回覆。

【怎麽樣?】

江恬忍住沒立刻回,把手機放回口袋。

江城,陸家別墅的書房裏,陸念看著直到黑下去,也沒有回覆的屏幕。

他握緊手機。

陸意在一旁期期艾艾說:“哥,這道題我還是不懂……”

陸念把手機放到一邊,過去給他講第三遍。

講了有十幾分鐘,他讓陸意再嘗試著自己解,然後回到一邊,拿過手機,查看社交軟件裏的消息。

依舊沒有回覆。

他直接發短信。

江恬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一下。

她拿出來看。

陸念:【?】

江恬強行忍住沒回。

書房裏,陸念看著手機屏幕再次暗下去,沒有回應。

他抿緊唇。

陸意還是解不開,一臉難色地轉頭,小聲就要說哥我還是不懂,他看到大哥略沈的俊臉,下一秒,看到陸念用力握著手機,踹一腳書架。

陸意大驚失色:“哥我懂了,我懂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