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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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城一中,高二理二班。

江恬刪掉餘額提示。

關機後握著手機她垂著睫。

鄒燕回覆好表姐。把手機塞進書包後她轉頭問江恬:“對了,你明天是不是要去比賽不來上課了?”

江恬怔一下。

擡起頭她輕柔回覆:“對。”

《智慧列車》的時間上個星期就定下,是本星期五。因為高級中學那位同學的退出,她順利拿到名額,能和張雪一樣去省電視臺參加。

鄒燕羨慕死了:“我也不想上課。”

她又問:“你不會要和張雪一起去吧?”

江恬把手機放進課桌,搖頭說:“沒有組織的,我自己坐大巴去。”

“那就好,”鄒燕舒一口氣,“我怕她又出幺蛾子。”

她又提醒道:“別忘了和老李請假!”

江恬柔和說:“嗯,我等會下課就去。”

早讀一下課她就去找班主任拿了假條。

一天的課程匆匆過去。

晚上放學後江恬回到家,整理準考證和其他明天要帶的物品。

……

張家。

張雪回到家。

月考拿了第二,還被甩出那麽多分,一整天她都很郁悶。

打開門,媽媽正坐在沙發上替她收拾明天的背包:“看看還有什麽沒帶的。”

因為常年在室外勞作,張媽媽有幾分姿色的臉蛋飽經風霜。

張雪換鞋,走過去檢查一遍:“沒有了。”

張媽媽合上包,擡頭看她:“二班不是還有一個小姑娘也去嗎,你們不一起?”

張雪心裏呵呵。

她可不覺得江恬想和自己一起。

但這句提醒到張雪。

她坐下抱住媽媽,撒嬌說:“媽,我餓死了你快去做飯,明天就要參加節目了,我再去覆習下題目。”

張媽媽粗糲的手指疼愛地摸摸她的臉,起身去廚房做飯。

回到臥室,張雪沒覆習,而是翻出初中的同學錄。

學區按住址劃分,她所上的初中不好,很多同學現在都是混混和小太妹。

吸取上次的失敗經歷,這次張雪沒打給幾個小太妹發小,而是挑出一個追過自己的混混同學:“……你就攔她一下讓她趕不上車……我給你錢……”

掛斷電話後,張雪開始覆習。

她一點不覺得內疚,或者有心理負擔。

想要做的就去做,想要什麽就去爭取,這是她一向的人生哲學。

因為沒人會雙手奉上。

她不要重覆媽媽辛苦卻貧窮的命運。

……

十六號星期五早七點,江恬背上包出門。

到省城的汽車八點十分發車,從隔壁小區的公交站坐21路到長途汽車站要四十分鐘,時間剛好夠。

綠化帶裏的綠萼梅冷香悠遠,江恬一路步行,五分鐘後趕到隔壁小區的公交站臺。

21路恰好駛來,江恬就要上車,一個吊兒郎當的小混混走過來,朝她吹個口哨。

小混混打量她。

少女一頭烏發,皮膚很白,一雙杏眼透著清純的氣質。

他本來只是拿錢辦事,但現在突然產生興致。

江恬不想理對方,就要上車。

小混混攔住她,用別人聽不見的音量說:“美女,交個朋友。”

其他乘客都上了車。

21路即將要開走,司機從駕駛座上望來。

江恬有點著惱,推他一把:“讓開,我不認識你!”

小混混一把拽住她,威脅道:“老子給你臉,別他媽的給臉不要臉啊!”

公交站裏等其他車的乘客都看過來。

小混混看向他們:“女朋友跟我鬧脾氣呢。”

幾個乘客收回眼神。

21路司機也關門,一腳油門開走車。

江恬又氣又急。

就想打電話報警,她聽到熟悉的機車聲。

握著才拿出的手機江恬看過去。

天是森冷的蟹殼青,對面拐彎處一輛酷炫的街摩出現在視野裏,車上的少年一身純黑夾克。

他怎麽會經過這裏?

打電話報警可能會誤車,江恬還是朝那裏跑。

背包上的小掛件搖動。

“陸念!”

小混混以為她是虛晃一槍,也橫穿馬路追過去。

陸念停下車。

江恬一口氣跑到停下的機車旁,躲到黑色夾克少年的左側。

小混混也趕到,伸手想要拉她。

陸念揪住他的衣領,用力一推!

小混混被搡得連退幾步。

捂著衣領他擡頭,臉色變幻不定。

還真是認識的?

陸念擡起護目鏡看他,眼神黑漆漆的:“要我教你滾?”

小混混不甘心地瞥江恬一眼,還是掉頭離開。

陸念擡手放下護目鏡。

重新握回車把,少年不動聲色向左瞄一眼。

看向前方,他平淡地問:“今天不上課?”

江恬不說話。

“突然不會說話了?”陸念驟然緊握把手,“剛才也不知道是誰,求救時喊我名字倒是挺大聲的。”

江恬還是不做聲。

她低著頭。一行螞蟻搬舉面包屑走過,繞開少年踩住地面的黑色真皮機車靴。他的靴面剛擦過,幹凈鋥亮。

手指握住車把,靴底踩住地面,護目鏡下陸念又輕瞥向她。

護目鏡面將少女的身形也染上一層暗色。

重新看回前方,少年將把手攥得更緊,嘲諷道:“我知道了,因為知道自己無理取鬧,見到受害人太過心虛,戰術性失聲。”

江恬:“……”

陸念又看她一眼:“或者戲癮又犯了。”

江恬:“……”

她擡頭,那個小混混徹底消失。

護目鏡下少年的視線還緊鎖在她身上,冷笑一聲他說:“大師什麽時候捧回小金——”

江恬在他鋥亮的靴面踩了下。

少年剩下的話戛然而止:“………”

下一秒江恬快步離開機車旁,來到馬路邊招下一輛剛好駛來的的士。

進車關門,一氣呵成。

陸念眼睜睜看著的士揚塵而去,低頭又看看靴面上清晰的腳印。

他閉閉眼。

……

臨時改為乘坐出租,七點半江恬提前抵達長途汽車站。

站內嘈雜。

這年還沒有網絡取票,窗口取票後她過了安檢,在等待大廳找到一張空椅子靜候。發車的時間還早,江恬從背包內翻出自制的習題冊,趁機再看一遍。

手機震動。

江恬取出口袋中的手機。是他發來的短信。

——“你禮貌嗎?”

她看著這條短信發呆,但沒有回他。

直到八點。

江恬收回完全沒翻開一次的習題冊,登上大巴。

……

八點半。

低速飛行俱樂部。

再次停下滑板,寸頭耳釘的少年取出手機查看。

信箱裏空空,沒有回覆。

他狠狠踢一下墻面。

……

寧城市與省會接壤,將近十一點時江恬所乘坐的大巴抵達省會汽車站。電視臺離汽車站不遠,打車的花費不高,出了汽車站後她直接打車去電視臺報道。

《智慧列車》要持續將近三天。第一天中午報道,下午先淘汰一半,第二天上午從兩百多中淘汰出五十人,下午五十進二十。第三天二十進十和時進三接連舉行。

報道結束後江恬沒把身份證收進背包,而是放進帶拉鏈的口袋,去附近的小賓館一條街找住宿。

張雪報道完後也來到一條街找住宿。

她是和寧城其他幾個學校的學生一起包車來的。

正在水果攤上買水果,旁邊的一個女生看向遠處,忽然說:“那不是你們學校的江恬嗎?”

因為高一時就參加省級比賽,各個學校的尖子生幾乎都打過照面。

張雪瞪大眼睛看過去。

五六米外,穿白色棉襖的少女背著小包走進一家小旅館。

她掐緊手中的獼猴桃。

江恬居然趕上車了!

攤主看到被她掐出印子的水果,痛心地說:“哎唷,不能掐不能掐,掐了要爛賣不出去喲……”

張雪回神,尷尬地說:“這個我買了。”

在前臺登記好,出來吃完中飯後江恬去參加第一天的競賽節目,成為剩下的兩百多分之一。傍晚離開電視臺節目中心回到賓館,她把一直關機的手機打開。

信箱裏只有上午那一條短信。

他沒有再發來。

江恬垂眼。

洗漱後睡覺,第二天早晨去參加節目。一切順利,進入前二十。傍晚再次回到賓館,江恬還是打開手機看一眼信箱。

依舊只有昨天上午那一條。

江恬咬住唇。

明明不想回他,明明就此分道揚鑣再不聯系最好,但為什麽他真的不再發來會感覺失望……

星期天早上七點,最後一天的角逐正式開始。

和上輩子一樣,張雪在二十進十的這場中被淘汰。

因為準備充分加上回歸的氣運,江恬成功拿到第一。

下午四點鐘,頒獎儀式舉行。

領獎臺上,電子閃光燈中,省電視臺的領導把獎杯發給前三名。穿白色棉襖的少女站在最中央,亭亭玉立,牛奶般的皮膚,烏發盈然,清純秀美得仿佛從電影中走出。

張雪坐在臺下,聽到旁邊人的議論。

“第一名是美女學霸啊……”

“學習這麽好,人又長得漂亮,小說女主有臉了……”

張雪死死揪住衣角。

領完獎後她追上江恬,假惺惺說;“恭喜你啊江恬,給咱們一中爭氣了。”

江恬瞥她一眼沒說話。

她不想與張雪惺惺作態。

沒有理對方,江恬提了提小包的背帶,朝禮堂的出口走。

張雪在背後瞪她一眼。

突然想起什麽,她眼睛一轉,小跑著跟上來堵住江恬出門的路:“對了江恬問你個事,你知不知道陸念這幾天去哪裏了呀,我好幾天沒在俱樂部看到他了。”

江恬被她堵住走不了,還是忍著不耐煩回一句:“我不知道。”

“你怎麽會不知道呀?”張雪不懷好意地看她,“聽說你上次被小太妹欺負了,還是他救的你,那天大富豪我看他追著你,我還以為你們關系很好呢。”

江恬要被她煩死了。

就要說話,視線裏張雪突然捂住嘴。

下一秒,她誇張地低呼一聲:“對不起啊江恬,我是不是戳到你的痛處了,你不會和他談了幾天戀愛,卻被甩了吧?”

江恬噎住,又好氣又好笑。

這個人的想象力怎麽這樣豐富啊!

不想再多費口舌,江恬繞過她繼續朝出口走。

張雪又跟上來,一臉關心,語氣裏卻是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江恬你別太難過啊,人家幡然悔悟突然覺得之前眼瞎,就此不理你了也是正常,我這人說話直,你可別介意啊。”

——“就此不理你了也是正常。”

明明知道張雪只是故意使壞,江恬的心猛然間卻還是像被針紮到,刺痛一下。

她轉頭與張雪對視,一對杏核眼黑黝黝的:“張雪,你少管點閑事這次應該能進前十。”

旋即,張雪的臉色難看如同喪父。

江恬不再理她,扭回頭向外走,放在口袋裏的手死死握著手機。

他不再理她,她高興得要命。

她應該高興……

但心頭像遮滿雲翳,沈沈的,悶悶的。

剛走出頒獎的禮堂,手機震動一下。

江恬頓住。

她慢慢拿出手機看過去。

一條新彩信。

——“怎麽賠?”

下面是那張黑色機車靴的圖片,靴面上有一道明顯劃痕。

他還是來找她。

雖然故意弄壞靴面索賠的手法生硬拙劣。

這一秒雲翳散開,空氣也仿佛泛起一絲甜味的漣漪,

為什麽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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