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高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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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比她高一個頭還多。江恬撞進他的胸膛,被他身體的熱度燙了一下。

幾乎立刻,她慌張地從他懷裏退出來,撿起失手掉落在地的雨傘。

少年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打起傘江恬轉身就要往公交站臺走。剛走出一步,突然她頓一下。

下一秒,江恬低著頭,轉身從他手中抽回那一元紙幣。

然後握著紙幣,匆匆往站臺走。

陸念看過去,看著她快步走到站臺,登上公交車。

幾秒後車門合閉,藍色的公交車行駛遠去。

他看向手心剩下的五角硬幣。

夜雨冰涼,掌心的錢幣卻仿佛發燙。

他身上也那麽熱,像是生了一場高燒。

……

十點多回到梅苑新村,江恬去洗漱準備睡覺。

摘掉口罩,站在浴室鏡前,昏暗的光線下她看到臉上的疤痕。那些像蚯蚓一般醜陋恐怖的傷疤曾是她自卑的來源,上輩子即使意外拿到一大筆氣運後它們消失了,江恬也永遠無法忘懷。

而現在它們似乎變淡了。

應該是白天拿回來的那些氣運起了作用,心裏想著,江恬洗漱完畢後上床睡覺。

第二天一覺醒來是六點。

準備完畢,六點三十五時江恬背起書包出門。

梅苑新村和寧城一中都在老城區,步行只要十幾分鐘。

清晨時降了溫,手機的天氣預報顯示今天只有七度。江恬戴著護耳和手套,將棉襖的領子拉得高高的。

冷風中她慢慢走,在六點五十時到達教室。

高二這年她在理科實驗二班。

一中早上七點有早自習,教室裏同學到了一半。

好多趁著班主任沒來在對作業的。

“昨天數學培高卷的最後一道大題好難,我沒解出來,借我抄一抄!”

“我去我也沒寫,還等著早上來抄你的……”

站在門口,聽到青春活力的聲音,看到那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即使上輩子屬於高中的記憶並不美好,江恬心底也還是生出一種久別重逢的感動。

她走進教室。

因為時隔太久,江恬記不得座位,先走到黑板旁查看座位表。

座位表是開學時貼的,但每星期座位都會按列輪換,而現在距離開學已經過去好久。

江恬在心默推算,確定了座位是左起第五排第二個。

高二這年她的成績全班第一,但理二班不全以成績分座位。

走到座位旁放下書包,她註意到同桌和前排那裏都還空著。收回眼神,江恬從書包中拿出文具和一天要用到的書本放在桌上,等鼓囊囊的書包空下來,再把它塞進抽屜。

一個女生走進來,把書包丟在前桌的座位上。

江恬看過去。

女生長了一張討喜的圓臉,留著齊耳短發和內扣留海。

江恬想不起她的名字。

江恬輕柔地打招呼:“早上好。”

女生瞬間瞪大眼睛。

江恬靜靜地看著她,知道她為何會露出這種表情。

因為被吸氣運時不僅會倒黴,還會莫名招人討厭,整個高中自己都沒有朋友,後來幹脆獨來獨往,也幾乎不與人說話,更不會主動打招呼。

但這輩子江恬想有朋友。

所以試著主動打招呼。

江恬突然和自己打招呼,鄒燕要嚇壞了。

她楞楞道:“早上好。”

然後坐上座位。

沒幾秒,又向窗外瞥一眼。

太陽沒從西邊出來啊!

江恬這種孤僻學神居然會主動跟人打招呼!

等拿出早讀的課本後鄒燕還沒過神。

驚訝完後她心情又有點覆雜。

其實高一開學第一天進教室看到江恬時鄒燕還挺喜歡她,甚至想和她交朋友的,但不知道為什麽,好感出現的瞬間另一種莫名其妙的情緒出現了,像是有人強迫她要看江恬不順眼。鄒燕討厭這種奇怪的感覺。這種情況後來出現過多次。

她也一直沒和江恬成為朋友,雖然時不時會註意對方一下。

因為江恬雖然孤僻,但存在感很強。

畢竟是經常拿全校第一,數學最強的人。

在座位上想了想,鄒燕回頭,揚起一個笑臉:“江恬,你數學培高卷借我參考一下好不好啊?”

她可是覬覦江恬的數學作業一年多了!

這次換江恬楞了下。

她杏眼裏帶了點驚喜,輕柔地說好的。

江恬從書包中取出培高卷,雙手遞過去:“給。”

她數學確實一向特別好,幾乎都是滿分,即使最後落榜,數學的分數也不低。

鄒燕接過後說謝謝:“不知道為什麽,今天感覺你和以前不一樣,特別順眼。”

今天沒有那種被人按頭討厭江恬的感覺。

氣運的回歸真的起作用了。

江恬心中百感交集。

“謝謝你今天看我順眼。”她輕柔又靦腆地說。

鄒燕第二次楞了楞。

然後她爽朗大笑:“你怎麽有點可愛啊!”

江恬也沖她笑一笑。

鄒燕看著她。

少女戴著口罩,但露出的杏眼清澈美麗。她的皮膚也白,像細膩透著溫感的白瓷。這樣一雙眼睛,配上新月眉、烏黑濃密的秀發,溫柔的嗓音,以及她身上自帶的一種如水又內斂的氣質,鄒燕有一種眼前的人換個發型和服飾,就可以去演古裝劇裏絕世大美人的感覺。

鄒燕感慨說:“江恬我今天突然覺得你可愛又好漂亮啊,以前怎麽都沒發現呢。”

江恬局促起來。

她只習慣被人無視和討厭,真的不習慣被人誇。

口罩下她臉也有點紅。

她是生理性比較容易臉紅的那類人。

鄒燕惋惜地說:“如果你臉上沒有疤就好了,你學習又那麽好,人氣肯定妥妥會超過張雪那個虛偽女。”

張雪是隔壁理科一班的一個女生,和江恬常年輪流坐全校第一。

但鄒燕極為討厭她。

說完鄒燕就後悔口快。

提起臉上的疤,這不是戳人心窩子嗎?

雖然沒親眼見到過,但鄒燕知道江恬臉上的那些傷疤一定非常醜,因為江恬有個“弗蘭肯斯坦私生女”的外號。

——布滿疤痕的臉像科學怪物弗蘭肯斯坦一樣猙獰可怕。

鄒燕愧疚道:“對不起啊。”

江恬沒放在心上,柔和說:“沒關系。”

這麽多年她早已習慣。

鄒燕因為她的寬容和溫柔有點感動。

對好作業後她把兩人的作業一齊交到前排。

回來時鄒燕望見江恬左手邊的空位,順口說:“胡曉凱今天來不了了。”

江恬一楞,終於想起同桌。

高二這年自己的同桌叫胡曉凱,是個轉學生,他是為了隔壁理科一班的張雪從英才私立轉學來的。胡曉凱父母是領導,家裏有點小錢,人也闊綽,在學校裏很混得開,但非常顏控。

因為自己臉上有疤長得醜,他很討厭自己,經常欺負人。

“弗蘭肯斯坦私生女”的外號也是他取出來,幾天內傳遍全校的。

鄒燕覺得現在自己和江恬算是朋友了,一想到胡曉凱經常欺負江恬她就同仇敵愾氣起來。

但一想到胡曉凱昨天的經歷,鄒燕又幸災樂禍。

她反坐在座位上,跟江恬說:“胡曉凱昨天晚上在傾國傾城搞了個大陣仗和張雪表白,卻被張雪當眾拒絕了,說什麽高中不談戀愛,他可是特意為張雪轉學來的,這下估計心都要碎了。”

她的消息一向特別靈通。

想到什麽,鄒燕突然又壓低聲音:“都以為你的外號是胡曉凱傳的,但其實是張雪誘導胡曉凱傳的。”

江恬一楞。

鄒燕以為她不信,有點急:“我雖然討厭張雪,但不會故意抹黑人的,人不可貌相,別看她一副善良熱情又天真無邪的樣子,那都是表象,我哥去年暑假在江城的酒吧看過她,她在那裏陪酒賺錢。”

江恬溫柔地說:“我沒不信你。”

鄒燕舒口氣:“那就好。”

江恬垂下眼。

雖然不知道張雪陪酒這件事,但江恬知道鄒燕沒有騙人,張雪並不善良。

上輩子張雪就搶了自己的競賽名額。

省城電視臺每年都舉辦知識競賽節目《智慧列車》,全省五百多所高中全都參加。每個學校推舉一名理科生去省城參加競賽。《智慧快車》有各個科目的題,但數學的占比最大。按照一中的慣例,歷年去參賽的選手都是數學成績最好的那個。

她數學幾乎每次都是滿分,是全校當之無愧的第一,比張雪強一大截。

每個人都默認她會去。

但最後去的是張雪。

上輩子江恬一直不明白為何學校不選自己去,而是讓張雪去。

後來無意中聽人說:“一班張雪的形象多好啊,上節目的效果好,二班的江恬那麽醜,兩人都經常坐全校第一,當然要選張雪,而且數學教研組組長一直都很欣賞張雪……”

江恬忽然想起,上輩子被班主任叫到辦公室通知落選好像就是今天。

和鄒燕說了沒一會話,班主任來了,早讀開始。

早讀結束後下課鈴響起。

班主任李老師看一眼第五排戴口罩的少女:“江恬跟我到辦公室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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