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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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蕭肅, 輕輕翻動紅綃紗帳。

王幼君學著成林方才的姿勢,舒舒服服躺下,她唇不點而朱, 眉不描而黛,目色氤氳, 看著上方的男人。

她其實不大敢看,實則是輸人不輸陣,昨夜成林怎麽盯她的,今夜她就怎麽盯回去。

熟知這男人臉皮實在太厚,他面容冷峻,汗珠細密,眸子如野獸般陰沈回視她不動。

王幼君有些發虛, 卻還是斥道,“又快了, 慢些!”

於是成林慢下來。

“成,慢就慢。”他咬著牙, 一滴汗珠順著繃緊的下顎滑落王幼君胸口,王幼君伸手要去拂, 卻見那男人不要臉地親自給舔幹凈。

王幼君倒吸一口涼氣。

很想罵一句不要臉, 回想嬤嬤教導, 這乃夫妻意趣,便忍了下來, 只是未免自個兒生氣,幹脆眼不見心不煩,將目光挪開。

成林得逞地笑了笑, 揚起唇角不吭聲。

片刻過後, 成林有些不得勁, “夫人,咱們聊天吧?”

王幼君一個眼刀子劈過來,“聊天?這個時候聊天?我可沒法集中精力跟你聊天。”

成林聽了這話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最後給了個王幼君無法拒絕的理由,

“你不跟我聊天,我慢不下來。”

王幼君:“......”

“那就聊吧。”

她把臉掰過來,“聊什麽。”

“聊你當初為何拒絕我的求婚。”成林這會兒倒有幾分鄭重其事,如果不是地兒不對,他此刻臉色應該還有嚇人。

王幼君對上他的眼,怕他尋機報覆,試圖挪動身子卻無濟於事,幹巴巴道,

“你當初什麽德性呀,仿佛我非你不可,除了你我嫁不出去似的。”

成林挑眉,“我有這個意思?”

“怎麽沒有?”王幼君委屈地將成林說過的話原原本本覆述。

成林竟是無話可說,他百忙當中擡手擦了擦額尖的汗,嘆道,

“是我不對,只是你不太明白,男人嘛,心裏越虛,就越希望通過這種方式來彰顯自己,實則是太在乎你的緣故,怕你不要我。”

王幼君眨眨眼,心裏莫名舒坦了,只是還有些不相信,“真的?”

畢竟成林這一身蠻力跟豹子似的,平日威風凜凜誰也瞧不上眼,實在不像這樣的人。

成林道,“有個詞叫‘外剛內柔’,你不知道?”

王幼君翻了他一個白眼,“又貧!”

成林最愛她這副嬌俏的模樣,胸膛熱浪一湧,不受控地將她往懷裏一摟,狠狠親了一口。

王幼君痛得尖叫一聲。

成林連忙打住,王幼君像粘板上的魚肉,掙紮著錘了他幾拳,興許是他身子上滑,粉拳揮上去便掉下來,最後成林沒打著,自個兒精疲力盡,她認命地躺平。

成林怕又得罪她,很好地控制著節奏。

過了一會兒,王幼君有些難受,不由自主喚道,“你快些...”

“嗯?”成林以為自己聽錯,“你再說一遍。”

王幼君這回不耐煩了,帶著嬌嗔,“我叫你快些。”

成林精神一抖擻,“這可是你說的,回頭別怪我。”

翌日天色剛亮,王幼君躺在被褥裏,明明醒了卻不敢睜開眼,她前世到底是造了什麽孽,這輩子竟然撞上這麽猛撞的一頭狼,他狠起來簡直跟吃人似的。

不過比起新婚夜,昨夜她更多的是羞澀,她也沒料到自己有這樣一面,情不自禁便想讓他快,甚至那嗓音那叫聲,現在想一想,足夠王幼君往樓頂一躍,實在是太丟人了。

除此以外,更多的是新奇與難以言喻的甜蜜,就仿佛悄悄尋到一秘盒,驟然發現裏頭盛滿珠寶,令她有些竊喜忐忑與茫然。

帶著這樣覆雜的心情,王幼君翻了個身。

撞到那鐵板一般的胳膊,她臉色一冷,也不看他,只低聲埋怨道,

“你怎麽還在這?”

成林早就醒了,回想昨夜王幼君撂下一句狠話說要殺了他,成林醒來便一直緊張兮兮忐忑不安地覷著新婚妻子,他原也想一走了之,等她氣過了再回來,可男人敢作敢當,他若離開了,她找誰出氣去,大不了被她打一頓,她那點三腳貓的功夫能奈他何,於是便等著了。

結果左等右等,等來這麽一句話。

成林心情就覆雜了。

總不能是憋著大招吧,畢竟昨晚到後來他表現實在談不上好。

“陛下準我休沐三日,我不在這能在哪兒?”

王幼君無言以對,只能重新翻回去躺著。

成林見她不吭聲越發沒底,小心翼翼問道,

“還疼嗎?”

這不問還好,一問王幼君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你說呢?”她沒好氣扔來一個兇巴巴的眼神。

看到她一如既往虎虎生威,成林反而放心了,慢悠悠撩開被褥,張開手臂,“那我抱你去沐浴?”

“我又不是小孩...”話音未落,王幼君瞧見虎背勁腰的男人,便想起昨夜他揮汗如淋的模樣,臉頰慢慢爬上紅暈,俏媚地擡了擡下頜,“以後都這麽伺候我麽?”

成林先將人往懷裏一摟,橫抱她出簾帳,“看你說的是那種伺候?”

王幼君知自己又上了他的當,抱著他肩口狠狠咬了一下,咬不動便掐他喉結。

成林差點沒跪下來,“姑奶奶我認輸。”

數日後,舒筠將王幼君招入皇宮,詢問嬤嬤教導的成果,王幼君這回倒有幾分扭捏的羞赧,

“沒事了,好著呢。”

舒筠笑彎了腰,倒在羅漢床上,甚至伸腿去戳王幼君,王幼君也躁得慌,“那豹子還是聽人使派的。”

舒筠笑道,“還是幼君姐姐厲害,懂得調//教人。”

王幼君睨著她,“小舅娘這是什麽話,我可不像你,陛下不需要你調//教呢。”

舒筠害羞地笑成一朵花兒。

王幼君見她這模樣,心中實在好奇,將小案挪開爬了過去,與舒筠依偎在一處,竊竊私語,舒筠聽了一陣,面頰紅撲撲的,

“這些是誰教你的?”

王幼君咳了咳,“不是你宮裏的嬤嬤麽?”

舒筠笑了。

兩位姑娘膩歪片刻,王幼君摟著她的腰,摸到她平坦的腹部,

“你入宮也有將近四月了,肚子怎麽還沒動靜?”

舒筠覆在小腹,抿嘴笑著,“陛下說不急。”

王幼君心領神會道,“舅舅當然不急。”這事她與成林也議論過,成林的意思是好日子才開個頭急著要什麽孩子,“可是朝臣急啊。”

“是嗎?”舒筠眨眨眼,她近來每月出宮回去探望蘇氏與舒瀾風,從未聽父母催過她,也不見太皇太後與太上皇說道什麽。

“你為什麽這麽說?”

王幼君苦笑道,“你是不知,我爹爹那樣不問世事的人,在我出嫁那一日,不操心小女兒婚嫁,卻忽然間感慨一句,說什麽帝後大婚也近四月了,至今沒好消息傳出來,你聽聽,這臣子都急成什麽樣了。”

這話著實出乎舒筠意料。

原先以為皇宮是牢籠,如今卻是成了她的世外桃源。

她每日無憂無慮,或陪著太皇太後說說話,或去園子裏采采花,甚至偶爾也有太妃來拜訪她,給她送一些針線,她性善,誰對她好一分,她便要還兩分,主動去太妃宮裏探望。一來二去,每日時光極好打發。

宮人多,能工巧匠更是不少,沒有其他妃子爭風吃醋,那些宮人自然都緊著她一人伺候,有人擅長養花,有人擅長做胭脂,有人廚藝好,還有人按摩推拿,她每日都閑不下來。

宮裏大,太妃們大多陪著太上皇住去了太液池,這一片宮殿全部是她的,冬暖夏涼,春花秋月,她可以換著地兒住,都快忘了最初對皇宮是何等畏懼。

如今想一想,太皇太後與太上皇怎麽可能不急,只是不便表現出來罷了。

待王幼君離開,舒筠便招來凈事房的嬤嬤,詢問女子懷孕要講究些什麽。

嬤嬤深谙此道,教授了舒筠許多要領。

舒筠才知懷孕有這麽多門道。

不對啊,既然是兩次月事當中的日子容易受孕,為何皇帝極少在這段時日與她敦倫,舒筠心裏難過極了,夜裏裴鉞回來,她便氣勢洶洶帶著委屈質問,

“您這麽做是何意?”

裴鉞也沒料到被舒筠給逮著了,將溫香軟玉抱入懷中,看著她精致又鮮活的眸眼,

“嬌嬌,你還小,今年才十七歲,朕不想你過早受孕,待晚個一兩年咱們再要孩子如何?”

舒筠一面為他這份心意而撼動,一面又心酸地想哭,

“可是太皇太後,太上皇與朝臣急呀,您年紀不輕了,咱們不能再等。”

英俊的男人聽到那句“年紀不輕”,眼神變得幽黯,指腹慢慢摸著她唇角,

“你嫌朕老?”

舒筠心猛地一咯噔,“不是的,您誤會了,您怎麽會老呢,我只是說您膝下無子,朝臣會急,於社稷不利。”

一想到自己可能傷害到他,舒筠拼命地捧著他面頰親,“陛下不要誤會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您有多好我還能不知道嗎?”

裴鉞眼神依然深邃地叫她探不見底,舒筠急了,幹脆破罐子破摔,將腰帶一扯,

“是我嘴笨,惹您不高興了,您就懲罰我吧,您盡管欺負我。”

裴鉞真是有被她氣笑,慢慢地將她給抱起來,舒筠環住他脖頸,察覺到他眼底一點細碎的笑意,心裏終於不難受了,只是眼見裴鉞抱著她往梳妝臺去,她猛地想起嬤嬤的交待。

“這兩日快來月事,您得先歇著,待月底恰恰是宜受孕的日子,您再與陛下同房。”

在得罪丈夫與順利受孕當中權衡片刻,舒筠厚著臉皮試圖從他懷裏掙脫,

“陛...陛下,我突然想起我今日身子不太舒服,剛剛說的話可不可以收回來?”

裴鉞將她牢牢嵌在懷裏,果斷道,“不能。”

看著他眼底越來越重的欲//色,舒筠也曉得這個時候讓他放手比較難,

“那...今晚可以給陛下,只是月底陛下可不可以給我?”

裴鉞呼吸慢了片刻,沒立即接話。

彼時舒筠已被他擱在梳妝臺上方,離著落下只有一丁點兒距離,舒筠松開他脖頸,雙手往後一探,撐在梳妝臺上,試圖脫離他的鉗制,

裴鉞看了一下眼前的她,幽幽浮現笑意,

“姑娘,你可真是笨。”

九月十六日,舒筠帶著大包小包逃離了皇宮。

寬大的宮車塞滿了她箱籠奩盒,舒筠心情不好,連著芍藥與玲玲都被遣去外頭跟著。

舒筠無力地躺在軟塌上,一閉眼腦子裏嗡嗡作響,全部是首飾盒墜地的嘭聲。

他太壞了,非要逼著她看銅鏡,親眼看著自己每一處由他掌控。

從梳妝臺到矮幾,從書房桌案到羅漢床,甚至連窗臺的高幾,舒筠一睜眼,處處都是二人糜麗的身影,沒法子,只能收拾行裝出宮躲一陣,左右這個月他也不一定願意給,就晾晾他,讓他獨守空房,看他下個月答不答應她。

離著舒筠上一回出宮將將過去半個月,蘇氏沒料到她回來這麽快,自蘇氏成為皇帝岳母,家中拜帖如流水,她不想人前顯擺也懶得去應酬,低調地以病弱予以拒絕,只是有些人無論如何拒絕不了,比如東亭侯府的長公主。

長公主與大兒媳並朝中幾位官眷聚在蘇氏堂中喝茶,話裏話外有些急帝後子嗣,

“上月都察院右都禦史大人在陛下耳邊叨咕了一句,陛下就變了臉,說什麽在朕耳邊說說便罷,誰去皇後跟前嚼舌根,就砍了誰的腦袋。陛下真是疼娘娘。”

“是啊,娘娘真是好福氣。”

蘇氏聽得幾位重臣女眷一唱一和便知意圖,定是想讓她去皇後跟前催催。

蘇氏笑著寬慰,“得了空我便進宮瞧瞧,諸位夫人替我給大人們回話,這事交給我。”

除了她誰也不能攬下這事。

夫人們放心下來。

長公主也是擔著莫大的壓力,帶著這些重臣女眷上門,見蘇氏如此開明,心中越發高興,

“行了,叨攪了這麽久,舒夫人該歇著了。”

正要起身離開,忽然瞧見單嬤嬤自廊廡外匆匆趕來,面上一陣忐忑,

“夫人,娘娘鳳駕停在門外,只是人一直沒出來。”

蘇氏臉色一變,急得起身,“怎麽回事?”

長公主等人也很擔心,相互簇擁著往外走,

“快些去迎駕。”

單嬤嬤攙著蘇氏與長公主走在最前,一邊解釋,“聽芍藥說,娘娘在馬車裏吐了幾輪,怕是顛簸了。”

這話一出,長公主等人相互交換了個眼色。

可能是顛簸,也可能是旁的。

蘇氏心如明鏡,眼神平視前方,篤定道,“筠兒自小不慣顛簸,必定是這個緣故。”

若是沒懷,也有此話兜底。

夫人們都是人精,自然明白其中厲害,紛紛附和,

“我每每坐馬車,也要吐個幾回,直到上了年紀方好些。”

眾人各說各話,一路急匆匆迎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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