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舒玧十歲生辰的前一日，謝蘭辭在他寢殿給一個平安扣穿線，這個是他特地去找宮裏的玉匠師教他打磨的，雖略有瑕疵，可卻是謝蘭辭費了不少心思才完成。

李舒玧從外面跑回來，看到謝蘭辭手裏的物件，欣喜道：“老師，這個好漂亮，是給我的嗎？”

“嗯，”謝蘭辭起身，把平安扣系到李舒玧腰間，見他身上灰撲撲的，微微皺起眉頭，“又出去打架了？”

李舒瑜沒有否認，叉腰挺胸替自己辯解，“我沒錯，是皇叔家的那小子胡說八道，我才揍他的！”

“他說什麽惹到你了？”

李舒玧低頭擺弄腰間的平安扣，語氣酸溜溜的，“他說他的阿姐要和你結親，以後你就不會喜歡我了，要喜歡他了。”

謝蘭辭微楞，微躬下身告訴李舒玧：“結親一事臣已經回絕了，他父王雖沒什麽實權，但在陛下面前深受信任說得上話的，殿下以後還是不要這麽意氣用事的好，會開罪人的。”

“好吧，我知道了。”李舒玧口服心不服，他拉了拉謝蘭辭的袖子，“我想去你家。”

謝蘭辭一頓，“殿下不可以私自出宮的。”

“不嘛不嘛，我還從來都沒有去過謝府，想去看看老師家裏是什麽樣子的，還想吃長壽面。”

李舒玧撒潑打滾，坐在地上抱住謝蘭辭的腿不肯放手。

謝蘭辭拗不過，只好松口答應他，“明天一早就得回來，宮裏還會給你舉辦生辰宴，可不能被發現了。”

“嗯嗯嗯，”李舒玧立即點頭。

謝蘭辭心道，這照顧小孩子也太難了。

謝府，謝蘭辭端來一碗長壽面，李舒玧捧著筷子樂開了花，“老師，這個是你親手做的嗎？”

謝蘭辭搖頭，“君子遠庖廚，是廚房的下人做的。”

李舒玧閃過些許失落，他道：“今天我看見大皇兄偷偷摸摸給大皇嫂做酥餅了，還給了我一塊，那個餅一點都不好吃，大皇嫂還說很好吃，笑得可甜了。”

對此，十歲的李舒玧非常不能理解。

謝蘭辭摸了摸李舒玧的頭，解釋道，“大概是，有情吃什麽都是香的。”

李舒玧不懂，擡起頭認真強調：“可那個餅真的很難吃！”

他放下筷子，從凳子上下來，走過去抱住謝蘭辭，“我不打算做君子了，我以後也要學做好吃的給老師你吃，會比大皇兄對大皇嫂還要好，但是你只能對我一個人好，不然我會生氣的。”

李舒玧的天真話，謝蘭辭噎住，一時不知怎樣跟他講清楚夫妻和師徒情誼的區別，他想了想，道：“臣與殿下，和大皇子與大皇子妃，是不一樣的。”

“不管，反正我最喜歡老師了！”李舒玧在他懷裏又蹦又跳撒起嬌來，謝蘭辭無法，只得點頭答應。

天色不早，等李舒玧吃完面條，謝蘭辭便送他去客房歇息。

從客房出來，謝蘭辭回了自己院兒裏，他脫下外衣還沒睡，臥房的門就被敲響了。

推開門就看到下人把李舒玧帶過來了，下人道：“三殿下不肯睡，吵著要見公子。”

“我不想一個人在那裏睡。”李舒玧拉著謝蘭辭的衣裳，委屈巴巴。

謝蘭辭有些許無奈，和李舒玧商量，“現在宮門已經落鎖，回不去宮裏了，殿下就在客房將就一晚吧。”

“那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嗎？”李舒玧小聲道。

“這……”謝蘭辭面露為難。

見此，李舒玧垂下腦袋，可憐兮兮鼓起一張小臉。

謝蘭辭嘆了口氣，答應下來。

得到允許後李舒玧迅速進了臥房，脫了鞋襪就撲到床上去，把疊好的被褥弄得一團糟。

謝蘭辭關上房門，又熄了燈，才在床榻的外側睡下。

“老師，我睡不著。”李舒玧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謝蘭辭轉過身，就看到李舒玧睜著大大的眼睛望著他。

“很晚了，閉上眼睛，很快就能睡著了。”謝蘭辭拍了拍李舒玧的背，“殿下，聽話。”

李舒玧往他懷裏縮了縮，閉上眼睛，時不時小聲嘀咕幾句。謝蘭辭一直輕輕拍著李舒玧身上的被褥，耐心哄他睡覺。

沒多久，李舒玧陷入安眠，沒再說話了。

夜晚很安靜，只有細小的風聲。謝蘭辭翻了個身，靜靜地看著月光灑進來的窗臺。

他也睡不著。

自打有記憶起，謝蘭辭就是一個人睡的，臥房也未曾留宿過別人。李舒玧躺在他的身側，他不習慣。

第二日一早，李舒玧便被喊醒了，小皇子起床氣大得很，坐在膳廳不肯用早飯，打翻了碗，把南瓜粥灑了一地。

他一向不是乖巧的主兒，只是平日裏為了討謝蘭辭歡心裝得乖。眼下謝蘭辭不在，不願裝了，就原形畢露。

謝蘭辭從外面進來，看到下人正在收拾地上的碎瓷片和粥，眉頭微皺，“怎麽回事？”

下人道：“三殿下不願用早飯，就……”

謝蘭辭走到李舒玧面前，問他：“為何浪費糧食？”

李舒玧坐在桌邊揉了揉眼睛，“我好困。”

“既然殿下不肯吃謝府的早飯，那麽以後也不用再來了。”謝蘭辭面帶慍色，吩咐下人，“去備馬車，送殿下回宮。”

謝蘭辭趕他走，李舒玧立刻慌了，也不再鬧了，拿了一個包子塞進嘴裏咬下一大口，“我錯了，老師別生我的氣。”

李舒玧手裏拿的是一個紅糖餡兒的包子，太甜了，他一點也不喜歡甜包子，可是謝蘭辭還在看著他，只得硬著頭皮吃進肚子裏，眼淚都滲出來了。

“公子，還需要馬車嗎？”下人問。

謝蘭辭點頭，“用完早飯後我送殿下進宮。”

他坐下來，給自己盛了一碗粥，也給李舒玧盛了一碗，然後安靜喝粥。

李舒玧把包子吃完，見謝蘭辭沒生氣了，一點一點把凳子挪到謝蘭辭身邊，又把碗端過來。

李舒玧伸長筷子，“老師，我想吃醬菜，夠不著。”

謝蘭辭夾了一筷子，正要放進李舒玧的碗中，卻看見李舒玧按住了自己的碗，張開嘴巴要他餵。

謝蘭辭心底掙紮了一瞬，罷了，看在今日是李舒玧生辰的份上，餵了他一口。

李舒玧開開心心吃下，又要謝蘭辭餵第二口，“啊——”

帶小孩子太麻煩了，謝蘭辭再次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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