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關燈
謝家祠堂,謝蘭辭跪在先人牌位前,他內心掙紮許久,做下了決定。

“福叔,”謝蘭辭出聲道。

謝福就站在他的身後,“老奴在。”

“將所有下人遣散,多給些工錢。”謝蘭辭背對著謝福道,“你跟叔父一起回淮北吧。”

謝福頓了頓,沒有同意他的安排,“我不走,謝家其他人也不會丟下公子走的。”

謝福一向忠心,謝蘭辭勸說道:“福叔,我將要所為之事非同小可,只怕會害了你們陪我一起遭殃,所以還是盡早與我撇清關系的好。”

謝福思考許久,終是答應了,“好,老奴會安排大家離開。”

謝福出去沒一會兒,謝遷走了進來,他上了一炷香,而後道:“聽說你要遣散府裏所有的下人?”

“是。”

“發生什麽事了?”謝遷問。

謝蘭辭沒有回答,而是反問:“當年沈易知被冤枉造反,叔父是不是知道是何人所為?”

謝遷正欲開口否認,謝蘭辭又道:“是先帝,對嗎?”

謝遷面色平靜,“你查到什麽了?”

謝遷絲毫不驚訝,謝蘭辭便什麽都明白了,他微微一笑,看著謝遷道:“看來叔父的確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不肯告訴我,怪不得當初你不讚成我重查這個案子,是怕我查到先帝頭上。”

謝遷告訴他自己真實的想法:“我也只是有過懷疑而已,又覺得先帝不會那麽狠心無情。”

任誰也不會想到,設計陷害有功之臣和自己嬪妃的人會是當朝皇帝,這太過驚世駭俗。

謝蘭辭沒有再說話,轉過頭靜靜地盯著父親的牌位。

謝遷問他:“你遣散下人,是打算為陳貴妃和沈易知平反?”

“是,”謝蘭辭道,“明日一早,我會進宮奏請陛下,陳述當年冤屈,為他們二人昭雪。”

“不行!”謝遷聽到後反應極大。

“為什麽不行?”

謝遷:“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謝蘭辭不願和謝遷在這上面爭吵,道:“我已為您安排好馬車,叔父明日便回淮北吧。”

謝遷見謝蘭辭不僅異常固執,還要趕他走,只得另想法子。

“來人!”謝遷大聲道。

下人都被謝福叫走,來的是謝家保護謝蘭辭的暗衛,“老大人有何吩咐?”

謝遷從袖口裏取出一塊玉令,問那暗衛,“認得麽?”

暗衛只看了一眼就低下頭去,恭敬道:“認得,是老爺的玉令。”

謝遷手裏的,是謝蘭辭父親的玉令,在多年前親手交給了謝遷保管。

“認得就好,”謝遷把玉令收好,“現在我以謝家家主的身份命令你等,看好公子,不準他離開府邸。”

謝蘭辭微驚,緩緩站起身,“叔父要阻止我?”

謝遷擡了擡手,暗衛退了下去,他無奈道:“自古以來,君為臣綱,你又是大梁的太傅,而今卻要去殿前狀告先帝誣陷臣子,且不說無論結果如何都是大不敬,試問朝中眾人又有誰敢相信你說的話?”

“我知道,但我仍要一試,所有後果我一人承擔。”謝蘭辭態度很堅決,問謝遷,“沈易知和陳貴妃都是您的好友,叔父難道不想為他們平反嗎?”

“想又能怎樣?”謝遷苦口婆心道,“天子權威不是我們謝家可以撼動的,先帝就算不在世上了,那也是大梁的皇帝!你這樣做,沒有用的。”

“天子做了錯事也是對的嗎?無辜的人就活該去死嗎?”謝蘭辭態度不改,對謝遷道,“能為而不為,我會後悔一輩子,更何況這是我能為楚驍做的為數不多的一件事了。”

“這是何意?和楚驍又有什麽關系。”謝遷有些不明白這事兒怎麽還和楚驍扯上關系了。

謝蘭辭告訴謝遷:“因為楚驍就是陳貴妃的孩子。”

“什麽?”謝遷一時震驚萬分,“你說楚驍是陳靈的孩子?”

“嗯,”謝蘭辭點頭。

謝遷理了理頭緒,隨後又反應過來不對勁的地方,追問道:“陳靈只生育過一個孩子,那他豈不就是當年拜你為師的那個皇子?”

“是他,”謝蘭辭道。

“蘭辭,你糊塗啊!”謝遷相當生氣,“你自幼克己守禮,怎可冒那天下之大不韙?”

“叔父,”謝蘭辭喊了一聲,望著謝遷道,“我很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他是李舒玧,與我行過拜師禮,叫過我老師,亦是我一生至愛之人!”

謝遷站在原地,看著面前的謝蘭辭,他的身形單薄,像是隨時都會倒下,卻又堅韌而孤傲。

謝遷長嘆一聲,終是接受了這個事實,“罷了,事已至此,我知你身體不好,經不起折騰,所以不會對你多加責怪,但上奏一事,作為你的叔父,我仍是反對,只因不想你受到牽連,從而身陷險境。”

“我決定這麽做的時候,就想清楚後果了。”謝蘭辭拱手給謝遷行了一禮,“求叔父不要阻止我。”

謝遷無可奈何,只得作罷,擡手輕輕拍了拍謝蘭辭的肩,告誡他:“自古天家多薄情,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第二日一早,謝蘭辭身著朝服入了金鑾殿,他許久沒來,李舒瑜視線掃過他時略微有些驚訝。

李舒瑜身邊的小太監高呼:“有本啟奏,無本退朝!”

謝蘭辭拿出自己寫好的折子,朗聲道:“臣有本要奏,事關十年前的那件造反案。”

李舒瑜擡起手,小太監立即走下去將他手中的奏折取走,交給李舒瑜。

李舒瑜漫不經心打開奏折,越往後看臉色越差,而後當著眾臣的面,將奏折重重地砸在謝蘭辭身前的地板上。

“一派胡言!”

向來待謝蘭辭敬重有加的李舒瑜此刻勃然大怒,眾臣不明所以,大氣也不敢出一聲,皆默不作聲低下了頭。

謝蘭辭也有些懵然,擡起頭看著李舒瑜,“陛下……”

李舒瑜道:“謝蘭辭,你所述實乃無稽之談,身為臣子膽敢在奏折中妄議先帝,朕看你這些年是日子過得太舒坦,忘記這天下姓什麽了?”

李舒瑜的語氣冰冷不留情面,直呼他的名字,謝蘭辭還沒有見過李舒瑜這個樣子,心涼了半截。

謝蘭辭躬身道:“臣沒有,臣所述之事皆有證人證據,還請陛下……”

“夠了!”李舒瑜大吼一聲打斷他的話,從龍椅上起身走下來,厲色道,“朕念在你照顧朕多年,對朕有恩,今日之事朕就不計較了,當做沒有發生,你回去吧,好好養病。”

謝蘭辭心一橫,在殿前跪下來,神色凜然,“臣懇求陛下,還當年之人一個公道,不能讓忠臣和無辜之人承受不白之冤!”

“來人!”李舒瑜徹底沒了耐心,拂袖翻了臉,“傳朕旨意,謝蘭辭大逆不道,在奏折中胡言亂語,削去官職,將其軟禁。”

謝蘭辭怔怔地看著李舒瑜,盡管得到如此下場,他也曾不後悔。

劉壽見狀不好,出聲為謝蘭辭求情:“陛下息怒,謝大人他向來遵規守距,今日怕是有什麽誤會。”

李舒瑜笑著問劉壽:“怎麽,劉大人是認為是朕做錯了,不該罰他?”

劉壽審時度勢閉了嘴。

見侍衛站在謝蘭辭身旁遲遲沒有動作,李舒瑜催促道:“還不快動手!”

“我自己來。”

謝蘭辭坦然自若,自行脫去官服,丟在地上。

他的身上僅穿了一件白色單衣,冷冷地看了一眼那高高在上的年輕帝王,而後毫不留念走出了金鑾殿,踏入紛飛的大雪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