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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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連續幾日的天氣都非常不好,不是刮大風就是下雨,謝府書房外的幾株山茶樹被摧殘得落了一地青葉。

難得雨停,謝福便安排了兩個下人去打掃幹凈,免得被謝蘭辭看到了心疼。

書房裏,謝蘭辭怏怏的靠在小榻上,他的身上搭著毛毯,手裏拿著一冊話本,才看了幾頁。

謝蘭辭翻過一頁書,從身旁的小桌上取了一顆蜜餞。

桌上除了蜜餞,還有一碗湯藥。這湯藥放了有一會兒了,已經不再冒出熱氣,而和湯藥一起送過來的蜜餞卻沒剩幾顆了。

謝福坐在另一邊,提醒謝蘭辭:“公子,藥快涼了。”

謝蘭辭放下書,看著碗中的湯藥皺起眉頭。

謝福知他是嫌苦,勸說道:“公子,藥雖苦口卻能醫病,公子不是還想養好身體去邊關見楚將軍麽?所以還是早些喝了吧。”

謝福說得非常在理,謝蘭辭嘆了口氣,端起藥碗閉上眼睛,忍著難受一鼓作氣將湯藥喝進肚裏。

謝蘭辭喝完藥,把碗還給謝福,謝福滿意地接過藥碗,遞上絲帕。謝福沒有馬上離開,在房裏守著謝蘭辭看書。

謝蘭辭養病的這些天,不是躺著就是坐著,待在府裏很少走動。他的臉色不似先前那樣蒼白,可精神狀態卻是一直很差,一天天消瘦。

謝福很擔心謝蘭辭的身體,就想著自己能多陪謝蘭辭說說話,調節一下他的心情。

“公子查的那個案子,可有進展?”謝福道。

“沒有。”謝蘭辭的目光仍落在書頁上,神色中有些許失落,緩緩道,“洪千山所言不假的話,那便是晉王陷害的沈易知和禾兒,可是,僅僅只有人證,口說無憑,並不能以此扳倒晉王,為他們平反。”

謝福聽了後道:“公子慢慢查,一定會有轉機的。”

謝蘭辭點點頭,他就是想急也急不得,如今這個案子的關鍵人物除了陳延和晉王全部已不在世上。謝蘭辭並不寄希望能在洪千山這裏得到所有的答案,洪千山交代的那些就足夠了。

眼下可以推斷的是,陳延對調查案子的房鶴年說了慌,隱去了李相德的參與。他們兩個一定達成了某種不可告人的約定,這個約定涉及前朝與後宮。

謝蘭辭想過了,很有可能陳貴妃和沈易知一樣,也是中了別人的計,才不得不認罪。

證明陳貴妃是反賊的證據除了禾兒偷偷出宮外,還有那個繡了奇怪字符的繡帕。

現在想想,若那繡帕真是前楚造反的往來密信,先帝沒有理由將此物留在身邊,最後還帶入陵寢。況且陳貴妃到死都沒有說出繡帕上的字符是何意,也沒人知道那字符是什麽意思,便以此推斷她謀反太牽強。

不管怎麽樣,要先找到晉王參與當年之事的證據才行。

謝蘭辭把蜜餞吃完,給自己倒了杯茶,端在手中。重查這個案子,還真是困難重重,他不禁發愁該去哪裏找證據。

沈思片刻後,謝蘭辭忽的眉頭舒展開來。或許,他不應該只著眼於這個案子的卷宗,當擴大範圍,看一看那一年江淮所有大事件的記錄,說不定會有一絲半點的線索。

反正也沒有頭緒,只能試試看了,正巧他不用去上朝,有足夠的時間做這些可能是無用功的事。

想到此,謝蘭辭掀開毯子下了榻。

“公子要找什麽?讓老奴幫你找。”見謝蘭辭往書案走去,謝福忙跟過去問。

“紙筆,還有信封。”謝蘭辭回答。

謝福找來信封,然後拿著墨條研墨,笑著道:“公子是要給楚將軍寫信?”

“不是,”謝蘭辭在書案後坐下來,鋪開一張白紙,“我前些天送出去的飛鴿傳書他還沒回信呢。”

“那公子是要寫給誰?”

謝蘭辭道:“給江淮兩州知府,讓他們把造反案發生那一年的記載當地大事的卷宗送過來。”

卷宗這種重要的東西,親自去江淮查看更好,可眼下他的身體實在受不了路途顛簸,只能讓對方送過來。

這麽多年過去江淮的官員換了不少,早已不是當年那批,也必要把他們叫過來問話了。

謝蘭辭寫下兩封信,對謝福道:“安排人將這兩封書信送出去。”

“是,”謝福接過信,轉身出了書房。

沒一會兒謝福便辦完事回來了,他道:“公子,沒下雨了,地上也差不多幹了,老奴陪你去街上吃碗雲吞如何?”

“好。”謝蘭辭起身,拿過放在榻上披風。許久未出府,他確實有些饞外邊的吃食。

謝蘭辭最喜歡護城河邊的那家小攤做的雲吞,這家小攤支了十多年了,他是這裏的常客。

小二看到他來,熱情地擦幹凈桌子,招呼道:“謝大人好久沒來了,怎麽今日不見謝管家和您一起?”

小二口中的謝管家指的自然是謝欽。以前謝蘭辭在外面的館子吃東西,大多數時候都是謝欽陪著他。

面對小二的疑問,謝蘭辭沒吭聲,垂下眼睫,眉間多了幾分傷感。

謝福見狀出聲回答:“謝欽回鄉探親了。”

謝福撒了個小謊,而後立即轉換話題,催促小二:“我家公子的那碗雲吞少放點蔥花。”

小二道:“好嘞。”

沒等多久,小二將兩碗雲吞端上桌,“謝大人慢用!”

謝蘭辭取了一個勺子,舀了一個雲吞放進嘴裏慢慢品嘗。

謝福生怕謝蘭辭心裏難過,道:“公子不要為謝欽的事痛苦,傷了自個兒身體。”

謝蘭辭咽下口中的雲吞,擡起頭對謝福道:“福叔,過去的事情我已經放下了,不管是對陛下還是謝欽。如今我只想把案子查明白,然後……”

謝蘭辭止住話頭,然後做什麽他暫時還沒想好,不過總之是和楚驍一起。

“公子能這樣想最好。”謝福又問,“公子真的打算一直這樣下去嗎,不再過問朝政?”

謝蘭辭微頓,啟唇道:“不用上朝也可以領俸祿,不是很好麽?”

謝福楞了楞,而後笑著應承:“是啊,天底下,也就我家公子有這份殊榮!”

謝蘭辭慢條斯理吃著碗中的雲吞,心思還在方才的話題上。

他到底還是沒有真的放下,做到完全釋懷。他沒辦法接受那樣的君臣關系,當做什麽也沒發生。信任一旦崩塌,以後他做什麽都會有所顧忌,也無法像以前一樣對待李舒瑜。

這時,一匹快馬疾馳而來,街上行走的百姓連忙避讓。

馬兒撞飛了沒來得及撤開的路邊小攤,馬上之人卻未有停下,大喊:“八百裏加急,速速閃開!”

謝蘭辭看了過去,隨即面色微變,馬上之人一幅軍營兵卒裝扮。

謝福道:“公子,這怕是有緊急軍情要向陛下匯報。”

謝蘭辭盯著那遠去的背影,發現那兵卒頭上還纏了白布條,道:“福叔你看,那人頭上是不是纏了白布?

“是,”謝福看清後道。

謝蘭辭心裏不免擔憂,啞聲道:“頭上纏白布條,只怕是有大將犧牲。”

謝福怔了怔,知道他是想到西南軍了,安慰道:“公子安心,將軍他們吉人自有天相。”

謝蘭辭也沒心情繼續待在外邊散心,不管這次來報軍情的人是不是與西南軍有關,這都不是好事。

他回了府裏,待在書房總是心神不寧,擔心邊關戰事有變,還萬分掛念楚驍。

謝蘭辭提筆,又給楚驍飛鴿傳書一封,期盼能早日收到回信。

一個時辰後,書房外吵鬧起來。他打開門走出去,看到李舒瑜帶著幾個人風風火火走過來,其中一個正是今日出現在街上的那個兵卒。

謝蘭辭一瞬間心慌起來,他有預感,是有不好的事發生了。

李舒瑜沈著臉來到他的面前,靜靜地看著他,神情有些許不忍。

“念!”李舒瑜對那兵卒道。

兵卒遞上一封手書,低著頭哽咽道:“五日前,楚將軍和韓將軍率隊回西南途經黔州山道時,遭遇離國埋伏,墜下山崖,屍骨無存。”

“你說什麽?”

謝蘭辭頓時覺得天旋地轉,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謝大人,將軍墜下山崖,還沒有找到屍體。”兵卒重覆道。

“不會的!你們在騙我!”謝蘭辭後退一步,聲音發抖,“好好的,怎麽會……”

李舒瑜急忙向前一步扶住謝蘭辭的手臂,“太傅節哀,朕已下令會為楚驍等人建一個衣冠冢,你要保重身體。”

謝蘭辭擡頭看著李舒瑜,眼淚大滴大滴掉下來,從那張蒼白的臉上滑落。

謝蘭辭本就身體虛弱,聽到這個噩耗更是手腳冰涼,全身發軟,他緩緩蹲了下來。

李舒瑜也跟著蹲下將謝蘭辭扶住。謝蘭辭的眼淚怎麽也止不住,肩頭微微顫抖,他嘔出一口鮮血,終是暈了過去。

李舒瑜大吼:“快傳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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