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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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其沒有告訴謝蘭辭所為何事,可韓其難得說話這麽客氣,著實反常。謝蘭辭擔心是楚驍出了什麽要緊事,思量之後,還是選擇跟他走這一遭。

楚驍臥房處的院子,石雕倒塌,所有的花木也被利器毀損,看起來像是被人尋了仇。

房門從外上了鎖,周管家神情焦急地守在外面,來回踱步。

周管家看到韓其把謝蘭辭叫來了,就像看到救命稻草般立即跑上前,苦著一張老臉憂愁道:“夫人,您總算來了,將軍這個樣子,這可如何是好啊!”

“到底怎麽回事?”謝蘭辭問韓其。

韓其低垂著眼,有些不忍,把實情告訴謝蘭辭:“將軍他中了毒,每每毒發,便會失控,誰也不認識,把誰都當作他的仇人,見神殺神,見鬼殺鬼。看了很多大夫,本來已經控制得很好了,可是自從今天上午下了朝回來,他就再次失控了,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還要嚴重,連我也不能靠近。為了府上其他人的安危,我和周管家不得已才想辦法將他鎖到了臥房。”

“怎麽會這樣?”謝蘭辭不敢相信,那個平日裏活得張揚恣意的楚驍會如韓其所說,身中奇毒失去神智。

謝蘭辭看向那個上了鎖的房間,心也跟著揪成了一團,疼得他說話都有些費力,“他是何時中的毒,我怎麽會一點兒也不知道?”

韓其語氣冷了下來,“九年多前,你親自灌下去的。”

“不可能!”謝蘭辭當即否認,他怎麽可能會給楚驍下毒。

多年前除夕夜的記憶浮現在腦海,雖然過去了很久,但謝蘭辭記得清清楚楚,連楚驍看他的每一個表情都記得,他一字一句告訴韓其:“我換了那杯毒酒的。”

韓其冷淡地掀起眼皮,“謝大人,你怎麽確定,你換的那杯就一定是無毒的呢?”

轟隆。

韓其的話如一陣驚雷,徹底擊碎了謝蘭辭對當年那段舊事的心理防線。

他心頭大驚,如夢初醒。

這是謝蘭辭從來沒有想過的情況。依韓其的意思,原來他並沒有幫到那個才失去母親不久的少年。原來楚驍這麽多年都在承受著蝕骨之痛。

謝蘭辭瞬間想通,只怕是當年他換毒酒時出了什麽差錯,才會導致現在這樣。

謝蘭辭沒有細想,他現在只想快點見到楚驍,想陪在楚驍的身邊,不管楚驍變成什麽樣子,他都會陪著楚驍把病治好。

“鑰匙給我。”謝蘭辭擡起手,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控制不住地在發抖。

周管家把房間的鑰匙交給謝蘭辭,謝蘭辭沒有絲毫停頓,打開了臥房的門鎖。

在他推門進去前,韓其伸手攔住了他。

謝蘭辭眼眶微紅,不解地看向韓其。

韓其從懷裏取出一個玉瓷瓶,告訴謝蘭辭:“這裏面的藥丸可以壓制將軍體內的毒性,你小心。”

“多謝。”謝蘭辭接下玉瓷瓶。

他在臥房的角落裏找到了楚驍,楚驍身上還穿著今早的那件衣裳,低著頭蹲坐在昏暗的角落裏。

楚驍察覺到有腳步聲靠近,緩緩擡起頭來。

楚驍的眼神陰冷,充滿仇恨與敵意。謝蘭辭猝不及防對上這樣的目光,心顫了一下,不由自主頓住了腳步。

“楚驍。”

謝蘭辭輕輕喚了一聲,大步向前,而後在楚驍面前蹲了下來。

謝蘭辭取出玉瓷瓶裏的一顆藥丸,餵到楚驍嘴邊。

“別碰我,滾開!”

楚驍拍開謝蘭辭的手,藥丸也滾落到了地上。

謝蘭辭這才發現,楚驍的手上有傷,血滲了出來,可是楚驍好像渾然不覺。

不管謝蘭辭呼喚楚驍多少次,楚驍都沒有給出任何回應,只是面如死色地看著他,像一個游離人世的孤魂野鬼,拒絕他給自己餵藥。

謝蘭辭心疼極了,伸出手落在楚驍的頭上,將楚驍亂了的一縷頭發撫平。

“楚驍,你怎麽了?”

楚驍仍然沒有回應他,只是死死地盯著他的臉看,像是在努力思考面前的人到底是誰。

謝蘭辭傾身抱住楚驍,嗓音極盡溫柔,“我是謝蘭辭啊,你不記得了嗎?”

“謝蘭辭?”楚驍低喃著重覆了一遍。

而後謝蘭辭看到楚驍的瞳孔一縮,目光驟變。

謝蘭辭被楚驍重重推倒在了地上,楚驍的目光變得興奮起來,說出的話卻讓謝蘭辭大驚失色。

楚驍惡狠狠道:“謝蘭辭,你背信棄義枉為人師,我今日便殺了你報仇雪恨!”

楚驍攤開五指,在掌心運氣,搖搖晃晃向謝蘭辭逼近。

謝蘭辭躲開楚驍的一擊,慌忙起身退至墻邊。

他又倒了一顆藥丸,斟酌過後放進了自己的口中。

謝蘭辭背靠著墻沒再躲避,等楚驍再次靠近過來時,他一把抓住楚驍的衣襟,將楚驍按到墻上,不管不顧吻了上去。

謝蘭辭成功把藥丸送入楚驍嘴裏。

失了智的楚驍因為被仇人輕薄變得怒不可遏,一掌拍在了謝蘭辭的腹部。

楚驍的這一掌可不輕,謝蘭辭被他拍得後退了好幾步,捂著肚子慢慢蹲了下來,眉頭緊皺。

看著臉色蒼白的謝蘭辭,楚驍的眼睛終於逐漸恢覆了清明。

楚驍看向自己做了惡的右手,想起自己方才對謝蘭辭做了什麽。楚驍悔恨不已,恨不得就地將自己千刀萬剮。

楚驍走到謝蘭辭的身邊,小心翼翼擁住謝蘭辭,“太傅,我……我不是故意的。”

聽到楚驍的聲音,謝蘭辭擡起頭,用手指觸上楚驍的面龐,臉上有了一絲欣喜,“楚驍,你清醒了?”

“嗯!”楚驍點頭。

隨後謝蘭辭身體一輕,他急忙抓緊了楚驍的肩頭。

楚驍抱起謝蘭辭,將他平穩地放到房間裏的榻上。

“肚子還疼嗎?要不要找個大夫看看?”

服了藥後,楚驍又變回了原來那般體貼入微。

“不疼。”謝蘭辭搖搖頭,彎了彎嘴角。

謝蘭辭看著楚驍,開口道:“當年在那個太監給你送毒酒的路上,我趁他不註意換掉了酒盞,我知曉蒼州韓王與你母妃有私交,才引你去他那裏。我本以為一切都安排得妥當,今日才知道,原來我失算了,並沒有成功。”

楚驍見謝蘭辭因為自己的事如此痛苦,便也上了榻,將謝蘭辭抱在懷裏,安慰他:“蘭辭,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想了,你看我這麽多年不是都好好的麽?”

楚驍的寬宏大量令謝蘭辭更加愧疚,謝蘭辭把臉埋在楚驍肩頭,擡手環住楚驍的背。

“對不起。”

謝蘭辭的聲音很輕,他有太多太多想對楚驍說的話,但是似乎說什麽都無法撫平楚驍受到的傷害。

千言萬語最後化成了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沒能保護好你。

對不起,要與你劃清界限,傷你的心。

楚驍撫摸著謝蘭辭的長發,告訴他:“蘭辭,你不用給我道歉,我不怪你,這不是你的錯。”

隨後,楚驍察覺到肩頭有些濕潤。

謝蘭辭在哭。

他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是靠在楚驍的肩上安靜地流淚。

楚驍明白,原來自己在謝蘭辭心頭的分量這麽重,他以前都忽略了。

他的老師向來孤傲堅強,被群臣斥責時沒有哭,甚至在床上被他折騰到難耐時也沒有哭,可現在,卻因為心疼他在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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