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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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後,調去攻打蒼州的大軍鳴金收兵,彼時,一輛從南方而來的馬車進入京城。

俊馬飛蹄,車裏難免顛簸,楚驍卻仍嫌不夠快。

楚驍這段時間過得可謂是安逸自在,偶爾帶著大軍去蒼州城下挑釁幾句,和韓王的下屬過個幾招,然後退回營地。

他本就沒打算真的和蒼州開戰,也就是做做樣子罷了,所以每日無所事事百無聊賴。

楚驍閑下來的時間都用來想謝蘭辭了,想謝蘭辭在做什麽,怎麽還不給他飛鴿傳書、紙筆傳情。

他一直在等,等謝蘭辭心軟,放棄奪取蒼州,把他叫回去。

直到接到了班師回朝的聖旨,楚驍大喜過望,他堅信是謝蘭辭也思念他了才讓李舒瑜下的這個旨。

楚驍當即丟下軍中的要務,日夜兼程往回趕,片刻也不願耽擱。

周管家接到楚驍回來的消息,立刻通知了府裏上上下下所有人,自己則早早的等在大門口迎接。

“太傅現在在哪兒?”將軍府門口,楚驍跳下馬車,大步流星往裏走。

周管家笑著回答:“夫人在自個兒屋裏,我接到將軍要回來的消息,第一個通知的就是夫人,夫人知道後他便一直待在府裏沒有出去過,想必是在等將軍。”

“做得好,有賞!”楚驍聽了周管家的話很是高興,馬不停蹄去了小院兒。

遠遠的楚驍便看見臥房的門開著,謝蘭辭坐在桌邊翻書,安靜又溫和。

離京這一趟,楚驍算是徹底明白什麽叫做小別勝新婚,他現在是恨不得馬上把謝蘭辭抱在懷裏,將數日的朝思暮想傾訴。

楚驍理了理衣裳,放緩步伐,走進屋裏。

謝蘭辭餘光掃到門口出現的長靴,卻並未擡頭,繼續看書。

楚驍不免有些失落,心知謝蘭辭是裝沒發現他,楚驍幹咳了兩聲,而後大聲道:“太傅,我回來了!”

謝蘭辭翻書的動作微頓,他合上書,擡頭看向楚驍。

“回來了,坐吧。”

久別重逢,謝蘭辭的語氣平淡,臉上也沒有絲毫笑容,楚驍心裏頓時咯噔一下。

這是楚驍第一次看到謝蘭辭這個樣子,最早兩人互相為敵的時候謝蘭辭都不會這樣冷冰冰。

楚驍猜想謝蘭辭或許是還為著蒼州那事生他的氣,聽話的坐下來,向謝蘭辭解釋:“太傅,蒼州……”

“楚驍,”謝蘭辭打斷他的話,“我有份奏折要給你看。”

“奏折?”楚驍不明所以。

謝蘭辭起身,去窗邊的櫃子裏取出一份奏折,遞給楚驍,“看看吧。”

楚驍接過奏折,待看清裏面的內容後,臉色微變,他立即對謝蘭辭道:“蘭辭,這是汙蔑!我怎麽可能會通敵?”

“汙蔑?”

謝蘭辭不禁在心裏苦笑,都這時候了,楚驍還要跟他狡辯,還要欺瞞於他。

“楚驍,奏折是我寫的,我汙蔑你哪裏了?”

“你寫的?”

楚驍滿臉不可置信,他再次將奏折打開,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跡,心裏一沈。他剛才因為謝蘭辭的冷淡的態度和急於否認奏折上的事實,都沒註意到奏折上是謝蘭辭的字跡。

謝蘭辭將楚驍的神情盡收眼底,心如死灰,失望至極,忽覺和楚驍說話都有些累。

謝蘭辭問他:“楚驍,你說說看,我汙蔑了你哪裏?是私運鹽鐵,還是說你與蒼州勾結,亦或是和韓其一起用假身份進入西南軍營?這一樁樁一件件,你到底是何目的?”

“太傅,你都知道了?”楚驍不再解釋,他將奏折合上還給謝蘭辭,“沒什麽目的,謀劃而已,我不做那些又怎麽會有今天,又怎麽能當上驃騎將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謝蘭辭知曉了一切,楚驍反而覺得如釋重負,以後便不用再對謝蘭辭設防。

“好一個謀劃而已,”謝蘭辭深吸了口氣,擡眸對楚驍道,“這份奏折明日便會出現在禦書房,楚驍,你太讓我失望了!”

“什麽意思?蘭辭,你要到李舒瑜面前揭發我?”

楚驍十分驚訝,走到謝蘭辭跟前逼問謝蘭辭,他千算萬算,沒算到謝蘭辭會這麽鐵面無私,連他也不例外。

謝蘭辭道:“楚驍,我是大梁的太傅,已為你偏袒過一次,這些放別人身上都是抄家的死罪,你想讓我怎麽辦?”

“哼!”楚驍渾不在意,對自己的罪名並不擔憂,他道,“我就在這兒,我看誰敢抄將軍府,來一個我便殺一個,來兩個我便殺一雙。”

謝蘭辭忽感有些體力不支,後退了幾步,用手撐著桌面堪堪站立住。

自知曉楚驍和蒼州的關系後,他憂心了多日,多日沒好好休息,現在和楚驍一番對質,耗損了不少精神。

謝蘭辭閉了閉眼,楚驍這副不思悔改的樣子,更是令他氣急攻心,他搖了搖頭,神情痛苦,低語道:“想我謝氏一族世代忠良,而我卻明知你私運鹽鐵,仍然包庇,進善懲奸我忘得一幹二凈,而你不思悔改,以致今日這副局面,將來魂歸黃泉,我已是無顏面對父親、羞對祖先。”

“太傅,我……”楚驍見謝蘭辭如此難過自責,生出幾分愧疚,伸手攬住他的肩。

謝蘭辭推開楚驍,靜靜地望著楚驍片刻,而後道:“這份奏折也可以不呈報給陛下,但我要向你取一個東西。”

“什麽東西?”

“兵權。”謝蘭辭道,“楚驍,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麽,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陷大梁於不利的境地,將西南兵權給陛下,以後你就留在京城,出戰的時候再過去。”

“不可能!”

楚驍幹脆拒絕了謝蘭辭的提議,他惡狠狠對謝蘭辭道,“我出生入死這麽多年攻下蜀地,怎麽可能拱手讓人,權力只有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才能保護想保護的人,所以,不論如何,我都不會交出兵權,除非我死!”

聽了楚驍的話,謝蘭辭垂下眼睫,慢慢道:“我累了,道不同不相為謀,既如此,我們和離吧。”

“和離?”楚驍有一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了,謝蘭辭竟然說要跟他和離!因為他不願意交出兵權,便要與他和離。

“謝蘭辭!”楚驍心中怒火中燒,大喊了一聲,緊緊抓住謝蘭辭的手腕,眼中盡是憤恨。

前世謝蘭辭選擇了李舒珩,這一世選擇了李舒瑜。楚驍算是明白了,不管他怎麽做,在謝蘭辭眼中,他永遠比不了李舒瑜和大梁重要,他永遠都是被謝蘭辭丟下的那一個。

楚驍身形高大,此刻帶著滿身的怨氣逼近,謝蘭辭不願面對這樣的他,別開了臉。

這個微小的動作深深地刺傷了楚驍的心,楚驍恍惚想起多年前,謝蘭辭送他離開京城時,也是這般冷漠無情,像一座冰山,他無論如何也捂不熱。

楚驍松開手,退開了些,一字一句道,“好,我們和離,我楚驍亂臣賊子,不強迫謝大人與我同流合汙。”

說罷,楚驍徑直走到臥房窗邊的小桌前,攤開一張白紙,提筆寫下和離書。

寥寥幾句,結束了他和謝蘭辭的感情。

楚驍果斷地簽上名字,隨後將筆扔在地上,憤怒地離開了小院。

楚驍走後,謝蘭辭在原地站了許久,久到天色漸黑,久到他的心尖遲鈍的泛起疼。

外面刮來一陣風,桌上的和離書被吹到了地上,謝蘭辭走過去,將和離書撿起。

白紙上的字跡,落墨起鋒,瀟灑飄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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