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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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將軍府的膳廳燭火明亮,楚驍脫下外袍,披在懷中人的身上。

謝蘭辭回憶道:“我年少時,曾被先帝安排去教導三殿下李舒玧,那時我與淮王交好,本不願意,可那孩子一看到我,就噠噠噠跑過來拉著我的衣袖,嘴甜的叫我哥哥,笑得甚至天真可愛,我不忍拒絕,就答應了。”

楚驍輕拍謝蘭辭的背,和謝蘭辭的第一次見面,他同樣記憶猶新。

那日陳貴妃告訴他,自己去求了陛下,他馬上就能像其他皇子那樣,有一個老師了,而這個人,還是陛下的老師唯一的兒子。

楚驍幼時不喜束縛,又見識過其他皇子的老師,不是又老又醜,就是嚴厲兇惡,所以內心是抗拒陳貴妃給自己找一個老師的,但礙於不想惹陳貴妃不悅,就沒表現出來。

他偷偷溜去了皇帝的寢殿,想的是要在行拜師禮前,把安排過來的那個人給氣走才好。

可當楚驍看到謝蘭辭時,就把趕走謝蘭辭的想法全然拋在腦後了。

幼時的他兩眼放光,驚嘆世間竟有這麽好看的人,以至於傻兮兮地叫了人家哥哥。

想到這裏,楚驍低聲笑了笑,自己這麽多年真是本性難改。

聽到楚驍的笑聲,謝蘭辭擡起頭,懵然地看著他,“你笑什麽?”

楚驍立即收了笑,“沒什麽,蘭辭繼續說,後來呢?”

“後來陳貴妃涉嫌謀反,三殿下失寵,被發配到黔州。”

說到這兒,謝蘭辭沒繼續說下去,他停頓了許久,兩世的記憶,讓他腦子有些混亂,分不清哪些才是這一世發生的。

“楚驍,”謝蘭辭睫毛顫抖,眼尾泛紅,神情難受,向心上人吐露自己多年的痛苦,“三殿下離開京城那晚被李舒珩下了毒,他還那麽小,我也是過了很多年才知道的,可我又能怎麽辦,李舒珩是君,我是臣,我什麽都做不了。”

楚驍撲捉到謝蘭辭話裏的重要信息,他問謝蘭辭:“你說,李舒珩是君?”

“對,他是皇帝,也因這事我和他起了嫌隙,他不再信任我,自那以後,我也再沒有見過三殿下,也不知他過得好不好。”謝蘭辭喝醉了,楚驍問什麽他答什麽。

這幾句話讓楚驍心中大震,他看著眼前的人,懷疑這輩子的謝蘭辭和他一樣,是重生的。

“不對,我記錯了。”謝蘭辭搖頭,又道,“李舒珩被我軟禁在淮南了。”

楚驍:“我知道,他罪有應得。”

謝蘭辭繼續道:“三殿下被送走那晚,我去看他了,我換掉了李舒珩給的那杯毒酒,我只能幫他到這裏。”

楚驍瞳孔一縮,先是怔了怔,而後才反應過來。

“蘭辭,你說,你換了……”楚驍不可置信地看著謝蘭辭,他太過驚訝,說話的嘴唇都在顫抖。

如果說楚驍方才發現謝蘭辭也是重生的是水面上被扔下一塊石頭,濺起波瀾,那現在他的心情就是翻江倒海、驚濤駭浪了。

想說的話擠在嗓子眼,千言萬語不知從何開始表達。楚驍一時間懷疑自己是不是起了幻覺,他急切地問謝蘭辭,想要再次得到確認,“蘭辭,你剛剛說,你換了李舒珩的毒酒?”

謝蘭辭不明白楚驍怎麽突然情緒變得如此激動,擡眸道:“是,我給殿下的只是一杯普通的水。”

“普通的水?竟是普通的水麽?”

楚驍心中生出了一股猶如草木破土而出的興奮與忐忑,他反覆確認,“蘭辭,你沒有想過要害他?”

謝蘭辭有些不解,反問楚驍,“我為什麽要害他?”

“我信,你沒有要害他。”楚驍紅了眼眶,大笑起來,將謝蘭辭抱緊,喃喃道,“太好了,太好了!”

楚驍欣喜若狂,忽覺自己這麽多年都白活了,恨了謝蘭辭這麽多年,怨了他這麽多年,到頭來竟是誤會一場。

他不禁又慶幸自己沒有傷害謝蘭辭,否則他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了。

楚驍抱著謝蘭辭回了臥房,興奮地睡不著,可這深更半夜,又找不到人分享他的喜悅,便幹脆在床邊守了謝蘭辭一晚。

天亮時楚驍才離開,一晚沒合眼他居然絲毫不覺得困,精神抖擻。

難得休沐,下午的時候,謝蘭辭把小院兒的一間空房收拾出來做了書房,他把從謝府帶過來的話本子全部放了進去,還包了書皮,在封面寫上諸如“策論”“地方志”此類掩人耳目的名字。

做完這些,他才顧上看楚驍一眼。

只見楚驍伸長雙腿,坐在窗邊的躺椅上,休閑自得地嗑著南瓜子,剛好也在看他,臉上還掛著深深的笑意。

楚驍的身旁擱著紙筆和臨摹用的書冊,白紙上面烏七八糟寫了幾個大字,現在被楚驍用來放瓜子殼了。

謝蘭辭非常無奈,走過去把書冊抽出來,“楚驍,不練字的話就出去,這裏是書房,你太不像樣子了。”

楚驍聽了謝蘭辭的斥責後笑容更甚,站起來握上謝蘭辭的雙手,看著他的眼睛輕聲道:“太傅,我愛你。”

面對楚驍的突然表白,謝蘭辭觸不及防,心中泛起絲絲甜意,他眨了眨眼,推開楚驍,“別以為你這樣我就會饒了你,寫字的態度及其不端正,今日加練十篇。”

“我寫,什麽都依你,”楚驍立馬就答應了,也不跟謝蘭辭討價還價。

謝蘭辭低眸,越想越覺得自他早上醒來,楚驍今日的表現太古怪了。

楚驍似乎心情極好,笑容滿面,早上起來便讓周管家給府裏的下人每人發了十兩銀子。就連用膳時,侍女的衣袖將他的折扇掃落在地上了也不曾動怒,如今更是一臉癡情地看著他。

太奇怪了。

“這般高興,是有發生什麽喜事嗎?”謝蘭辭問楚驍。

“與我而言是天大的喜事,”楚驍把頭擱在謝蘭辭肩頭,在他頸側蹭了蹭,“太傅,昨晚是我這麽多年來最快樂的一夜,我好久都沒如此安心過了。”

楚驍這話說得容易讓人多想,但謝蘭辭可以確定他們昨夜應該是什麽也沒做,因為他今早醒來身上並沒有痕跡。

宿醉過後,謝蘭辭完全想不起昨晚具體發生了什麽,只恍惚記得自己好像和楚驍說了很久話,講了以前發生的事。

莫非他借酒向楚驍傾訴自己的心意了,亦或是做了什麽不得了的舉動?

謝蘭辭抿了抿唇,心裏沒底,試探著問:“楚驍,我昨晚是不是對你說了些什麽?”

“太傅不記得了?”楚驍反問道。

“嗯。”

楚驍擡手摟上謝蘭辭的腰,“不記得也好。”

什麽叫不記得也好?謝蘭辭更加疑惑了,蹙眉道:“我想知道,勞煩你告訴我。”

楚驍擡頭看向謝蘭辭,提醒他,“好,是你自己要問的,可別我說了反倒不好意思。”

謝蘭辭:“你說便是。”

“昨夜你喝醉了,告訴我你很早就喜歡我了,很喜歡很喜歡,還叫了我好幾聲‘夫君’。”

“住口,”謝蘭辭紅了臉,制止楚驍繼續胡編亂造下去,羞憤道,“我怎麽可能會說出這樣的話?”

“哈哈哈哈哈,”楚驍大笑不止,無比肯定道,“蘭辭,是真的!你喝醉之後特別主動,纏著我給你安撫,若不是我還有良知,你今日根本下不來床。”

楚驍的戲弄和玩笑,令謝蘭辭臉上掛不住,他也猜不透楚驍說的是真是假了。

謝蘭辭心中氣惱,遂把楚驍趕了出去。

楚驍回了自己那邊,他實在是興奮又高興,恨不得告訴天下人,事情另有曲折,謝蘭辭沒有背叛他。

韓其作為楚驍唯一的聽眾,面無表情撓了撓耳朵,“將軍,這話你今日說過三次了。”

楚驍也沒辦法,這事如今也只能和韓其一個人說。

“將軍當真信了謝蘭辭的話,覺得他沒有加害你?”

“當然!”楚驍道,“常言道,酒後吐真言,太傅說的肯定就是真的。”

韓其道:“可事實擺在眼前,你確實中了奇毒。”

楚驍深思片刻,“這其中定是出了什麽差錯,恐怕當今世間,只有李舒珩最清楚了。”

“那謝蘭辭知道你就是李舒玧了?”韓其道。

楚驍搖搖頭,“他還不知道,也不知道盡管換了一次毒酒,我仍然中了毒,我不想讓太傅擔心,所以暫時還不能和太傅相認。”

韓其無話可說,懶得管楚驍和謝蘭辭之間的事,他把帶來東西呈給楚驍。

韓其打開盒子,對楚驍道:“將軍,這是前朝的一枚玉璽,就是你外公曾用過的那一個。”

楚驍取出玉璽,拿在手中端詳,欣喜道:“母妃說過,這個玉璽是她親手雕刻的,你怎麽找到的?”

“王爺送過來的,”韓其回答。

楚驍笑了笑,“也不枉我一車一車的鹽和鐵,終於在他那裏討著點好了。”

韓其道:“下個月是他的大壽,我打算回去一趟。”

“你去吧,我會對外稱你回西南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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