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謝蘭辭得空來處理尋香閣的事時，才發現被推在明面上的老鴇和閣主已經死在了荒郊野外，就連渭縣的陳老板也慘遭斃命，他的香料鋪子被人放了一把火，死於火中，沒能逃出來。

謝蘭辭在房中寫折子，提筆又放下，如今線索已斷，李相德往日風評很好，擺的是一副人淡如菊的做派，他若是上書彈劾李相德，很容易被倒打一耙，可如果不這麽做，又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花樓繼續搜刮朝廷消息，放任晉王為非作歹。

楚驍坐在一旁逗鸚鵡，瞧見謝蘭辭這麽心煩，走過去從身後抱住謝蘭辭。

謝蘭辭本在專心想事情，被楚驍悄無聲息的摟住了腰，心中一驚，提筆的手抖了抖，筆尖的墨汁滴落至白紙上。

白紙沾染了墨跡已不能再用，又浪費了一張紙，謝蘭辭微微皺眉。

“太傅在煩心什麽？”楚驍道。

謝蘭辭擱下筆，把紙折了幾折，丟進書案下的簍子裏，回答他自己所心憂的事，“晉王，還有尋香閣。”

“就為這個？”楚驍道，“不如我給你出個主意？”

楚驍的語氣聽起來就像是小事一樁似的，謝蘭辭轉頭看向他：“你有什麽辦法？”

楚驍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來，在謝蘭辭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關於楚驍想出來的法子，夠得上一個“另辟蹊徑”而達到目的了，謝蘭辭有點不能接受，問他：“真的要這麽做嗎？”

“這樣名正言順，他就算是有氣也只能憋回去，以後也不敢這麽大膽了。”楚驍親吻著謝蘭辭的鬢角，繼續道，“晉王定是察覺到了什麽，才會有所行動，他以後若是還敢，我們再以同樣的借口便抄一次尋香閣，我倒要看他那生意如何做得下去。”

此乃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謝蘭辭低眸，看向放在自己腰間的那雙手，楚驍近來是越發黏他了，走到哪都要跟著，當著朝臣和李舒瑜的面也絲毫不避諱，一些大臣早已看不慣，總覺得他和楚驍是借婚姻勾結，包藏禍心，卻又礙於他和楚驍的身份不敢正面言說。可別到時候他沒彈劾別人，反倒先被別人給彈劾了。

不過最喜歡參他和楚驍的陸遣玉，這些天倒是安生得很，還真是奇怪。

按照和楚驍提前商量好的，謝蘭辭一大早便帶兵包圍了尋香閣。

尋香閣新來的老鴇一見這架勢，立馬跑出來，心裏直打鼓，賠著笑臉道：“官爺，不知我們這兒是犯了什麽事，勞您如此大動幹戈？”

“楚驍是不是在裏面？”謝蘭辭面帶慍怒，盯著老鴇質問。

老鴇先是搖了搖頭，見謝蘭辭越發不悅，身後的護衛抽開了刀，又趕緊點了點頭招認。

謝蘭辭站在尋香閣門口，朗聲道：“楚驍身為朝廷命官，公然狎妓，罔顧禮法；與本官喜結連理，卻沾花惹草，又將本官置於何地！”

“大人，楚將軍他，他……”

謝蘭辭的話一出口，老鴇便知道了他的身份，想替楚驍解釋幾句，都不知道說什麽好，只能幹著急，心道自己今日怕是遇到大麻煩了。

“來人，”謝蘭辭冷著臉下了命令，“將尋香閣抄了，勢必要將楚驍給我找出來。”

“是！大人。”

兩隊官兵得謝蘭辭令迅速沖進了尋香閣，挨個屋子翻找，逢東西便砸，見人便驅趕，動靜鬧得相當大，不少衣衫不整的顧客隨即逃竄出來，連賬都沒有結，老鴇哭天搶地，想求謝蘭辭網開一面，還沒靠近，就被謝蘭辭身後的護衛給按著雙臂拖到了一旁，只能看著這一切發生。

楚驍是最後才被人請出來的，眾人屏息凝神，替楚驍捏了一把汗，可楚驍絲毫不慌，搖扇大搖大擺走到謝蘭辭面前，甚至還對謝蘭辭開起了玩笑，“夫人，誰惹你生氣了？夫君幫你出氣。”

“你說呢？”謝蘭辭反問他。

楚驍四處看了看，最後恍然大悟，指了指自己，“夫人，我不過是去欣賞她們的琴棋書畫罷了，正所謂，人不風流枉少年，我都沒有像別人那樣三妻四妾，不過逛個花樓，你應該大度才對。”

圍觀的人群聽到楚驍的狡辯之詞，議論紛紛，指著他和楚驍小聲嘀咕起來。

“無恥！”謝蘭辭用餘光掃了一眼四周，重重地甩了下衣袖，裝作很生氣的樣子，背過身去。

雖然知道是做戲，但聽到楚驍說出這樣傷人心的話，謝蘭辭還是有點不舒服，好在楚驍不是這樣的人，不然他該如何自處？

謝蘭辭看了老鴇一眼，刻意警告道：“楚驍，你聽好了，以後你去一次，我便再抄一次，我有的是時間跟你耗。”

謝蘭辭放完狠話，沒再管楚驍，讓他一個人在這裏丟人現眼，轉身上了轎子。

轎子擡出一段距離，仆役問：“公子，您是要回將軍府嗎？”

謝蘭辭想了想，“不了，回謝府。”

“那楚將軍那邊，要不要派人過去說一聲？”

“不必，”謝蘭辭道。

楚驍若是回府後發現他沒回去，會不會找過來？謝蘭辭突然有些想看楚驍吃癟的樣子了。

謝蘭辭彎起唇角，道：“如果楚驍來謝府找我，不要讓他進來，就說，我很生氣，讓他自個兒愛去哪去哪。”

回到謝府，謝蘭辭的臥房謝欽每日都有安排下人打掃，可以直接住下，將軍府雖好，可楚驍一個不高興就會把劉壽等人拒之門外，給他們臉色看，謝蘭辭只能出去見他們，還要替楚驍表示歉意，謝欽來來回回兩頭跑也麻煩，他處理要事，還是在謝府更方便。

謝蘭辭認為，只要兩個人心在一塊兒，也不是非要天天膩在一起，楚驍也可以來謝府住住。

午後，謝蘭辭在書房外的長廊上打理種在小花壇的幾株花，他不在謝府，府中的花花草草都是謝欽安排人照料的，照料得很好。

黃色的臘梅花暗暗遠香，開在枝頭。

謝蘭辭剪下幾支臘梅，放下剪刀，看到遠處有兩個雜役挑著水從外頭的石子路上走過，這兩人看著面生得很，謝蘭辭便叫來一個下人詢問，“那挑水的兩人，是哪裏來的？”

下人道：“回稟公子，是謝管家前段日子招進來的兩個負責打掃的雜役。”

謝蘭辭收回目光，既然是謝欽找的，那想必應該是妥帖的。

面前這一株臘梅開得燦爛，是去年從別處移栽過來的，謝蘭辭拿著剪下來的花枝進了書房，找來一個瓷瓶，把它們插進去。

很快，下人過來稟報，“公子，楚將軍來了，依您吩咐，沒讓他進來，然後他就走了。”

走了？

謝蘭辭提筆的手頓了頓，而後道：“知道了，下去吧。”

沒一會兒，外邊傳來腳步聲，謝蘭辭擡頭一看，正是下人口中已經“走了”的楚驍，還提著一個油紙包。他的衣擺上沾了灰，明顯又是翻墻進來的。

楚驍走進來，“蘭辭，怎麽一聲不響就回謝府了，我最近好像沒惹你生氣？”

“做戲要做足，要讓晉王相信。”謝蘭辭回答他。

楚驍非常不滿，“那我最近豈不是都得潛進謝府來找你？弄得和偷情一樣。”

謝蘭辭一噎，擡眼看他，“你若是不樂意，可以不來。”

“你不在，我一個孤家寡人有什麽意思。”楚驍把手裏的油紙包打開，桃酥的香味瞬間竄出來，他拿起一塊桃酥餵到謝蘭辭嘴邊。

“我在寫字呢，”謝蘭辭道。

楚驍舉著桃酥沒有放下來，“沒事兒，我餵你吃，不耽誤。”

謝蘭辭低頭咬下一口，楚驍卻突然伸手觸上他的臉，這裏是書房，做暧昧的事太不合適了。

謝蘭辭：“你要幹嘛？”

“太傅的臉上沾到碎渣了，”說著，楚驍用指腹輕輕抹了抹他的嘴角和臉。

正當楚驍深情款款註視著謝蘭辭時，書房的門被從外推開了，謝欽看清二人的動作後，忙退了出去，一臉尷尬，“那個，我不知道楚將軍也在，我晚些再來。”

“等等，”謝蘭辭橫了一眼楚驍，叫住謝欽，“進來吧。”

楚驍知道謝欽是要和謝蘭辭說正事，拿著桃酥坐一旁吃去了。

謝欽呈上一疊紙，“公子，這是從尋香閣搜到的還沒來得及銷毀的東西。”

謝蘭辭接過看了看，如楚驍之前提過的，是記錄的官員口中套出來的朝廷政事。

謝蘭辭吩咐謝欽：“敲山震虎，將尋香閣暫時查封了，京城的花樓都派人去暗地裏去查探一番，我怕不只這一家是這樣。”

“是，公子。”謝欽道，“還有一事，趙青緯死了。”

“死了？”謝蘭辭很是意外，他追問謝欽，“怎麽死的？”

“甘州的人傳來消息，說他是路過河邊，不小心踩滑掉了下去，救上來的時候就沒氣了。”

好端端的怎麽會被淹死了，謝蘭辭覺得古怪，側頭看向楚驍。

“不是我！”

楚驍攤了攤手，表示自己也不知情，那種爛人，他都懶得動手。

不過，死了也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