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關燈
馮太醫給楚驍包紮傷口,好不容易才止住了血。楚驍此刻靜靜地躺在床上,依舊昏迷不醒。

謝蘭辭看向侍女端出去的給楚驍擦身體用掉的熱水,那一盆盆混著血的水,觸目驚心。

“他什麽時候能醒?”

“楚將軍的傷口有點深,大概晚上才能醒。”

謝蘭辭嘆了口氣,坐在床邊,“還有什麽要註意的?”

“服藥後好好照料很快就能好,要記得傷口不能碰水,愈合的時候會有些癢,可千萬不能撓。”馮太醫想起楚驍說過,他中毒的事不能洩露,便只給謝蘭辭說了劍傷,開的藥方子裏,還悄悄下了幾味壓制毒性的草藥。

韓其大步走進來,他因著楚驍受傷一事埋怨謝蘭辭,心裏怒意非常,對著謝蘭辭也沒好臉色,直接開始攆人,“謝大人,我來照顧將軍,你出去吧!”

謝蘭辭心知韓其才是楚驍的親信,自己沒有理由繼續守在這裏,最後看了一眼楚驍,起身告辭,“辛苦韓將軍了,若是楚驍醒了,煩請知會我一下。”

等謝蘭辭走遠,韓其站在床邊,冷漠地開口,“別裝了,他已經走了。”

楚驍緩緩睜開眼睛,胸口的傷疼得他呲牙咧嘴。

韓其道:“我們這次百密一疏,萬萬沒想到會有真正想取李舒瑜性命的人混入其中,沈易知的舊部應該是怕事態會發展成不受控制,便只好以死來換取皇城之人對當年那個案子的重視。”

“不一定,”楚驍分析道,“或許,沈易知的舊部壓根兒沒想過活著出去,本就打算用自己的死亡來使這件事鬧大。”

沈易知,曾是前朝名門之後,梁滅楚時歸順大梁,其能文能武,是一曠世奇才。九年前,沈易知也被牽扯進反梁覆楚暴動中,最後認罪自殺。他死後不久,楚驍的母妃也被賜死。

楚驍是在三年前偶然遇到的沈易知的舊部,他們堅稱沈易知一心為國為民,絕對沒有謀反,這裏面有陰謀。

楚驍先前的安排,只需要他們做做樣子,然後再受點傷逃跑,目的只為引起皇城之人重查當年之事。當然這樣做,依謝蘭辭的作風,很有可能會一不做二不休,最後不了了之。不過現在死了這麽多人,那就不一定了。

楚驍現在還不能有大幅度的動作,他冥思苦想也沒想出是何人想要李舒瑜的命,他問韓其:“這另一方的人是誰派來的,有查到嗎?”

“沒有,來的人都死了,身上也沒搜出什麽東西。”

“自李舒瑜來了臨安,進出臨安城的人都會進行嚴格盤查,能在這種情況下把刺客安插進來,並且躲過你的眼睛進入園林,此人必是謀劃已久且在大梁有一定的勢力。”

到底是誰呢?李舒瑜一旦出了事,負責此次下江南的謝蘭辭,和保護李舒瑜安危的他,全都逃不掉被革職。到時候,京城權力就空出來很多。莫非,是有人相當攝政王。

中午這出事,還真是糟心,弄得他飯都沒有吃好,現在有些餓了,“韓其,給我端些茶點來。”

韓其木著一張臉不為所動,就在楚驍以為他沒聽見打算再說一遍時,韓其開口了,他將忍了一肚子的火氣徹底發洩出來,他質問楚驍:“為什麽要為謝蘭辭擋劍?你明明可以避開,為什麽非要迎著劍撞上去,就是為了護謝蘭辭周全?將軍,難道你真的在和他朝夕相處中忘了他當年是怎麽對你的!”

“我沒有,並且永遠不會忘!我自然是苦肉計,為的是讓謝蘭辭對我完全卸下防備和猜忌,方便我們以後在京城行事。再者,當年的案子盤根錯節,查清此案為當年的人平反,身為太傅的謝蘭辭是最佳的人選。另外,我想到了一個更有趣的方法報覆他。”楚驍招招手,韓其走了過來,楚驍低聲說了幾句。

韓其聽了他的話先是瞳孔微縮,而後表情變得非常一言難盡,心裏很不恥,“這不就是欺騙感情的人渣行為?”

“那又怎樣,是他先欺騙我的!”楚驍在床上曲起腿,對自己的報覆方法非常得意,“看著原本待在雲端的人跌落凡塵,被玩弄於股掌之中,被騙走赤誠真心,不是比分解他的勢力折磨他的身體還要好玩?”

韓其還是不讚同,提醒楚驍,“你小心,別把自己玩進去了。”

圓月高升,謝蘭辭聽說楚驍醒了,心裏的擔憂才散去,從膳房要了吃食去看楚驍。

謝蘭辭一進門,楚驍就開始捂著胸口賣慘,“太傅,好疼。”

謝蘭辭慌了一瞬,立即上前,“怎麽還會疼,不是已經止住血了麽,要不要把馮太醫再叫過來?”

“不用,我忍忍就好了。”楚驍一副虛弱模樣,看向謝蘭辭帶來的食盒,“太傅,你帶什麽了,是吃的嗎?”

“嗯,”謝蘭辭把食盒打開,香味飄出來,裏面是一碗肉片湯,還冒著熱氣。

謝蘭辭把碗和勺子遞給楚驍,楚驍並沒有及時去接,而是裝作十分艱難的樣子朝前動了動,可憐道:“謝大人,我難受,能麻煩你餵我一下嗎?”

謝蘭辭騰地站起來,把碗擱在床頭的凳子上,轉過身背對著楚驍,“你是胸口疼,又不是手疼,如此要求……也太不成體統了。”

楚驍只好自行拿起勺子吃起來,行吧,僅僅這樣就不好意思了。

謝蘭辭說完又開始後悔,楚驍是因為救自己才會傷成這樣這樣,將就他一次也沒什麽,就當是還人情好了。

想通了,謝蘭辭從楚驍手裏拿過碗和勺子,坐下來餵他吃,眼神總是往楚驍胸口的傷處瞥,神情帶著心疼,沙場上戰無不勝的大將軍,如今卻因他受了重傷。

楚驍明白謝蘭辭在想什麽,當謝蘭辭又舀了一勺肉片餵到楚驍嘴邊的時候,楚驍卻沒有再張嘴,奪過碗放在一旁,生氣道:“你在內疚,才會關心我,對不對?”

謝蘭辭低頭不語,算是默認。楚驍心道,面冷心更冷的人,還真是難以打動,他不需要謝蘭辭的內疚,他要謝蘭辭愛上他,討好他,完完全全依賴他,只能對他一個人好。然後再像謝蘭辭當年對他那樣,告訴他,他是李舒玧,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謝蘭辭其實也不太清楚,自己現在對楚驍只是出於內疚,還是有點別的什麽,這種感覺是他以前沒有過的。他伸出手,輕輕摸上楚驍胸口包紮傷處的紗布,“這個,是你受的第一次傷嗎?”

“怎麽可能,”楚驍回答道,“傳言戰無不勝,那只是傳言,打起仗來刀劍不長眼,受傷只是家常便飯。”

謝蘭辭:“那你身上怎麽沒有看到疤痕?”

楚驍笑道:“一條條的疤痕在身上多醜,我用了消痕膏,不過這東西稀罕著呢,有價無市。”

消痕膏,謝蘭辭把名字默默記在了心裏,就算是有價無市,但太醫院肯定會有。

“今日為什麽要救我?如果我命喪於此,對你不是更加有益,你之前不就想要我手中的權力嗎?”謝蘭辭緩緩說出心中的疑問。

“那是以前,”楚驍低笑一聲,猛地抓住謝蘭辭的手腕,將謝蘭辭順勢拉進床榻,擡手環住他的腰。

這個動作太過親昵,謝蘭辭猝不及防,第一反應想要掙脫,楚驍自然不準,他整個人都撲在楚驍身上,隨後驚道:“血,血滲出來了!”

楚驍完全不在意胸口上的傷,不管不顧把禁錮住謝蘭辭在自己懷中。

因著擔心楚驍流血的傷口,謝蘭辭沒有再大幅度掙紮,楚驍抱住懷中溫順的美人,溫柔地撫摸他的墨發,偏頭湊到他耳邊。

“因為我喜歡你。”

“謝蘭辭,我喜歡你!”

楚驍的聲音低沈又克制,傳遞到謝蘭辭耳中,瞬間激起驚濤駭浪。這不是謝蘭辭第一次收到別人對自己表露心意,往常他都能輕而易舉找到托詞婉拒,可這次,卻是他最無措的一次。

謝蘭辭張了張唇,沒有說出話來,他的心怦怦直跳,從耳朵紅到了脖子,呼吸也漸漸快了起來,隨後謝蘭辭一把將楚驍推開,逃離了此處。

楚驍無聲地笑起來,他知道,這回謝蘭辭信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