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關燈
正從奚山返京的謝蘭辭,並不知道楚驍鬧出的荒唐事。

跟隨繆玉一起過來的一支離國軍隊駐紮在京城十裏之外,她和謝蘭辭同乘一輛馬車入京。

車隊進入京城南門,排隊等候守門侍衛對進出商客的例行檢查。

謝蘭辭拿出身上的玉令給守門侍衛,那侍衛看了他好幾眼,動了動唇,欲言又止,而後尷尬的抿唇微笑,把玉令還給了他,放車隊通行。

謝蘭辭沒想太多,他把繆玉等人帶到下榻的客棧安頓好後,就進了宮。

謝蘭辭緩步走在皇宮的石階上,側方過來兩個宮娥背對著他,抱著掃把湊在一塊兒竊竊私語。

“你最近探親剛回來,那天禦書房的事你可有聽說?”

“什麽事啊?”

“大家都曉得,你竟然不知道!陛下要給楚將軍賜婚,你猜楚將軍向陛下求娶了誰?”

“賜婚?誰,莫不是昭月公主?”

“不是不是,他求的啊,是太傅大人!”

“啊!這,他們兩個……”兩個宮娥對視一眼,隨後同時捂嘴低聲笑起來。

這兩宮娥本以為四下無人,便越說越大聲,她們的話悉數落入後面的謝蘭辭耳中。

“你們在說什麽?”

一道清脆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兩個宮娥的嬉笑聲被打斷,她們轉過身來,在看到謝蘭辭臉的那一刻,心裏冷不丁嚇了一跳,連忙低下頭行禮,“謝大人安。”

“把你們剛才說的話,再說一遍。”謝蘭辭面色平靜,嗓音依舊溫和。

兩個宮娥垂著腦袋,握緊手裏的掃把,遲遲不敢開口,一番天人交戰後,其中一位站了出來。

她有些害怕,低著頭不敢直視謝蘭辭,“奴婢,奴婢聽人說,陛下要給楚將軍和謝…謝大人您賜婚。”

“荒唐至極!”

此番不是要給楚驍和安王之女賜婚嗎?連賜婚詔書都是他親自起草的,然而在這宮女口中,被賜婚的人怎麽成了楚驍和他?

謝蘭辭面露些許慍色,上前一步問那宮娥:“這又是從哪裏傳出來的胡話?”

宮娥見謝蘭辭臉色不好,立即跪下去,說話聲音都在發抖,“奴婢是聽禦書房伺候的小太監說的,現在宮裏都在說這個。”

謝蘭辭只覺得八竿子打不著的事,以為又是楚驍在惡作劇,打算先去面聖,而後再收拾始作俑者。

謝蘭辭來到李舒瑜寢宮的偏殿,李舒瑜正撐頭坐在一堆奏折的後面長籲短嘆。

“陛下為何嘆氣?”謝蘭辭走過去,指尖碰了碰桌案上的茶盞杯沿,隨即吩咐一旁的宮女,“給陛下換壺熱茶。”

“諾。”

“謝愛卿,”李舒瑜因為楚驍那事對謝蘭辭心裏苦惱,他知道謝蘭辭最不喜與人牽連過多。明明好好的嘉獎功臣賜婚宣詔,怎麽就給搞砸了。他擡頭看了謝蘭辭一眼,眼神躲閃,“朕,朕是看奏折看得乏了。”

“陛下奏折都拿反了。”謝蘭辭毫不留情拆穿了他的假話,擡手欲將李舒瑜手裏的奏折換了一個方向。目光觸及到奏折上那讓人眼疼的歪七扭八的字,一看就是出自楚驍之手。謝蘭辭幹脆抽出那份奏折,擱在一旁。

他問李舒瑜:“臣不在京中,陛下就是如此用功的嗎?”

李舒瑜垂頭喪氣,片刻後道:“朕好像,做錯了一件事。”

謝蘭辭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回話。

宮女端著茶盞推門進來,謝蘭辭伸手接過,倒掉杯中溫冷的茶水,給李舒瑜重新添了杯熱茶,聽李舒瑜講那天在禦書房發生的事。

李舒瑜趴在桌案上,吐出一口氣:“朕真沒用,不僅把犒賞功臣一事搞砸,還連累了太傅你。”

對於宮中盛傳楚驍心悅於他一事,謝蘭辭心裏也不大舒坦,畢竟他是真的不想和那位讓人頭疼的家夥牽扯太多。

謝蘭辭頗為無奈:“陛下當時就應以抗旨不遵的罪名將楚驍拿下,天子賜婚,容不得他一個臣子拒絕。”

身為大梁皇帝,一言一行都得深思熟慮,顧全大局。李舒瑜心裏也憋屈,他愁了好些天,不知道如何是好,“朕就想著,君子有成人之美,怎可棒打鴛鴦,把嘉獎變成傷了功臣的心,本打算讓他一下子娶兩個的,我話還沒出口呢,他就搶著謝恩了,又怎知,他喜歡的是太傅你。”

謝蘭辭糾正李舒瑜:“他不喜歡我,他喜歡煙花柳巷。”

謝蘭辭的目光落在楚驍的奏折上,白紙上的字跡奔放撩草,毫無章法可言,還有塗塗抹抹的錯別字,甚至紙面上還沾了滴油漬。

謝蘭辭不禁皺眉,他怎麽也想不通,這是怎麽被寫出來的,不過這作風倒是和字的主人胡作非為的形象非常符合。

謝蘭辭收回目光,“他是拿我做借口而已,如此便不好再幹涉他婚娶一事,讓陛下為難,辱臣名聲,他可真是打得好算盤。”

李舒瑜道:“那朕現在就下令,凡是議論太傅和楚驍賜婚一事的人,一律關押。”

“不必,”謝蘭辭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拿起墨塊,給李舒瑜研磨,擡袖之間把礙眼的奏折從禦案掃到了地上,眼不見為凈。

李舒瑜不明白謝蘭辭為何不同意將亂傳消息之人拿下,他道:“只要抓上幾個胡說八道的,也就沒人敢妄議太傅了。”

“法不責眾,這事純屬無稽之談,只有愚昧無知之人才會信,正常人都看得出這是楚驍的玩笑話而已,過幾天便不會有多少人再提及,陛下到時再派人去將軍府宣旨便是。”

“希望如此,”李舒瑜點點頭,而後又道,“對了,離國郡主接到了嗎?”

謝蘭辭挽袖,倒了點水進硯臺,“接到了,安排在了謝府附近的客棧,明日便會進宮面聖。”

謝蘭辭陪李舒瑜看了會兒奏折才離開,回到謝府天已漸黑。

謝欽等在門口迎他進去,“公子,楚將軍說他……”

謝欽話還沒說完,謝蘭辭就應聲道:“我都知道了,流言蜚語,不用管他,丟人自然會是他楚驍。”

謝蘭辭還是想輕了臣民對大梁政治權力中心兩位大人的關註和好奇,就這麽幾天,事實衍生出紛雜的謠言,兩人撲朔迷離的關系成為了京城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

城中一熱鬧茶館內,說書人拍了拍手中的驚堂木,“咱們上一回說到,士族公子益州游歷,少年將軍西南稱霸,下面接著說這回了京城之後的故事。”

說書人喝了口茶,不緊不慢道:“這將軍在益州與這位公子曾有過一面之緣,從此心中便埋下了情愫的種子,回到京城之後,朝堂相見,發現雙方竟是政中之敵……”

一個時辰下來,這說書人越講越悲傷,最後抹了抹眼角,站起來捂著心胸表情悲痛萬分,給出了故事的結尾詞:“將軍窮追不舍終是心死,太傅深受其擾多年煎熬,這場不被世俗接納的風花雪月,終究淡忘於歷史的更疊之中,唯今日在下與諸位共喜優!”

堂下坐著的聽客也跟著抹眼淚,被說書人的三言兩語感動得一塌糊塗,開始往臺上扔散碎銀子。

說書人看著這些白花花的銀子,面上仍舊保持憂傷,心裏卻是樂開了花,恨不能講個三天三夜,賺他個金缽滿盆,淒美禁忌愛情在繁榮但民風並不開放的大梁非常有市場。

他瞇縫著小眼睛,沈迷於一夜暴富的想象之中。

“我看,你說錯了吧!”

後排一個舒朗的聲音打破了說書人的美夢,說書人一楞,擡了擡下巴,臺下眾人也頓住扔錢的動作,反應過來後,紛紛轉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茶館靠近門口的位置,一墨藍色衣著的男子坐在八方桌邊,手執一把桃花折扇,似笑非笑,風流肆意。

“我說,你誰呀?”說書人從臺上走下來,睜大眼睛想看清楚反駁他的人,楚驍遂合上手裏的紙扇,站起身,任由說書人打量,神態狂傲不屑。

說書人頭一次被人砸場子,他拍拍胸脯相當氣憤,指著屋頂道:“我走南闖北說了半輩子的書,靠嘴皮子謀生,我哪點說得不好,有本事,你行你上啊!”

說書人越嚷嚷越激動,但他又能感覺到楚驍不是什麽好惹的,便意圖擡高聲音虛張聲勢,找回場子。

“我是想上,可你們這小茶館請不起。”楚驍擡了擡眉,邊走邊道,“我覺得你說得不對,是因為我看他們明明是彼此相愛,你為什麽非說是將軍苦戀太傅?”

楚驍眸間閃過一絲肅殺之氣,他冷著臉命令說書人:“重講!”

說書人被他吼得嚇了一跳,心裏害怕,紅著臉梗著脖子道:“太傅大人知書懂禮,身份顯赫,怎麽可能因為難登大雅之堂的小情小愛便委身於人,這戲本子上便是如此排定的,不可以篡改。”

“哦,是嗎?”楚驍坐下來,朗聲道,“我覺得謝蘭辭明明高興得很,不然他怎麽會任由你們這些人隨便編排他的私事。”

謝蘭辭的名字被楚驍說出來,茶館眾人心裏皆是一懼,說書人也安靜下來,不吵不鬧了。

所有人都清楚,當今太傅和驃騎將軍的風流韻事從皇宮傳入民間,普通老百姓只敢偷偷私底下談論,說書的也只是用個官位代稱,來編造些有的沒的供大家娛樂。可面前這人竟然直接點出了故事的主角之一姓名,實在太過明目張膽!他都不怕被抓去吃牢飯嗎?

“來人,把這個胡說八道的說書人給我綁了。”

楚驍看這個說書人著實不順眼,竟然會覺得他單戀謝蘭辭,他像是那樣的人嗎?這戲本子他聽著就心梗。

門外候著的侍從接到楚驍的命令,進來擒住說書人,把他五花大綁。

等被帶到將軍府前院,說書的才知道自己惹了大麻煩,竟然編故事編到了本人面前。

說書人沒了之前和楚驍爭執的底氣,他佝僂著身體,四處張望高墻內的將軍府,兩腿打顫,擔心自己出不去了,“將軍饒命,草民有眼不識泰山,我胡說八道,我該死。”說書人說著就擡手抽了自己幾個嘴巴子。

“好了。”楚驍坐在躺椅上,神情悠閑,出聲止住說書人自己打自己。

府裏的婢女們把瓜子點心一一擺放到他觸手可及的地方,楚驍擺手讓她們下去,隨後將手裏的東西扔給面前的說書人。

“隨便買的戲本子,開始吧,講得好就放了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