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嫂嫂難為（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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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明賀帝也沒煩惱多久,因為前方已經有了更煩惱的在等著他了。
長公主聽聞麗安郡主臉受了傷，飛快就來了皇宮,皇帝都沒來得及喘息一會兒,就已經得到了內侍的消息,說長公主到了,正在偏廳等他，麗安郡主包紮好了傷口,此刻也在那裏。
他理了理方才弄亂的衣襟，帶著媚天和寧遠安往偏廳而去。
他覺得麻煩是因為他還把長公主當成親姑姑，可若是親姑姑自己不識趣，那便不是親姑姑而是長公主了。
明賀帝這一刻的面色顯得格外冷淡。
這些年，長公主也過得極為恣意,連帶著麗安郡主都養得不知尊卑規矩。
偏廳不算遠,走了沒一會兒明賀帝便先踏入了偏廳大門。
長公主從椅子上起身,面色卻顯得平靜，她長身拜下,恭恭敬敬道：“老身有罪,望陛下責罰。”
明賀帝皺起了眉頭。
若是長公主來興師問罪到還好，證明她沒想將這件事鬧大，只是想為麗安郡主要個說法，可她如今一來便這般模樣,顯然是沒打算善罷甘休的。
但這件事本就是麗安郡主自己鬧上了們，在皇宮中大吵大鬧，辱罵莫微蘭,如今長公主還想要什麽結果？
想這些，明賀帝臉色冷了許多，他快步走上了主位，也不看長公主，不接下她的話，只沈靜坐著，視線環顧。
偏廳裏此刻宮人們都下去了，只剩下他和寧遠安，莫微蘭，還有滿眼怨恨的麗安郡主，以及長公主夫婦，這是皇室的事情，奴才們自然是沒有這資格來聽皇室的閑談。
明賀帝雖然只召了長公主來宮中，長公主卻還帶上了自己的丈夫。
不過駙馬在朝中沒擔任什麽重要職位，性子顯得有些懦弱，並不像長公主這般，只是很老實的起身行禮，然後便安安靜靜的坐在一邊，一言不發。
明賀帝待坐下了，這才平靜道：“姑姑這是做什麽？”
長公主依然恭敬的垂著頭，語氣含著深深的沈痛。
“陛下，老身有罪，縱容麗安囂張撥扈，請您治老身的罪。”
明賀帝有些煩躁的擺手，冷聲道：“夠了，那些你我心知肚明的話就不必再說了，姑姑想做什麽便直說吧。”
長公主這時才直起身子，目光十分銳利看向站在明賀帝身後的媚天。
“陛下。”
她聲音中多了幾分冷厲。
“我知麗安罪責深重，可她終歸是您的妹妹，這位莫小姐自己也是女人，安能不知道女人的臉有多重要，況且她如今什麽身份？竟敢對麗安大打出手，還砸破了她的額頭，陛下，我皇室之人，難道就要被如此欺辱嗎？這是在打陛下的臉啊。”
長公主聲淚俱下，一副委屈到了極致的模樣。
麗安郡主是她老來得女，一向嬌寵有加，在這扶洲城裏可謂是橫行無忌，之前讓莫微蘭和寧遠知和離也是沒有絲毫顧忌，更別提現在被砸破了額頭，受了如此大的委屈，長公主豈能不為她討回？
但這一次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長公主沒有意識到的是，以往每一次麗安郡主都能討回好處，是因為他們身後站著明賀帝，可如今卻不一樣了，這一次，他們是站在明賀帝的對立面。
她們要處罰的，是明賀帝的救命恩人。
明賀帝臉色有些難看。
他頭一次覺得長公主和麗安郡主如此不講道理。
偏他這麽難看的臉色的，長公主還在喋喋不休，糾纏不清，看來阿禦說得沒錯，他之前是受了一直以來的親戚關系，所以下意識的忽略了一些事情，可當他跳出這種關系之後，就發現他實在是縱容得太過了。
縱得長公主和麗安郡主不知好歹！
“陛下，求您為麗安，為您的妹妹套一個公道，我長公主府豈能如此被人欺負······”
“夠了！”
明賀帝一拍桌案，怒道：“麗安這些年來到底做了些什麽你不清楚嗎？長公主，朕敬您是長輩，可長輩便能不尊律法嗎？那日麗安跑到人家家裏去逼迫人家和離，朕已經是極為寬宥了，你還想如何？要不要幹脆你來做這個皇帝，什麽都聽你的？”
長公主原本還在不依不饒，可猛然間聽了這番話，嚇得趕忙跪伏下來，額角有細漢滲透出來。
她方才還說得好好的，實在不知道皇帝怎麽突然就發了這麽大的脾氣，從前也是這樣，可明賀帝也從未這樣呵斥她。
長公主心中有些惶恐，畢竟是第一次看到皇帝發這麽大的脾氣，她跪伏在地上，連同駙馬，兩個人瞬息沒了聲音。
倒是麗安還有些看不清局勢，她看見自己一向強勢的母親竟然跪伏在地上，而那個小賤人，和那個沒規矩的禦親王卻還好好的站著，她便心下生出怨恨。
心氣一上，這話就有點沒過腦子，麗安郡主指著明賀帝身後的媚天大罵道：“你這狐媚子，皇兄原本最是疼我了，是不是你勾引······”
“快些住嘴！”
跪在一旁的長公主駙馬連忙將她拉著一同跪下，捂住了她的嘴。
“陛下恕罪，麗安她今日有些神志不清了，還望陛下饒恕。”
駙馬雖然有些懦弱，可到底還是比這兩個婦道人家清醒些的，皇帝已經如此震怒了，麗安還說這些腌臜話，這是要自找死路的節奏啊。
就連長公主也不敢再說什麽了，和駙馬一起，死死拽著自己的女兒，心下已經沒了什麽找麻煩的想法，她如今只想平安回家。
可有些話說出來便無法收回了。
明賀帝的臉色徹底黑成了一塊碳。
麗安說什麽？莫微蘭勾引他？這是在罵他昏庸好色？還是怪他有眼無珠？
這比起之前莫微蘭暗戳戳懟他可嚴重多了，況且那時他是有些理虧，可如今呢，沒這一遭，他倒是還真不知道麗安已經瘋癲到了這個程度，連這樣的話都敢當著他的面說，那她還有什麽不敢做的？
明賀帝深吸了口氣，閉了閉眼，再睜眼時已經冷漠了許多。
“念在你們與皇室到底是有著血緣的，朕不多做計較，麗安壓回去，剝除郡主身份，長公主回去給她好好議個親，早些嫁出去吧。”
至於剝除了郡主身份能嫁個什麽樣的郎君，那邊不是他會管的了，他如今已是仁至義盡。
麗安郡主聽到這句話幾乎要暈過去，她掙紮著極為惶恐想去抓明賀帝的衣擺。
可長公主死死按著她，有些淚眼婆娑道：“陛下，陛下您饒了麗安吧，她年紀小不懂事，我回去定會狠狠責罰禁閉她，不會再給您惹麻煩了。”
剝除郡主身份可不僅僅只是沒了郡主這個身份這麽簡單。
長公主府並無什麽要職，不過是靠著長公主的身份才顯赫罷了，而長公主自然是因為和皇帝親近，但麗安沒了郡主的身份，便是說明皇帝舍棄了他們，這是極為厭惡才會連郡主身份都要剝離，空有一個長公主的架子，誰還會給他們臉面，況且麗安這些年在扶洲城中欺壓了無數人，一朝落敗，多得是人想踩死她，別說嫁人了，日後不被人欺辱便不錯了。
這不僅僅是在罰麗安啊，這是在斷他們長公主府的路！
長公主實在想不通，為何從前關系還好的皇帝，突然之間會變得如此冷酷，絲毫不顧及姑侄的情分。
她只看見了明賀帝這一次的冷酷，卻沒看到明賀帝對往常那些諸多事情的厭惡。
不過是這一次一起爆發了而已。
皇帝便是皇帝，若是讓皇帝厭惡，甚至十分厭惡多次不滿，那便是滅亡的邊緣的。
長公主這一次若是載了，寧遠安的話不過是導火線，實則還是他們往日裏太囂張。
麗安郡主到了這時也知道嚴重了。
她這位皇兄不是一時怒氣，是真的厭棄了他們啊。
“皇兄！皇兄您再原諒麗安一次！”
麗安郡主慌張的跪在地下，重重咳了一下。
“不能、不能剝除封號啊皇兄，她們、那些賤人會殺了麗安的！”
從前那些她踩過的女人定然會百倍償還的，她不能的！
明賀帝冷眼看著，只覺得心緒從來沒有這麽清明過。
然而他心中對長公主一家的情分早已消磨殆盡，如今這一切，都是她們自己自作自受罷了，他對麗安，實在已經極好了。
“不必再說了，回長公主府吧，便是沒了郡主封號，你也還是長公主的女兒，誰敢欺負你，朕對你已經仁至義盡。”
“不、不是的皇兄，皇兄，我——”
麗安還想掙紮著往他這邊爬。
“拖下去。”
明賀帝厭煩帝高聲喚了人進來，麗安郡主直接拖了下去，至於長公主夫婦更是不敢多言，見著皇帝這般模樣便知他今日不可能消氣的，在鬧下去只會更難看，倒是是有血脈關系在，便是要討饒，也得待皇帝氣消了再來。
長公主不敢多說什麽，帶著駙馬隨了麗安郡主灰溜溜退下。
直到他們都離開了，明賀帝冷漠的臉色才緩和了幾分，他重重松了口氣，嘆道：“朕從前實在是太縱容他們了，如今才釀下這般惡果。”
“皇兄不必這麽說，這是長公主他們自己種下的惡果，難道還能責怪皇兄太過仁善嗎？”
寧遠安適時安慰了他一句，才讓明賀帝苦笑搖頭，再次嘆息。
“罷了，終究是朕的親姑姑，再怎麽厭煩，看她們這個樣子也是有些難過的。”
他嘆息了幾句，也不再多說，很快就放下了情緒，露出笑容來對站在他身後一直不發一言的媚天道：“看到麗安落魄，感覺如何？有沒有一種大仇得報的感覺？”
媚天有些茫然而又無辜眨了眨眼，小聲道：“陛下，這關臣女什麽事啊？”
她咽了口口水，才道：“臣女也沒想到事情一下子發展得這麽快，而且一會兒就過去了，臣女還以為要糾纏很久呢。”
“有什麽好糾纏的？”
明賀帝冷笑道：“那是以前朕寬宥，還真當朕每次都要幫他們擦屁股？朕也是有脾氣的。”
“嗯嗯嗯，您也有脾氣。”
媚天點頭，十分敷衍而又快速的附和了一句。
這下子倒是看得明賀帝有些無語了。
他實在沒忍住，好奇道：“你就真的沒有一點痛快情緒？”
“有的。”
媚天看了他一眼，低下頭，恭敬道：“臣女表面上沒有什麽感覺，其實心裏很爽，甚至還想要看麗安郡主再慘一點。”
她這話按理來說不是什麽讓人覺得善良的心思，可明賀帝不知怎麽的，聽了這話還忍不住笑出了聲。
或許是莫微蘭說得實在太過正大光明與理所當然，讓他反倒沒那種感覺了，只覺得她這話有趣。
不過他很快就想到了麗安郡主剛剛口不擇言說的那句話。
他輕輕咳了咳，道：“麗安方才說的你不用放在心上，她懂什麽？平白無故汙人名譽，果真是驕縱慣了。”
媚天立刻點頭，一刻也沒有遲疑道：“陛下您放心，臣女絕對不會對您有這種想法的。”
“······”
話雖是這麽說，可他聽著怎麽這麽奇怪呢？
仿佛避他如避洪水猛獸一般，他明賀帝放在外面也是個翩翩少年郎啊，怎麽就這麽絕對？
他暗自腹誹了一句，不過沒放在心上。
那邊媚天又再次小心翼翼道：“那······臣女可以先回家一趟嗎？”
“回去幹什麽？”
明賀帝下意識問了一句，說完才覺得有些不對。
人家回家一趟不是很正常嗎？其實常年累月住在宮裏才是不正常吧？
“咳咳咳······”他咳了兩聲以作掩飾，這才道：“朕的意思是，你若是家中有難事，可以和朕說，好歹救過朕的性命，朕這點小忙還是可以幫的。”
他和媚天之間看起來氣氛不錯，可旁邊從一開始就被忽略的寧遠安卻沒那麽開心了。
他臉上的笑容消去了許多，眼神卻越發幽深起來，看著明賀帝的目光充滿了打量，仿佛在認清某些事實一樣。
等明賀帝笑著和媚天說完話，才發覺他的目光有異，他疑惑道：“阿禦怎麽了？”
“沒什麽。”
寧遠安笑著搖頭，什麽也沒說。
明賀帝便放下了心思。
而這天傍晚臨近晚上的時候，媚天終於得到了明賀帝的首肯，可以放她回家一趟，處理一下家中瑣事，再來皇宮。
其實這一點明賀帝也有些奇怪。
他現在既然已經不準備強迫莫微蘭和阿禦在一起了，那為什麽還要讓她住在宮中？而不是就這麽讓她出宮回家算了。
他竟然已經覺得莫微蘭住在宮中，天天去後宮和他的妃子們閑談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了。
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難怪莫微蘭懟他懟到後面他都沒心思生氣了，估計也是習慣了，畢竟他算是個脾氣還不錯的皇帝了。
明賀帝沒往那些奇奇怪怪的方向想，他只想到了這裏，然後就把這件事拋之腦後，畢竟他每天要處理的事情實在太多，哪裏有時間來想這種小事。
只這天晚上，他和寧遠安用晚膳的時候，他見著自家弟弟似乎食欲不是很好，一碗飯吃了很久也沒動多少。
他看了眼寧遠安，笑著打趣道：“怎麽？阿禦這是看她回去了，連飯都不想吃了？平日裏也沒見你如此思念呀。”
寧遠安對於他的玩笑話並沒有顯露出笑容來，他只放下筷子，平靜擡頭，看了明賀帝好一會兒，突然低下頭喊他：“哥。”
“嗯？”
明賀帝被這個稱呼楞了一下，不過他沒有糾正，這麽喊他實則顯得更親密些，也沒什麽不好。
然而寧遠安下一刻卻突然道：“你是不是喜歡莫微蘭？”
明賀帝這次是真驚到了，連眼神都茫然了好一會兒，這才道：“你說什麽呀？阿禦，你是不是被之前麗安的話給誤會了什麽？朕怎麽可能喜歡莫微蘭？她是什麽身份？朕是什麽身份，再者朕後宮裏什麽樣的女子沒有······”
“可沒有她那樣的。”
寧遠安直接就打斷了他的話。
“皇兄的後宮裏什麽樣的女子都有，可沒有一個女子，能讓你的後妃都喜歡，也沒有哪個女子會如她這般烈性子，明知有些事情不人間世俗常態，可她為了那些不相幹的人，還是願意去傾盡所有，哪怕她本就擁有的不多。”
他停了停，突然直勾勾的盯著明賀帝，一字一句道：“這世上像她這樣身份的人很多，可像她這樣傻的人很少，皇兄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嗎？皇兄雖仁厚，可我從未見過皇兄對一個女子仁厚到這等程度，今日臣弟只是說了些麗安郡主跋扈的話，可皇兄卻直接剝奪了她的稱號，莫說是她跋扈，若是換個人，皇兄會如此嗎？”
明賀帝沒想到他會突然說得這麽直接，近乎於質問，但他沒有生氣，只是解釋道：“她是朕的救命恩人······”
“可這世上願為皇兄顯出生命的人太多。”
救了皇帝一命，這事說大是大，可足夠讓皇帝如此縱容嗎？
寧遠安也不知道明賀帝究竟是怎麽想的，他只是從一些細枝末節中看到了稍許不一樣的地方，或許連明賀帝自己都沒有感覺，他或許只是覺得莫微蘭和他從前見到的每一個女子都不同，可當一個男人覺得一個女人與其他女人都不同的時候，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欣賞了。
寧遠安很聰明，所以他沒有等到明賀帝自己去發現這件事，因為那時，主動權便不在他手上了，便是明賀帝到時候背著他做了什麽事情，他也無從得知，可他現在便挑明，在明賀帝還沒有到那種程度的時候，他要讓他知道，他喜歡了弟弟愛的女人。
該愧疚的是明賀帝。
而明賀帝顯然沒想到他會突然這麽說，他眼神茫然了許久，許久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有些驚懼道：“你、你在說什麽？我、朕怎麽會······”
他自己也說不下去了。
他待莫微蘭確實寬宥了些，可這是喜歡嗎？不就是因為她救了自己一命，而他也還算欣賞她的性子，莫家又是毀在他手裏的，他心裏幾分感激加幾分愧疚罷了，這也算是喜歡嗎？
明賀帝沒有喜歡過人，所以他不知道，可他覺得這應該還算不上喜歡，阿禦說的，他不能讚同，他怎麽會喜歡莫微蘭？
“皇兄，你看不清自己的心。”
寧遠安嘆了口氣，最後是帶著滿身黯然離開的。
明賀帝也沒有挽留他，他只安靜坐在餐桌前，坐了好久，直到耳邊變得十分寂靜，他才喃喃道：“我喜歡莫微蘭？”
窗外只有夜風吹過的聲音，並沒有人可以回答他。
而媚天處理好家裏的事情，第二天又回到了宮中。
因為明賀帝之前就和她說好了的。
不過她回來之後就發現皇宮裏的氣氛變得很奇怪。
特別是明賀帝，跟她說話的時候極為不自然，眼神甚至有些閃躲，可她一個臣女，皇帝和她說話還要閃躲什麽？
媚天茫然的看了明賀帝許久，有心想問問，便開口道：“陛下······”
“朕還有政務要處理，你若無聊便去後宮陪淩妃她們吧。”
明賀帝根本沒給她說話的機會，飛一般就離開了。
只剩下她茫然無措的站在原地，看著明賀帝帶著內侍官飛快走遠。
等到連影子都看不見了的時候，小閱子才聽到她笑著說：“這麽心急著要我去陪淩妃，我倒是怕你後悔啊。”
“······”
他蹲在觀察屏幕裏，默不作聲。
——女人這種生物真可怕，好嚇人。
明賀帝因為那天晚上被寧遠安的話刺激了一回，然後他連續躲了媚天大概四五天，到最後別說是她了，只要是個人都看出有問題了。
媚天找了許多次機會，然而都沒有見到他，終於有一天，她在明賀帝下早朝的路上堵住了他。
她這舉動說起來有些大不敬，可明賀帝最近見她跟見了鬼一樣，她倒是不在乎這些了。
這次依然如此，明賀帝老遠看見她就想轉彎。
皇帝為了一個罪臣之女繞彎的事情真沒有發生過，就連他身邊的大太監都覺得皇帝最近怪極了，也不知道那日晚膳禦親王和明賀帝到底說了些什麽，把好好的一個皇帝嚇成了這樣子。
媚天好不容易堵到他，自然是不能放過的。
她隔著好遠便喊道：“陛下，臣女有事求見。”
然而明賀帝非但沒有停下，他反倒更加緊張了，他拽了下大太監，低聲道：“跑快點。”
大太監欲哭無淚道：“陛下，您是堂堂天子，何必躲著莫姑娘？”
“朕何時躲她了？”
明賀帝一邊極快的離開，一邊絮叨道：“女人就是麻煩，朕只是不想跟她扯一些麻煩而已。”
大太監年事已老，身體孱弱，跑得氣喘籲籲的，心裏直腹誹，他信了皇帝就有鬼了，分明是在躲莫姑娘，如今宮裏許多人都知道了。
媚天跟著他追了半響，皇帝的體力太好了，追了大半天也沒追上，倒是大太監實在跑不動了，被她追上了。
媚天有些無奈看了眼坐在地上氣喘籲籲的大太監，只好嘆氣道：“煩公公幫臣女待句話給陛下。”
大太監喘息得說不出話來，只看著她。
媚天見他這個模樣，便自顧自道：“您這樣告訴陛下，陛下若是還躲著臣女，不告訴臣女為什麽，臣女就去······”她咬了咬唇瓣，發狠道：“臣女就去攛掇了淩妃娘娘。”
她小聲絮叨：“反正陛下總是覺得我對淩妃娘娘有企圖，臣女心裏清明著呢。”
眼看著大太監喘成這個樣子也無法回答她，大眼瞪小眼看了一會兒之後，媚天幹脆起身行禮道：“麻煩公公了。”
然後她果斷離開了。
大太監又在地上坐了許久，才被其他的小太監扶起來離開。
中午時分，這話終於傳到了明賀帝耳中。
“你說什麽？”
明賀帝匪夷所思看著他，有些懷疑道：“莫微蘭真這麽說？”
大太監也是苦惱點頭，極為誠懇道：“陛下，這就是莫姑娘的原話啊，奴才沒有更改一個字。”
明賀帝這才收回看他的目光。
他頂著虛空看了一會兒，皺著眉頭喃喃道：“淩妃······”
他怎麽覺得他現在有種莫名的感覺。
若是像阿禦說的那樣，他真喜歡了莫微蘭，然後莫微蘭和淩妃攪在了一起······
光是想象這個畫面，明賀帝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太嚇人！
這個畫面簡直可以堪稱他人生最嚇人的畫面之一。
明賀帝這下子坐不住了。
莫微蘭這個女人性子烈，萬一真這麽做了，以淩妃那麽喜歡她的樣子來看，還真不一定，不行這事不能發生。
他一下子起身，趕忙往殿外走去。
“走！隨朕去淩妃宮中。”
明賀帝急匆匆到了淩妃寢宮，剛走進正殿，還沒來得及進去內殿，便被淩妃的宮女攔住了。
他眉宇間越發陰沈起來。
“大膽，你竟敢攔著朕！”
所謂人有不好的設想的時候，就會越來越往那個方向靠攏，他現在就是這種情況。
那宮女沒想到他突然發這麽大的火，撲通一下就跪了下去，趕忙道：“陛下恕罪，奴才不敢攔您，實則是、實則是······”
“是什麽？說個話也吞吞吐吐的。”
明賀帝十分不耐煩，他想進去，他有預感，裏面可能發生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宮女都快被他嚇哭了，只好匍匐在地，顫顫巍巍道：“實則是娘娘在沐浴，莫、莫姑娘也在······”
宮女也很無辜，淩妃在沐浴本是不該攔著皇帝的，可裏面有莫姑娘啊，這要是皇帝看了什麽不該看的，又沒這個意思，到時候遭殃的不就是他們這些宮人們？
“莫姑娘？”
明賀帝腦海一個激靈，某些不能言說的畫面更加強烈了，他一把推開攔著的宮女，大步往裏面走去，一邊走一邊咬牙切齒道：“朕就知道她們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大中午的，午膳都沒吃，沐什麽浴？”
明賀帝一個人飛快闖進了內殿。
內殿小門進去，便是沐浴的地方，設置得十夢幻，飄著輕紗，有種朦朦朧朧的感覺。
要是和美人戲水，這裏確實是個不錯的地方，但若是兩個美人自己戲水，那就不是什麽好事情了。
明賀帝急匆匆的撩開輕紗，第一眼就往沐池看去。
但是這裏面並沒有人。
和門扉並對的沐池對面，有一扇屏風，和門口隔了有些距離，輕紗飛舞間，明賀帝便看到了屏風那邊，朦朦朧朧的身影透出光影來，的確是兩個女子的身形。
他咬著牙快步沖了過去，一下子就把屏幕推倒了。
不過眼前並沒有什麽香-艷畫面。
只不過是媚天在給淩妃帶項鏈而已。
屏風被推倒，兩個人齊齊看向明賀帝，四只茫然的眼睛盯著他，盯得明賀帝有些渾身發毛。
他頓住了，許久才擠出聲音道：“你們兩個鬼鬼祟祟在幹什麽？”
媚天還沒說話，那邊淩妃就及其無辜道：“陛下您說什麽呢？方才我跟微蘭妹妹踢了會兒毽子，一身的汗，沐浴換了身衣服而已，這不是剛好在穿西服嗎？”
說到這裏，她又往明賀帝身後看了一眼，見無人跟來，她有些怒道：“這些奴才們怎麽辦的事？竟然沒提醒陛下，還好我和妹妹都穿好衣服了，否則豈不是壞了妹妹的名節？”
明賀帝嘴唇顫動了會兒，終究是沒把心裏的話說出來。
但他還是有點懷疑。
等媚天幫淩妃把項鏈帶好，他便急著問：“你們感情這麽好麽？沐浴都在一起？”
“陛下！”
淩妃嬌嗔了他一眼，有些不依不饒道：“您說什麽呢？微蘭妹妹還在呢，您要說什麽等晚上再說嘛。”
當著外人女子的面說什麽沐浴，這可是壞名節的。
明賀帝努力壓下心中郁火，勉強平靜道：“朕只是隨口問問，你平日裏不是最愛幹凈，怎麽忍受得了這個？而且也不讓下人們伺候。”
“瞧您這話說的。”
淩妃親親密密挽著媚天的手，笑著道：“微蘭妹妹可香了，這有什麽好介意的？而且我們姐妹兩說幾句體己話，又不是沒手沒腳，妹妹手腳可利索了。”
淩妃還沒意識到她的話句句紮心，只笑著說起媚天的好。
“說起來我都舍不得微蘭妹妹嫁出去了，要不陛下您收了妹妹算了，這樣妾可以日日和妹妹在一起，多快活。”
她只是一句玩笑話，連語氣也聽得出是在開玩笑，可明賀帝卻越聽越不開心。
若他真喜歡莫微蘭，那自己喜歡的人綠了喜歡自己的人，這是個什麽事兒？
他還在黑著臉沈默，那邊媚天已經開口道：“娘娘說笑了，不過微蘭真的很不明白，陛下這幾日似乎有意避著臣女，是臣女做錯了什麽嗎？”
淩妃聽她這麽說，也趕忙道：“陛下，若是微蘭妹妹有什麽惹您不快的地方，求您看在妾的份上，就原諒妹妹吧，她一定是無心之失。”
不管媚天做錯了什麽，反正先求情就是了。
淩妃深谙宮中生存之道，只要皇帝覺得你做錯了什麽，不管真錯還是假錯，先認罰求情就是了。
只是她真沒想到內情是這個模樣。
明賀帝被她堵得說不出話來，可偏偏淩妃也無什麽過錯，他不是個無緣無故就發脾氣的人，這氣他只好自己堵在心中，半響才悶悶道：“朕沒避著她。”
他是堂堂天子，怎麽可能避著一個女人？
說起來還是阿禦那個傻子弟弟的錯，沒事說什麽他喜歡莫微蘭，害他面對莫微蘭的時候不自覺就怪怪的，如今還牽扯上了淩妃。
“總之陛下您沒生氣便好呢。”
淩妃甜甜說了一句，偎依在他身旁，嬌嗔道：“妾就知道陛下是這個世界上最仁厚寬廣的人。”
然而明賀帝心裏一點被安慰到的跡象都沒有，淩妃這話表面上是在對他撒嬌，實際上還不是在護著莫微蘭。
他現在心裏的想法很奇怪。
淩妃若是像麗安郡主那樣對莫微蘭，他是不喜的，可像現在這樣，他也不是很開心。
明賀帝不明白為何事情會發展到現在這個樣子。
還有他到底喜不喜歡莫微蘭？
明賀帝被淩妃挽著，偷偷看了眼媚天，誰知正巧對上她的目光，媚天十分恭敬且恭維的朝他一笑，笑得他眼眸一抖，趕忙移開視線。
完了他好像真的有點怪怪的，看到莫微蘭這種恭維的笑竟然也覺得挺誠實的，難道他真的喜歡莫微蘭？
他喜歡了弟弟喜歡的女人？
而且這個女人還和他的後宮妃子們關系匪淺。
這樣看上去，這個關系挺致命的。
明賀帝心中長嘆，覺得這簡直是一團亂麻，不過如果他現在真的喜歡莫微蘭，那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他要分開莫微蘭跟淩妃。
這兩個女人天天黏在一起，他看著腦子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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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聽聞麗安郡主臉受了傷，飛快就來了皇宮,皇帝都沒來得及喘息一會兒,就已經得到了內侍的消息,說長公主到了,正在偏廳等他，麗安郡主包紮好了傷口,此刻也在那裏。
他理了理方才弄亂的衣襟，帶著媚天和寧遠安往偏廳而去。
他覺得麻煩是因為他還把長公主當成親姑姑，可若是親姑姑自己不識趣，那便不是親姑姑而是長公主了。
明賀帝這一刻的面色顯得格外冷淡。
這些年，長公主也過得極為恣意,連帶著麗安郡主都養得不知尊卑規矩。
偏廳不算遠,走了沒一會兒明賀帝便先踏入了偏廳大門。
長公主從椅子上起身,面色卻顯得平靜，她長身拜下,恭恭敬敬道：“老身有罪,望陛下責罰。”
明賀帝皺起了眉頭。
若是長公主來興師問罪到還好，證明她沒想將這件事鬧大，只是想為麗安郡主要個說法，可她如今一來便這般模樣,顯然是沒打算善罷甘休的。
但這件事本就是麗安郡主自己鬧上了們，在皇宮中大吵大鬧，辱罵莫微蘭,如今長公主還想要什麽結果？
想這些，明賀帝臉色冷了許多，他快步走上了主位，也不看長公主，不接下她的話，只沈靜坐著，視線環顧。
偏廳裏此刻宮人們都下去了，只剩下他和寧遠安，莫微蘭，還有滿眼怨恨的麗安郡主，以及長公主夫婦，這是皇室的事情，奴才們自然是沒有這資格來聽皇室的閑談。
明賀帝雖然只召了長公主來宮中，長公主卻還帶上了自己的丈夫。
不過駙馬在朝中沒擔任什麽重要職位，性子顯得有些懦弱，並不像長公主這般，只是很老實的起身行禮，然後便安安靜靜的坐在一邊，一言不發。
明賀帝待坐下了，這才平靜道：“姑姑這是做什麽？”
長公主依然恭敬的垂著頭，語氣含著深深的沈痛。
“陛下，老身有罪，縱容麗安囂張撥扈，請您治老身的罪。”
明賀帝有些煩躁的擺手，冷聲道：“夠了，那些你我心知肚明的話就不必再說了，姑姑想做什麽便直說吧。”
長公主這時才直起身子，目光十分銳利看向站在明賀帝身後的媚天。
“陛下。”
她聲音中多了幾分冷厲。
“我知麗安罪責深重，可她終歸是您的妹妹，這位莫小姐自己也是女人，安能不知道女人的臉有多重要，況且她如今什麽身份？竟敢對麗安大打出手，還砸破了她的額頭，陛下，我皇室之人，難道就要被如此欺辱嗎？這是在打陛下的臉啊。”
長公主聲淚俱下，一副委屈到了極致的模樣。
麗安郡主是她老來得女，一向嬌寵有加，在這扶洲城裏可謂是橫行無忌，之前讓莫微蘭和寧遠知和離也是沒有絲毫顧忌，更別提現在被砸破了額頭，受了如此大的委屈，長公主豈能不為她討回？
但這一次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長公主沒有意識到的是，以往每一次麗安郡主都能討回好處，是因為他們身後站著明賀帝，可如今卻不一樣了，這一次，他們是站在明賀帝的對立面。
她們要處罰的，是明賀帝的救命恩人。
明賀帝臉色有些難看。
他頭一次覺得長公主和麗安郡主如此不講道理。
偏他這麽難看的臉色的，長公主還在喋喋不休，糾纏不清，看來阿禦說得沒錯，他之前是受了一直以來的親戚關系，所以下意識的忽略了一些事情，可當他跳出這種關系之後，就發現他實在是縱容得太過了。
縱得長公主和麗安郡主不知好歹！
“陛下，求您為麗安，為您的妹妹套一個公道，我長公主府豈能如此被人欺負······”
“夠了！”
明賀帝一拍桌案，怒道：“麗安這些年來到底做了些什麽你不清楚嗎？長公主，朕敬您是長輩，可長輩便能不尊律法嗎？那日麗安跑到人家家裏去逼迫人家和離，朕已經是極為寬宥了，你還想如何？要不要幹脆你來做這個皇帝，什麽都聽你的？”
長公主原本還在不依不饒，可猛然間聽了這番話，嚇得趕忙跪伏下來，額角有細漢滲透出來。
她方才還說得好好的，實在不知道皇帝怎麽突然就發了這麽大的脾氣，從前也是這樣，可明賀帝也從未這樣呵斥她。
長公主心中有些惶恐，畢竟是第一次看到皇帝發這麽大的脾氣，她跪伏在地上，連同駙馬，兩個人瞬息沒了聲音。
倒是麗安還有些看不清局勢，她看見自己一向強勢的母親竟然跪伏在地上，而那個小賤人，和那個沒規矩的禦親王卻還好好的站著，她便心下生出怨恨。
心氣一上，這話就有點沒過腦子，麗安郡主指著明賀帝身後的媚天大罵道：“你這狐媚子，皇兄原本最是疼我了，是不是你勾引······”
“快些住嘴！”
跪在一旁的長公主駙馬連忙將她拉著一同跪下，捂住了她的嘴。
“陛下恕罪，麗安她今日有些神志不清了，還望陛下饒恕。”
駙馬雖然有些懦弱，可到底還是比這兩個婦道人家清醒些的，皇帝已經如此震怒了，麗安還說這些腌臜話，這是要自找死路的節奏啊。
就連長公主也不敢再說什麽了，和駙馬一起，死死拽著自己的女兒，心下已經沒了什麽找麻煩的想法，她如今只想平安回家。
可有些話說出來便無法收回了。
明賀帝的臉色徹底黑成了一塊碳。
麗安說什麽？莫微蘭勾引他？這是在罵他昏庸好色？還是怪他有眼無珠？
這比起之前莫微蘭暗戳戳懟他可嚴重多了，況且那時他是有些理虧，可如今呢，沒這一遭，他倒是還真不知道麗安已經瘋癲到了這個程度，連這樣的話都敢當著他的面說，那她還有什麽不敢做的？
明賀帝深吸了口氣，閉了閉眼，再睜眼時已經冷漠了許多。
“念在你們與皇室到底是有著血緣的，朕不多做計較，麗安壓回去，剝除郡主身份，長公主回去給她好好議個親，早些嫁出去吧。”
至於剝除了郡主身份能嫁個什麽樣的郎君，那邊不是他會管的了，他如今已是仁至義盡。
麗安郡主聽到這句話幾乎要暈過去，她掙紮著極為惶恐想去抓明賀帝的衣擺。
可長公主死死按著她，有些淚眼婆娑道：“陛下，陛下您饒了麗安吧，她年紀小不懂事，我回去定會狠狠責罰禁閉她，不會再給您惹麻煩了。”
剝除郡主身份可不僅僅只是沒了郡主這個身份這麽簡單。
長公主府並無什麽要職，不過是靠著長公主的身份才顯赫罷了，而長公主自然是因為和皇帝親近，但麗安沒了郡主的身份，便是說明皇帝舍棄了他們，這是極為厭惡才會連郡主身份都要剝離，空有一個長公主的架子，誰還會給他們臉面，況且麗安這些年在扶洲城中欺壓了無數人，一朝落敗，多得是人想踩死她，別說嫁人了，日後不被人欺辱便不錯了。
這不僅僅是在罰麗安啊，這是在斷他們長公主府的路！
長公主實在想不通，為何從前關系還好的皇帝，突然之間會變得如此冷酷，絲毫不顧及姑侄的情分。
她只看見了明賀帝這一次的冷酷，卻沒看到明賀帝對往常那些諸多事情的厭惡。
不過是這一次一起爆發了而已。
皇帝便是皇帝，若是讓皇帝厭惡，甚至十分厭惡多次不滿，那便是滅亡的邊緣的。
長公主這一次若是載了，寧遠安的話不過是導火線，實則還是他們往日裏太囂張。
麗安郡主到了這時也知道嚴重了。
她這位皇兄不是一時怒氣，是真的厭棄了他們啊。
“皇兄！皇兄您再原諒麗安一次！”
麗安郡主慌張的跪在地下，重重咳了一下。
“不能、不能剝除封號啊皇兄，她們、那些賤人會殺了麗安的！”
從前那些她踩過的女人定然會百倍償還的，她不能的！
明賀帝冷眼看著，只覺得心緒從來沒有這麽清明過。
然而他心中對長公主一家的情分早已消磨殆盡，如今這一切，都是她們自己自作自受罷了，他對麗安，實在已經極好了。
“不必再說了，回長公主府吧，便是沒了郡主封號，你也還是長公主的女兒，誰敢欺負你，朕對你已經仁至義盡。”
“不、不是的皇兄，皇兄，我——”
麗安還想掙紮著往他這邊爬。
“拖下去。”
明賀帝厭煩帝高聲喚了人進來，麗安郡主直接拖了下去，至於長公主夫婦更是不敢多言，見著皇帝這般模樣便知他今日不可能消氣的，在鬧下去只會更難看，倒是是有血脈關系在，便是要討饒，也得待皇帝氣消了再來。
長公主不敢多說什麽，帶著駙馬隨了麗安郡主灰溜溜退下。
直到他們都離開了，明賀帝冷漠的臉色才緩和了幾分，他重重松了口氣，嘆道：“朕從前實在是太縱容他們了，如今才釀下這般惡果。”
“皇兄不必這麽說，這是長公主他們自己種下的惡果，難道還能責怪皇兄太過仁善嗎？”
寧遠安適時安慰了他一句，才讓明賀帝苦笑搖頭，再次嘆息。
“罷了，終究是朕的親姑姑，再怎麽厭煩，看她們這個樣子也是有些難過的。”
他嘆息了幾句，也不再多說，很快就放下了情緒，露出笑容來對站在他身後一直不發一言的媚天道：“看到麗安落魄，感覺如何？有沒有一種大仇得報的感覺？”
媚天有些茫然而又無辜眨了眨眼，小聲道：“陛下，這關臣女什麽事啊？”
她咽了口口水，才道：“臣女也沒想到事情一下子發展得這麽快，而且一會兒就過去了，臣女還以為要糾纏很久呢。”
“有什麽好糾纏的？”
明賀帝冷笑道：“那是以前朕寬宥，還真當朕每次都要幫他們擦屁股？朕也是有脾氣的。”
“嗯嗯嗯，您也有脾氣。”
媚天點頭，十分敷衍而又快速的附和了一句。
這下子倒是看得明賀帝有些無語了。
他實在沒忍住，好奇道：“你就真的沒有一點痛快情緒？”
“有的。”
媚天看了他一眼，低下頭，恭敬道：“臣女表面上沒有什麽感覺，其實心裏很爽，甚至還想要看麗安郡主再慘一點。”
她這話按理來說不是什麽讓人覺得善良的心思，可明賀帝不知怎麽的，聽了這話還忍不住笑出了聲。
或許是莫微蘭說得實在太過正大光明與理所當然，讓他反倒沒那種感覺了，只覺得她這話有趣。
不過他很快就想到了麗安郡主剛剛口不擇言說的那句話。
他輕輕咳了咳，道：“麗安方才說的你不用放在心上，她懂什麽？平白無故汙人名譽，果真是驕縱慣了。”
媚天立刻點頭，一刻也沒有遲疑道：“陛下您放心，臣女絕對不會對您有這種想法的。”
“······”
話雖是這麽說，可他聽著怎麽這麽奇怪呢？
仿佛避他如避洪水猛獸一般，他明賀帝放在外面也是個翩翩少年郎啊，怎麽就這麽絕對？
他暗自腹誹了一句，不過沒放在心上。
那邊媚天又再次小心翼翼道：“那······臣女可以先回家一趟嗎？”
“回去幹什麽？”
明賀帝下意識問了一句，說完才覺得有些不對。
人家回家一趟不是很正常嗎？其實常年累月住在宮裏才是不正常吧？
“咳咳咳······”他咳了兩聲以作掩飾，這才道：“朕的意思是，你若是家中有難事，可以和朕說，好歹救過朕的性命，朕這點小忙還是可以幫的。”
他和媚天之間看起來氣氛不錯，可旁邊從一開始就被忽略的寧遠安卻沒那麽開心了。
他臉上的笑容消去了許多，眼神卻越發幽深起來，看著明賀帝的目光充滿了打量，仿佛在認清某些事實一樣。
等明賀帝笑著和媚天說完話，才發覺他的目光有異，他疑惑道：“阿禦怎麽了？”
“沒什麽。”
寧遠安笑著搖頭，什麽也沒說。
明賀帝便放下了心思。
而這天傍晚臨近晚上的時候，媚天終於得到了明賀帝的首肯，可以放她回家一趟，處理一下家中瑣事，再來皇宮。
其實這一點明賀帝也有些奇怪。
他現在既然已經不準備強迫莫微蘭和阿禦在一起了，那為什麽還要讓她住在宮中？而不是就這麽讓她出宮回家算了。
他竟然已經覺得莫微蘭住在宮中，天天去後宮和他的妃子們閑談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了。
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難怪莫微蘭懟他懟到後面他都沒心思生氣了，估計也是習慣了，畢竟他算是個脾氣還不錯的皇帝了。
明賀帝沒往那些奇奇怪怪的方向想，他只想到了這裏，然後就把這件事拋之腦後，畢竟他每天要處理的事情實在太多，哪裏有時間來想這種小事。
只這天晚上，他和寧遠安用晚膳的時候，他見著自家弟弟似乎食欲不是很好，一碗飯吃了很久也沒動多少。
他看了眼寧遠安，笑著打趣道：“怎麽？阿禦這是看她回去了，連飯都不想吃了？平日裏也沒見你如此思念呀。”
寧遠安對於他的玩笑話並沒有顯露出笑容來，他只放下筷子，平靜擡頭，看了明賀帝好一會兒，突然低下頭喊他：“哥。”
“嗯？”
明賀帝被這個稱呼楞了一下，不過他沒有糾正，這麽喊他實則顯得更親密些，也沒什麽不好。
然而寧遠安下一刻卻突然道：“你是不是喜歡莫微蘭？”
明賀帝這次是真驚到了，連眼神都茫然了好一會兒，這才道：“你說什麽呀？阿禦，你是不是被之前麗安的話給誤會了什麽？朕怎麽可能喜歡莫微蘭？她是什麽身份？朕是什麽身份，再者朕後宮裏什麽樣的女子沒有······”
“可沒有她那樣的。”
寧遠安直接就打斷了他的話。
“皇兄的後宮裏什麽樣的女子都有，可沒有一個女子，能讓你的後妃都喜歡，也沒有哪個女子會如她這般烈性子，明知有些事情不人間世俗常態，可她為了那些不相幹的人，還是願意去傾盡所有，哪怕她本就擁有的不多。”
他停了停，突然直勾勾的盯著明賀帝，一字一句道：“這世上像她這樣身份的人很多，可像她這樣傻的人很少，皇兄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嗎？皇兄雖仁厚，可我從未見過皇兄對一個女子仁厚到這等程度，今日臣弟只是說了些麗安郡主跋扈的話，可皇兄卻直接剝奪了她的稱號，莫說是她跋扈，若是換個人，皇兄會如此嗎？”
明賀帝沒想到他會突然說得這麽直接，近乎於質問，但他沒有生氣，只是解釋道：“她是朕的救命恩人······”
“可這世上願為皇兄顯出生命的人太多。”
救了皇帝一命，這事說大是大，可足夠讓皇帝如此縱容嗎？
寧遠安也不知道明賀帝究竟是怎麽想的，他只是從一些細枝末節中看到了稍許不一樣的地方，或許連明賀帝自己都沒有感覺，他或許只是覺得莫微蘭和他從前見到的每一個女子都不同，可當一個男人覺得一個女人與其他女人都不同的時候，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欣賞了。
寧遠安很聰明，所以他沒有等到明賀帝自己去發現這件事，因為那時，主動權便不在他手上了，便是明賀帝到時候背著他做了什麽事情，他也無從得知，可他現在便挑明，在明賀帝還沒有到那種程度的時候，他要讓他知道，他喜歡了弟弟愛的女人。
該愧疚的是明賀帝。
而明賀帝顯然沒想到他會突然這麽說，他眼神茫然了許久，許久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有些驚懼道：“你、你在說什麽？我、朕怎麽會······”
他自己也說不下去了。
他待莫微蘭確實寬宥了些，可這是喜歡嗎？不就是因為她救了自己一命，而他也還算欣賞她的性子，莫家又是毀在他手裏的，他心裏幾分感激加幾分愧疚罷了，這也算是喜歡嗎？
明賀帝沒有喜歡過人，所以他不知道，可他覺得這應該還算不上喜歡，阿禦說的，他不能讚同，他怎麽會喜歡莫微蘭？
“皇兄，你看不清自己的心。”
寧遠安嘆了口氣，最後是帶著滿身黯然離開的。
明賀帝也沒有挽留他，他只安靜坐在餐桌前，坐了好久，直到耳邊變得十分寂靜，他才喃喃道：“我喜歡莫微蘭？”
窗外只有夜風吹過的聲音，並沒有人可以回答他。
而媚天處理好家裏的事情，第二天又回到了宮中。
因為明賀帝之前就和她說好了的。
不過她回來之後就發現皇宮裏的氣氛變得很奇怪。
特別是明賀帝，跟她說話的時候極為不自然，眼神甚至有些閃躲，可她一個臣女，皇帝和她說話還要閃躲什麽？
媚天茫然的看了明賀帝許久，有心想問問，便開口道：“陛下······”
“朕還有政務要處理，你若無聊便去後宮陪淩妃她們吧。”
明賀帝根本沒給她說話的機會，飛一般就離開了。
只剩下她茫然無措的站在原地，看著明賀帝帶著內侍官飛快走遠。
等到連影子都看不見了的時候，小閱子才聽到她笑著說：“這麽心急著要我去陪淩妃，我倒是怕你後悔啊。”
“······”
他蹲在觀察屏幕裏，默不作聲。
——女人這種生物真可怕，好嚇人。
明賀帝因為那天晚上被寧遠安的話刺激了一回，然後他連續躲了媚天大概四五天，到最後別說是她了，只要是個人都看出有問題了。
媚天找了許多次機會，然而都沒有見到他，終於有一天，她在明賀帝下早朝的路上堵住了他。
她這舉動說起來有些大不敬，可明賀帝最近見她跟見了鬼一樣，她倒是不在乎這些了。
這次依然如此，明賀帝老遠看見她就想轉彎。
皇帝為了一個罪臣之女繞彎的事情真沒有發生過，就連他身邊的大太監都覺得皇帝最近怪極了，也不知道那日晚膳禦親王和明賀帝到底說了些什麽，把好好的一個皇帝嚇成了這樣子。
媚天好不容易堵到他，自然是不能放過的。
她隔著好遠便喊道：“陛下，臣女有事求見。”
然而明賀帝非但沒有停下，他反倒更加緊張了，他拽了下大太監，低聲道：“跑快點。”
大太監欲哭無淚道：“陛下，您是堂堂天子，何必躲著莫姑娘？”
“朕何時躲她了？”
明賀帝一邊極快的離開，一邊絮叨道：“女人就是麻煩，朕只是不想跟她扯一些麻煩而已。”
大太監年事已老，身體孱弱，跑得氣喘籲籲的，心裏直腹誹，他信了皇帝就有鬼了，分明是在躲莫姑娘，如今宮裏許多人都知道了。
媚天跟著他追了半響，皇帝的體力太好了，追了大半天也沒追上，倒是大太監實在跑不動了，被她追上了。
媚天有些無奈看了眼坐在地上氣喘籲籲的大太監，只好嘆氣道：“煩公公幫臣女待句話給陛下。”
大太監喘息得說不出話來，只看著她。
媚天見他這個模樣，便自顧自道：“您這樣告訴陛下，陛下若是還躲著臣女，不告訴臣女為什麽，臣女就去······”她咬了咬唇瓣，發狠道：“臣女就去攛掇了淩妃娘娘。”
她小聲絮叨：“反正陛下總是覺得我對淩妃娘娘有企圖，臣女心裏清明著呢。”
眼看著大太監喘成這個樣子也無法回答她，大眼瞪小眼看了一會兒之後，媚天幹脆起身行禮道：“麻煩公公了。”
然後她果斷離開了。
大太監又在地上坐了許久，才被其他的小太監扶起來離開。
中午時分，這話終於傳到了明賀帝耳中。
“你說什麽？”
明賀帝匪夷所思看著他，有些懷疑道：“莫微蘭真這麽說？”
大太監也是苦惱點頭，極為誠懇道：“陛下，這就是莫姑娘的原話啊，奴才沒有更改一個字。”
明賀帝這才收回看他的目光。
他頂著虛空看了一會兒，皺著眉頭喃喃道：“淩妃······”
他怎麽覺得他現在有種莫名的感覺。
若是像阿禦說的那樣，他真喜歡了莫微蘭，然後莫微蘭和淩妃攪在了一起······
光是想象這個畫面，明賀帝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太嚇人！
這個畫面簡直可以堪稱他人生最嚇人的畫面之一。
明賀帝這下子坐不住了。
莫微蘭這個女人性子烈，萬一真這麽做了，以淩妃那麽喜歡她的樣子來看，還真不一定，不行這事不能發生。
他一下子起身，趕忙往殿外走去。
“走！隨朕去淩妃宮中。”
明賀帝急匆匆到了淩妃寢宮，剛走進正殿，還沒來得及進去內殿，便被淩妃的宮女攔住了。
他眉宇間越發陰沈起來。
“大膽，你竟敢攔著朕！”
所謂人有不好的設想的時候，就會越來越往那個方向靠攏，他現在就是這種情況。
那宮女沒想到他突然發這麽大的火，撲通一下就跪了下去，趕忙道：“陛下恕罪，奴才不敢攔您，實則是、實則是······”
“是什麽？說個話也吞吞吐吐的。”
明賀帝十分不耐煩，他想進去，他有預感，裏面可能發生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宮女都快被他嚇哭了，只好匍匐在地，顫顫巍巍道：“實則是娘娘在沐浴，莫、莫姑娘也在······”
宮女也很無辜，淩妃在沐浴本是不該攔著皇帝的，可裏面有莫姑娘啊，這要是皇帝看了什麽不該看的，又沒這個意思，到時候遭殃的不就是他們這些宮人們？
“莫姑娘？”
明賀帝腦海一個激靈，某些不能言說的畫面更加強烈了，他一把推開攔著的宮女，大步往裏面走去，一邊走一邊咬牙切齒道：“朕就知道她們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大中午的，午膳都沒吃，沐什麽浴？”
明賀帝一個人飛快闖進了內殿。
內殿小門進去，便是沐浴的地方，設置得十夢幻，飄著輕紗，有種朦朦朧朧的感覺。
要是和美人戲水，這裏確實是個不錯的地方，但若是兩個美人自己戲水，那就不是什麽好事情了。
明賀帝急匆匆的撩開輕紗，第一眼就往沐池看去。
但是這裏面並沒有人。
和門扉並對的沐池對面，有一扇屏風，和門口隔了有些距離，輕紗飛舞間，明賀帝便看到了屏風那邊，朦朦朧朧的身影透出光影來，的確是兩個女子的身形。
他咬著牙快步沖了過去，一下子就把屏幕推倒了。
不過眼前並沒有什麽香-艷畫面。
只不過是媚天在給淩妃帶項鏈而已。
屏風被推倒，兩個人齊齊看向明賀帝，四只茫然的眼睛盯著他，盯得明賀帝有些渾身發毛。
他頓住了，許久才擠出聲音道：“你們兩個鬼鬼祟祟在幹什麽？”
媚天還沒說話，那邊淩妃就及其無辜道：“陛下您說什麽呢？方才我跟微蘭妹妹踢了會兒毽子，一身的汗，沐浴換了身衣服而已，這不是剛好在穿西服嗎？”
說到這裏，她又往明賀帝身後看了一眼，見無人跟來，她有些怒道：“這些奴才們怎麽辦的事？竟然沒提醒陛下，還好我和妹妹都穿好衣服了，否則豈不是壞了妹妹的名節？”
明賀帝嘴唇顫動了會兒，終究是沒把心裏的話說出來。
但他還是有點懷疑。
等媚天幫淩妃把項鏈帶好，他便急著問：“你們感情這麽好麽？沐浴都在一起？”
“陛下！”
淩妃嬌嗔了他一眼，有些不依不饒道：“您說什麽呢？微蘭妹妹還在呢，您要說什麽等晚上再說嘛。”
當著外人女子的面說什麽沐浴，這可是壞名節的。
明賀帝努力壓下心中郁火，勉強平靜道：“朕只是隨口問問，你平日裏不是最愛幹凈，怎麽忍受得了這個？而且也不讓下人們伺候。”
“瞧您這話說的。”
淩妃親親密密挽著媚天的手，笑著道：“微蘭妹妹可香了，這有什麽好介意的？而且我們姐妹兩說幾句體己話，又不是沒手沒腳，妹妹手腳可利索了。”
淩妃還沒意識到她的話句句紮心，只笑著說起媚天的好。
“說起來我都舍不得微蘭妹妹嫁出去了，要不陛下您收了妹妹算了，這樣妾可以日日和妹妹在一起，多快活。”
她只是一句玩笑話，連語氣也聽得出是在開玩笑，可明賀帝卻越聽越不開心。
若他真喜歡莫微蘭，那自己喜歡的人綠了喜歡自己的人，這是個什麽事兒？
他還在黑著臉沈默，那邊媚天已經開口道：“娘娘說笑了，不過微蘭真的很不明白，陛下這幾日似乎有意避著臣女，是臣女做錯了什麽嗎？”
淩妃聽她這麽說，也趕忙道：“陛下，若是微蘭妹妹有什麽惹您不快的地方，求您看在妾的份上，就原諒妹妹吧，她一定是無心之失。”
不管媚天做錯了什麽，反正先求情就是了。
淩妃深谙宮中生存之道，只要皇帝覺得你做錯了什麽，不管真錯還是假錯，先認罰求情就是了。
只是她真沒想到內情是這個模樣。
明賀帝被她堵得說不出話來，可偏偏淩妃也無什麽過錯，他不是個無緣無故就發脾氣的人，這氣他只好自己堵在心中，半響才悶悶道：“朕沒避著她。”
他是堂堂天子，怎麽可能避著一個女人？
說起來還是阿禦那個傻子弟弟的錯，沒事說什麽他喜歡莫微蘭，害他面對莫微蘭的時候不自覺就怪怪的，如今還牽扯上了淩妃。
“總之陛下您沒生氣便好呢。”
淩妃甜甜說了一句，偎依在他身旁，嬌嗔道：“妾就知道陛下是這個世界上最仁厚寬廣的人。”
然而明賀帝心裏一點被安慰到的跡象都沒有，淩妃這話表面上是在對他撒嬌，實際上還不是在護著莫微蘭。
他現在心裏的想法很奇怪。
淩妃若是像麗安郡主那樣對莫微蘭，他是不喜的，可像現在這樣，他也不是很開心。
明賀帝不明白為何事情會發展到現在這個樣子。
還有他到底喜不喜歡莫微蘭？
明賀帝被淩妃挽著，偷偷看了眼媚天，誰知正巧對上她的目光，媚天十分恭敬且恭維的朝他一笑，笑得他眼眸一抖，趕忙移開視線。
完了他好像真的有點怪怪的，看到莫微蘭這種恭維的笑竟然也覺得挺誠實的，難道他真的喜歡莫微蘭？
他喜歡了弟弟喜歡的女人？
而且這個女人還和他的後宮妃子們關系匪淺。
這樣看上去，這個關系挺致命的。
明賀帝心中長嘆，覺得這簡直是一團亂麻，不過如果他現在真的喜歡莫微蘭，那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他要分開莫微蘭跟淩妃。
這兩個女人天天黏在一起，他看著腦子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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