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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嫂嫂難為(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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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莫微蘭這樣子真好笑。

好歹也是個世家嫡女,莫家沒抄家之前也是大族,怎麽現在聽見這個話就一副驚訝極了的表情,一點都不像世家裏出來的姑娘。

媚天看了他半響才收回驚嘆目光,斂下眉眼,弱弱道:“陛下恕罪,臣女只是有些驚訝而已,陛下、陛下和臣女想象中有些不一樣。”

“那你想象中是什麽樣子?”明賀帝隨口道:“朕又不是洪水猛獸,難道你以為皇帝都是喜怒無常陰晴不定的?”

說真的,莫微蘭以前真這麽覺得。

不過這話不能說。

媚天便只好訕訕的低著頭,也不敢說什麽。

明賀帝也只是因為後面她說寧遠安笑起來像他才多說了兩句,如今話說完了,他和莫微蘭之間自然也沒什麽許多話了。

他擡頭看了眼天色,只道:“行了,你今日遇見朕的事情誰都不要說,知道嗎?”

“臣女曉得的。”

媚天趕忙點頭,看他這樣子就知道他要走了,她連忙退到一邊,雙手交疊在腰間,十分恭敬守禮的埋下頭道:“陛下萬安,您慢走。”

明賀帝更無語了。

他總覺得莫微蘭打破了他對世家嫡女刻板的印象。

這位曾經的莫家貴女怎麽看起來有點憨憨的,不怎麽聰明的樣子,也難為她有一個那樣的母家,說起來麗安郡主逼她和寧遠知和離倒確實挺過分的,畢竟這姑娘大概也不是個有心機的人,如今自己一個人生活,想必是多有艱難。

明賀帝心中一嘆,倒也沒有多說什麽,邁步離開,等走出一段距離之後,他才對身邊的小太監道:“你以後看著這位莫家小姐的消息,若是她有什麽難處,便私下裏同朕說,到底也是個可憐見的姑娘,如今一人,未免艱難了些。”

跟著他做小廝打扮的小太監連忙躬著身子輕聲道:“是,陛下您放心,奴才明白的。”

“嗯。”

明賀帝點點頭。

他是個好皇帝,向來關心子民的生活,莫家既然已經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了代價,那他就沒有理由再遷怒到莫微蘭身上,既如此,莫微蘭也是他的子民,他希望天下百姓都能過得好。

明賀帝走遠,站在他身後的媚天才擡起頭來,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

她身邊是有些膽戰心驚的小翠。

“小姐。”她目光惶恐道:“嚇死奴婢了。”

竟然在大街上碰見了皇帝,這該多倒黴的運氣才能遇到啊,剛剛那一瞬間她都以為自己要死了,畢竟皇帝也是抄了莫家的。

“別擔心。”

媚天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道:“皇帝其實是個好人。”

她臉上帶著柔和的笑,倒是和小翠的惶恐完全不同,那句‘好人’仿佛也是說得雲淡風輕,沒有人知道這其中深刻含義。

大約只有躲在觀察屏幕裏的小閱子明白她真正的意思。

皇帝當然是好人了,在媚天眼裏,能勾搭的漢子都是‘好人’。

這件事其實只是個小插曲,小翠在惶恐之後,很快就將此拋之腦後了,大約也沒想到遇見皇帝還會有什麽後續。

不過這件事引起的後果卻遠遠不止如此。

皇帝在暗自調查的時候,寧遠安終於有了時間出來和媚天學習馬術。

他庶子出生,生母早亡,別說什麽馬術了,便是普通的君子六藝學得也不怎麽樣,在寧府,嫡子與庶子之間的差距何其大,更何況他還是個沒有娘的孩子,寧府主母可不會因此而憐惜他。

所以他的妻子小穎,只是個普通人家的女子。

說起來媚天一直想要見小穎,可惜都沒有能達成心願,寧遠安每次一說起,便說小穎身體不好,也不知道是真不好還是假不好。

不過小穎大約是過得不怎麽好的。

寧遠安在原來的背景中被心懷愧疚的皇帝封為了親王,但小穎並沒有因此榮華富貴一生,甚至她沒能成為親王妃。

莫微蘭自是不知道其中內情,但媚天站在上帝視角看得十分清楚。

如果說她和寧遠知是舉案齊眉般的關系,互相尊敬但感情淡漠,那寧遠安和小穎之間就更能說道說道了。

小穎身體不好,有一大半原因是被寧遠安嚇的。

她嫁過來之後,才發現這位寧家庶子和傳聞中平庸普通的模樣不同,畢竟是夫妻,私底下,她看見了太多外人不知道的事情,可這些她也不敢和別人說,她只是個普通人家的女孩,因此小穎的病有一大半是積郁成疾,和寧遠安有很大的關系。

非是寧遠安故意嚇她,而是她本身膽子實在太小了。

小穎就像一株嬌嫩的草苗,經不得半點風雨,可寧遠安卻不是那等可以和她攜手的人。

她期盼的安寧不能在寧遠安身上找到,而她本身太過平庸和懦弱。

當一個女人懦弱膽小,卻沒有一顆堅韌善良的心時,那她的結局幾乎是註定了。

原來的背景裏,寧遠安是後來才被皇帝找到,封為親王,小穎非但沒有因此而感到開心,反倒更加郁郁寡歡,最後沒能當上親王妃子就死了。

她和寧遠安並不是良配。

不過劇情現在發生了很大的改變。

因為多了媚天。

她沒有和寧遠知糾纏不清,反倒果斷答應了和離,保持了和這位前夫的友好關系,這是一點,和便宜弟弟熟識,這是一點,最重要的一點,是她這只小小的蝴蝶煽動翅膀,點醒了皇帝,寧遠安的身份大概不需要多久就能揭露,這一切也就會完全不同。

當然,此時此刻,沒有人知道未來會掀起多大的波瀾,比如寧遠安,現在還只是一個身份低微的庶子,他正在和便宜嫂嫂學習馬術。

媚天平日裏看上去有些孩子氣,甚至和他印象裏從前那個循規蹈矩的嫂嫂完全不同,但那時平日裏,在做正事的時候,比如教他馬術的時候,寧遠安就發現······她是真的非常嚴厲。

媚天臉上沒有一點笑容,板著面容,目光睿智而認真,看著寧遠安踏著馬鐙翻上了馬,立刻打量他的姿勢,語氣冷靜道:“腳往前移,身體前傾,手放穩,不要抖,你沒吃飯嗎,怎麽懶洋洋的?”

毫不客氣的說,她簡直比寧遠安以前所有的老師加起來還要嚴格,讓他頗有些叫苦不疊。

不過他也只能忍著,因為此刻的媚天太認真了,仿佛打斷她都是一種冒犯。

一個下午時間,她都在調整他的姿勢,教他各種安撫馬匹的技巧,和一些騎術,以及顯得人更精神的姿勢。

莫家嫡女,這四個字代表的不止是一個名稱,還有背後的含義,寧遠安從前還有些不以為然,但現在才知道,原來他這位嫂嫂,是真有本事的,她說精通,那是一點水分都沒有,不愧為幾年前名傳扶洲城的貴女。

若是這樣來看,他那位大哥,還真未必能配得上他這位嫂嫂。

畢竟這世上有本事有規矩卻又不迂腐的人實在太少了。

到了傍晚時刻,夕陽投下一縷橘色的光,寧遠安覺得自己大腿內側有些火辣辣的疼,那是騎馬久了的後遺癥,大約是磨破皮了。

連他都覺得如此辛苦,他實在不知道這位嫂嫂從前這般精湛的騎術是怎麽練出來的。

他方才看著莫微蘭策馬,只覺得有種英姿勃發的感覺撲面而來,鮮衣怒馬這話雖然用來形容她有些不合適,可此時此刻他真有這樣的感覺,相比起來,扶洲城裏其他貴女們的騎術簡直不堪入目。

有些人,你同她接觸深了,便會發覺她遠比你想象中更優秀。

夕陽落山之後,寧遠安牽著馬,拖著自己有些刺痛的雙腿跟在媚天身後,朝放馬的地方走去。

這裏是城郊外的馬場,天色晚了,他們得回城了。

迎著地平線盡頭最後一點晦暗的光線往回走,寧遠安看著走在前面有些沈默的女子,突然笑著說:“嫂嫂,你當初和我大哥,是怎樣認識的?”

其實他知道莫微蘭和寧遠知是聯姻關系,大約也是沒什麽認識的,可他就是突然想問這話,他覺得他對這位優秀的莫家嫡女從前的事情有些興趣。

媚天牽著馬慢慢走,聽見他問話,想了想,她道:“那是許久之前的事情了,大約別人都以為我和你大哥是聯姻,其實不然,我們成親之前,我也見過他。”

她看著遠處晦暗的光,語氣難得平靜而又恬淡。

“那是一個和今天十分像的傍晚,不過光線還要亮一點,我記得很清楚,那一天的雲彩很漂亮,天邊的雲像火燒一樣,是橘紅色的,你大哥從黑暗的盡頭走來,那天他穿了一身白色的錦衣,頭上帶著玉冠,整個人俊朗得像是畫裏的神仙哥哥,我一眼便見著他了,當時心裏就想,整個扶洲城,大約是沒有比他更俊朗的男子了。”

寧遠安靜靜聽著,不知是嘲諷還是不逞,他無聲的笑,卻依然柔和道:“原來嫂嫂也是看中了大哥的樣貌啊。”

“當然了。”

媚天出乎意料的沒有反駁,她甚至笑了起來,理所當然道:“我與你哥哥又不熟識,第一眼,當然是看模樣,不然這世上哪來的一見鐘情?不過都是仗著美貌的皮囊見色起意罷了,但皮囊只能維持一時的喜歡,我和你哥哥,也不僅僅只是這一面。”

她像是想起了從前,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麽好事情,語氣歡快了許多,連音調裏也帶著笑意。

“後來我嫁給他,這許多年,他確實像傳聞裏一樣,至少比起其他男人,他實在稱得上是個好丈夫。”

“可他還是逼你和離了。”

這句話來得有些突兀,寧遠安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突然說了出來,但說出來他也不後悔,像是自然而然。

“那怎麽能怪他呢?莫家沒了,他也是為了我好。”

媚天搖了搖頭,天邊最後一點光線從她瞳孔裏消失,只剩下微弱的燈光點綴在馬場裏,她眼裏也成了黑黑的一片。

“弟弟,你以後便會明白這個世界上的事,不是事事都會盡如你願,或許一生中想得到的東西太多,可真正能握在手裏的,只有那麽一兩件,其他的就是你心上的痣,充滿了憤憤不平而又無可奈何的情緒,縱然我想和他相守一生,可現實就是現實,我和他終是錯過了,這是我的不幸,但我無法改變。”

她說到這裏回頭看了眼寧遠安。

“弟弟,希望你一生順遂,不要有太多求而不得的東西,這樣才能快樂。”

寧遠安對她這句話沒有什麽反應,只沈默聽著,黑暗光線裏也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覺得有些晦暗。

當然,觀察屏幕裏的小閱子就知道自家魔鬼主人又在紮心了。

什麽‘希望你不要有太多求而不得的東西’······呵呵,這就是在給寧遠安紮心預備呢。

等他以後真得不到的時候,再想起這話,就會覺得紮心都要加兩倍,反正媚天這個魔鬼一向都喜歡這麽做。

他們兩個人牽著馬走出了馬場,後面便沒有再交談了,主要是寧遠安沒有說話了,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麽。

把馬放好,天色也黑了,兩個人都還沒吃飯呢,媚天就說請他去聚食樓吃飯。

反正莫微蘭的獨自生活是過得挺好的,有錢有樂子有吃有喝,也不知道為什麽其他人會覺得她過得不好,小閱子覺得這大概就是人們常說的代溝吧。

今日的聚食樓沒有了寧遠知和小表妹,整個氣氛就顯得和睦許多,不過聚食樓的掌櫃特意和她說,說上次寧遠知交代了,以後她在這裏吃飯,賬都掛在寧遠知名下,大約是擔心她沒錢用。

說真的,小閱子實在不知道一個這麽大富婆為什麽大家都擔心她沒錢用,可能這就是愛吧,反正他不是人他也不懂。

小閱子一邊思考著人生和哲學問題,一邊蹲在觀察屏幕裏默默的看著魔鬼主人和她的便宜弟弟吃飯。

寧遠安從剛剛起就一直沒有說話,臉上也沒什麽太多情緒,讓人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倒是媚天一點兒都沒在乎,她自己點好了菜,然後就看向他,提出了一個永恒的問題。

“弟弟,你什麽時候帶小穎出來玩?可不能跟你哥哥一樣,你得學會怎麽疼愛自己的妻子。”

寧遠安正在沈思,聽見她這話立刻回過神來,臉上有些無語。

他現在一聽莫微蘭提起小穎就頭疼。

莫微蘭究竟是怎麽會覺得小穎能跟她聊得來?小穎跟她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到時候見面了絕對很尷尬,不僅尷尬,小穎那個人膽子又小又喜歡攀權富貴,看見地位高的人戰戰兢兢,看見比自己低的人又愛答不理,這樣的一個性格,和莫微蘭怎麽能相交?

可裏面的內情他不好說,只能再次搪塞道:“她身體不好,等她好了我就帶她出來,嫂嫂你也知道,她受不得風寒。”

莫微蘭大約是知道小穎常年身體不好,倒也沒懷疑他的話,只有些失望道:“這樣啊,小穎真可憐,常年這麽病著,我下去次祝國死給她求一道符吧。”

“多謝嫂嫂關心了,不過不必勞煩了,她也是久病成良醫,其實也沒什麽大礙,就是不怎麽出門。”

反正他是沒打算帶小穎出來跟莫微蘭見面的。

“好吧。”

媚天抿了抿唇,放棄了這個話題。

“那吃菜吧,今天可是點了這裏的招牌菜,聽說是新出的,你嘗嘗看好不好吃,反正賬掛在你哥哥名下,不用給他客氣。”

寧遠安眉頭微不可見的一皺,但很快恢覆了平常,他笑著拿起筷子,開始吃菜。

說實話,雖然莫微蘭和寧遠知和離了,莫微蘭大約也沒有想再覆合的意思,可她有些時候表現出的那些親切,卻還是十分明顯,或許連她自己也沒察覺到,但寧遠知卻一眼便看出來了。

他莫名的覺得有些不舒服。

可到底是哪裏不對,他也說不上來,便只好先忽略再說。

菜吃到一半,媚天似乎是想起了什麽,突然道:“對了,我這裏準備了一個藥膏,你且收著,我差點忘記給你了,這東西效果挺好,我從前學騎馬的時候便用的這個。”

“咳咳。”

寧遠安掩飾的咳了兩聲,臉頰有些紅,他遲疑道:“嫂嫂說的傷是······”

畢竟是傷在那等隱秘之地,他說起來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反倒莫微蘭豁達得很,還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沒所謂道:“你的大腿啊,難道你沒受傷?還是你感覺不到?不至於吧,我記得我當時學的時候可是磨了好大一塊皮呢。”

寧遠安低著頭又輕輕咳了一聲,低聲道:“謝謝嫂嫂。”

他不是很想繼續這個話題了,總覺得有些不太好意思,嫂嫂畢竟又不是他母親,她是怎麽能夠如此自然的提起來這事,難道莫微蘭真把自己當嫂嫂了,所謂長嫂如母,把他當兒子看?

想到這裏,寧遠安心中有種很奇怪的感覺,他帶著詫異看了眼莫微蘭,卻沒在她臉上看到任何不同尋常的情緒,仿佛這件事對她來說確實沒什麽。

自家弟弟受傷了,有什麽好忌諱的?

她釋然得很,寧遠安反倒覺得自己小肚雞腸了,可他真的感覺很奇怪啊。

等吃完了飯,臨走時媚天還再次叮囑他:“好好照顧小穎哦。”

寧遠安笑著答應,然而等她走了之後立刻把這句話拋到了九霄雲外。

之後幾天,他每天都抽-出了些時間和媚天學習騎術,倒是進步得飛快,兩個人的感情也越發親厚起來。

就這樣大約過了半個月,她之前蝴蝶翅膀擅動的小小波瀾終於卷席了整個扶洲城。

明賀帝原本只是驟然間聽聞她的話,隨便試著查了一下,結果發現寧家庶子寧遠安居然真的是他嫡親的弟弟!

他的親弟弟在寧府給人家做庶子十多年,不知受了多少的苦。

他心裏是十分愧疚的,並不好過,可這事也怪不得寧家,畢竟寧家並不知道這事,而且還養育了寧遠安十幾年,他便只好將這股郁氣吞下,只想著怎麽好好補償自己的弟弟。

因為有媚天這只蝴蝶在,這一次寧遠安封為親王的時間線要早了許多。

其他的事情也就變了許多。

比如還在關禁閉的麗安郡主吵著要出來,並且要皇帝為她做主,又比如寧遠知得知了這件事之後驚了許久,甚至內心非常覆雜,從前唯唯諾諾的庶弟如今成了親王,身份不知道高了多少倍,他心裏的別扭自然是有的,不過他不是那等嫉妒心強的人,因此也只是有些感慨和別扭罷了。

影響最大的還是媚天。

表面上看去,她和從前的生活沒有半點差別,可實際上寧遠安成了親王對她來說影響還是頗大的,至少皇帝挺感謝她,若不是她那隨口一句,他未必能找到自己的親弟弟,這沒線索的事情查起來可難了。

親王府皇帝親自選了一塊地址,如今在建,也因著兄弟多年未相認,皇帝實在心懷愧疚,因此在親王府建好這段時間,他讓寧遠安直接住在了皇宮裏,與他比鄰而居,由此可以想象出皇帝對這位便宜弟弟有多盛寵。

至於麗安郡主······他親弟弟都找回來了,一個姑姑家的女兒天天鬧騰,簡直不成體統,皇帝理都不想理會她。

而媚天在皇帝宣布了親弟弟找回來之後的第三天,就被聖旨召入了宮中。

一是寧遠安想見她,二是皇帝想好好感謝她。

他抄了她的家,結果反倒是她幫他找到了弟弟,這一來二去的,他就感覺自己欠了這位莫家嫡女諸多。

另外一點,寧遠安如今也不叫這個名字了,寧遠安這個名字是寧家為他取的,可他是皇帝的嫡親弟弟,自然不可能再叫這個名字,所以他恢覆了從前的名字,是先皇後為他取的,名叫安絡禦。

皇帝叫安絡壁,他們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說真的,小閱子私心覺得皇帝的名字好難聽,還是明賀帝這個稱呼好聽點。

這一天媚天依著聖旨入宮,然後就見到了許多天不曾見過的寧遠安,寧遠安和之前已經完全是兩個樣子了。

從前是不露崢嶸的寧家庶子,如今是位高權重的親王,他身上的氣勢勃發而出,完全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當然,媚天自然不會覺得驚訝,因為寧遠安的本性就是如此,他是個有野心的人,從前只是他的保護色而已,如今他有了高位的身份,皇帝也信任他,他自然不會再做那等伏低做小的模樣。

說句不好聽的,只要他不謀逆造反,其他事情都不是大事。

皇帝因為小時候的事情對他愧疚得很,如今先皇後不在了,弟弟自然要讓他來疼。

媚天見到寧遠安的時候,明賀帝也在。

他看上去比寧遠安顯得更加溫和一點,一身明黃色的龍袍,可那種氣質反倒像是一位仁君。

雖然明賀帝其實算不上是一位仁君,因為他早些年登基的時候,手段也是頗為淩厲,只這些年溫和了許多。

他見到媚天,第一句話便是:“看來朕要好好謝謝你了,若不是你那句話,朕還未必能找到阿禦,你可有什麽想要的賞賜,盡管說便是。”

皇帝的意思很清楚,他因著這件事,決定補償一下媚天,問她有什麽想要的賞賜,其實就是暗示她可以借由這次的事情和寧遠知覆合。

畢竟皇帝得知的消息裏,這位莫家嫡女其實和寧家嫡子之間感情也還好,莫微蘭大約也是對寧遠知還有舊情的,而寧遠知這個人到底也算個君子,至少不會苛待她,從前是因為麗安郡主的關系,如今她雖然沒了家族,可有這件事在這裏,他再下道聖旨,寧家也不會虧待了她,她一個女人,若是沒了夫家也艱難。

皇帝這般說著,坐在他旁邊的寧遠安卻眸光微顫,不過他什麽也沒說,只看著媚天。

媚天則是思考了一會兒,但很快就恭敬道:“多謝陛下好意,不過這件事臣女並無多大的功勞,能為陛下尋回親王便是臣女的福氣了。”

明賀帝抿了抿唇,想著這莫家嫡女憨憨的,怕不是沒聽懂他剛剛那句話的含義?

他頓了頓,趁著沒外人,幹脆直截了當道:“莫微蘭,你為朕指明方向,尋回了阿禦,無論是有心還是無意,總歸是有功勞的,朕也有心賞你,你若是和那位寧家嫡子還有情,朕便給你下道朕,想來寧家也不敢苛待,麗安郡主自然也不會再找你麻煩。”

他說得這麽清楚了,她總該聽懂了吧?

明賀帝有些心累,卻看莫微蘭擡起頭來,十分詫異看著他道:“陛下,臣女······臣女聽得懂的。”

明賀帝:“······”

媚天想了想,認真道:“真的多謝陛下好意,不過我既然已經和寧遠知和離了,說明我們緣分不夠,斷了便是斷了,臣女覺得現在挺好的,如果陛下真要賞賜臣女,不如賞賜一些莊子鋪子,臣女有錢便能過好。”

這話說得十分接地氣,皇帝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是好。

還是旁邊的寧遠安突然笑著道:“嫂嫂真性情,既是如此,皇兄便依了她吧。”

皇帝倒是不在乎那些莊子鋪子之類的,他只是有些詫異看著寧遠安道:“阿禦怎麽還喚她嫂嫂?”

寧遠安眸光一頓,不動聲色道:“抱歉皇兄,我喊習慣了,多謝皇兄提醒。”

他扭頭看向座下媚天,想了想,緩緩道:“······微蘭?”

這下子輪到媚天詫異看著他了。

她抿著唇小聲道:“親王殿下,男女有別,你這樣別人會說閑話的。”

她這語氣還像是和晚輩說教的語氣,倒是為他著想。

寧遠安便笑了笑,愉悅道:“那喚什麽?”

“殿下您喚臣女名字就好。”

媚天依然恭恭敬敬的低下頭,一點都不逾越。

“那怎麽行?”寧遠安搖了搖頭,依然是滿面笑容的模樣:“嫂嫂從前是我長輩,之後也照顧我良多,便是前些日子,還教習我騎術,比之我許多長輩親人還要待我好,怎可直呼其名?”

媚天聽他這麽說,似乎也有點道理的樣子,她倒是沒有什麽弟弟身份高了她高攀不起這樣的想法,因此她偷偷看了眼明賀帝,再次小聲道:“那便······喚我一聲阿姐吧。”

這其實已經十分沒規矩了。

畢竟寧遠安是明賀帝的弟弟,喚她阿姐,那讓明賀帝如何?

果不其然,明賀帝立馬搖頭道:“不可,阿禦,你如今身份尊貴,不可如此沒規矩。”

他倒不是看不起莫微蘭,只是覺得自己的弟弟不應該認別人做長輩,這個世界上能做他們長輩的除了幾個皇親,其他都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寧遠安似乎也嘆了口氣,無可奈何道:“嫂嫂,你看,不是我不願,但是規矩總是要守的,我還是喚你微蘭吧。”

媚天眼神奇怪的看著他,但礙於明賀帝在場,她只得低下頭去不做聲,可明賀帝分明聽見她極小聲自言自語道:“叫微蘭很合規矩嗎?”

“······”

是啊,男女大防這喚名字就合規矩了?

明賀帝沈默了一下,剛下再說些什麽,便聽見身邊的弟弟道:“微蘭,這些天要不你也住在宮裏吧,我看這宮裏的馬術師傅都比不上你好呢。”

明賀帝聽他這麽說,剛想說的話便咽了下去。

算了,索性一個稱呼,弟弟喜歡就行了。

他不再糾結這個,見寧遠安提了,便也順口道:“也可,畢竟你們曾經都生活在寧家,也熟悉,如今阿禦剛回來,在宮中也沒個伴,你便住在宮中住兩日,教習他馬術,其他麻煩自然也不敢再找你。”

至於男女授受不親這種事情,都是小事,明賀帝也不是很在乎。

莫微蘭一個都嫁過人了的女人,他弟弟如今是親王,又有自己的妻子,應該是沒什麽問題的······吧?

明賀帝剛想到這裏,突然目光在寧遠安和媚天身上轉了一圈,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覺得有些怪怪的。

只是他也沒細想,很快就放棄。

明賀帝比不得寧遠安清閑,他還有諸多政務,因此坐了一會兒就離開了,只留下寧遠安和媚天在這裏。

待他走了,媚天才擡起頭來,松了口氣,身體坐姿開始有些懶散。

她對寧遠安道:“弟弟,你原先的哥哥就挺冷的,如今換了個哥哥,倒是更不易了。”

這感慨聽起來有些大逆不道,但寧遠沒有絲毫介意,他甚至還笑著坐到媚天旁邊的椅子上,笑瞇瞇道:“我今天喚嫂嫂的名字,才發現嫂嫂的名字讀起來真是好聽。”

這般有些調戲意味的話,媚天卻沒聽進耳朵裏,她只隨意道:“是嘛,其實我也覺得我名字好聽。”

而寧遠安的笑意卻更深了。

他其實挺喜歡莫微蘭這種態度,在她心裏,他還是那個可以日常請吃飯,偶爾聊兩句,還能教他馬術的弟弟。

不像他的妻子小穎,他成了親王,明明是好事,但對小穎來說,仿佛是加重她病癥的毒-藥一樣。

他來驟然想到這裏,突然又聽見媚天道:“對了,弟弟,小穎呢,你如今成了親王,她就是親王妃了,這麽開心的事情,有沒有身體好點?要我說她就是出來得少了,缺少鍛煉,我看讓她跟你一起來學騎馬吧。”

寧遠安唇角的笑一僵。

他深吸了口氣,道:“小穎她身體不······”

“你該不是在外面有女人了吧?”

媚天皺著眉頭打斷了他的聲音,甚至還湊近了一些,極為嚴肅道:“弟弟,你是不是背著小穎養了外室?”

寧遠安哭笑不得道:“嫂嫂您說什麽呢?”

“那你為什麽總是不讓她出門?”

媚天語氣稍稍有些不滿道:“我之前又不是沒見過小穎,可可愛愛的一個女孩子,你天天把她關在家裏,沒病也要憋出病來了,不行,如今你也不住在寧府了,我去看看她總行了吧?”

寧遠安啞口無言,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可小穎不出門真不是他關的,而是她自己本身性格就是這樣,便是邀她出門她也是那個樣子,怕這怕那,親王妃的身份對她來說簡直是個沈重的解鎖。所以他實在不想讓莫微蘭和她接觸。

莫微蘭這樣的性子,染上了小穎的陰郁便不好了。

可看著她這個樣子,如今也沒有什麽好借口,寧遠安嘆了口氣,只好無奈道:“好吧,那嫂嫂便去看看小穎,方知道我真的沒騙······”

‘你’字還沒說出來,媚天已經十分興奮道:“我們現在就去?”

同一時間,小閱子在觀察屏幕搖頭道:“可長點心吧,你自己丟了還要把老婆也丟了嗎?”

然後他得到了媚天十分溫柔的一笑,笑得他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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