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便宜嫂嫂看起來對這件事沒那麽在乎,但其實還是很喜歡他那大哥,說話的時候不自覺就帶出了一些意味,對他那個大哥似乎還舊情未了。

不過也是了,莫微蘭和寧遠知結為夫妻的這段時間，雖然說不上感情有多麽好，可起碼也沒有爭吵過,算是舉案齊眉,女人又不像男人,她還記掛著寧遠知也很正常。

寧遠安眉宇間的笑意只這麽微微頓了頓,隨後又舒展開來。

無論莫微蘭怎麽想，左右和他沒什麽關系。

他也理解不了那種深刻的感情，現在與她說話,也不過是覺得這位便宜嫂嫂說話挺有趣的，性格也挺有趣的,若是那種整日自怨自艾,活在仇恨怨恨中的女人，他可沒有興趣和她說什麽話。

人果然是種挺冷血的動物,對於別人的難處從來都不會覺得難過，因為自己沒有親身經歷過。

寧遠安有些涼薄的笑了笑，眼看著面前的便宜嫂嫂還在說著些什麽，但無非就是他大哥和麗安郡主的壞話,只是聽著不像那種惡毒的詛咒，倒像是孩子氣的抱怨，仿佛她失去了她最喜歡的糖果一般。

他沒有覺得這些話聒噪,但這話題他確實不怎麽感興趣就是了。

於是寧遠安幹脆開口打斷了她的聲音。

“嫂嫂有沒有想過今後怎麽過？”

“啊？”媚天詫異道：“什麽怎麽過？”

“今後的生活，嫂嫂從前怎麽說也是高門嫡女，平日裏賞花茶會也諸多，可如今這樣的情況，難道嫂嫂日後就天天來這酒樓裏坐一坐？”

這個時代的女人，特別是富貴人家的女人，其實沒什麽日常活動，能夠做的就是游園，賞花，茶會，踏春，若是再活潑一點，那便是投壺，射箭，策馬，這些都是貴族們常做的事情，再然後就是待嫁閨中的貴女們操勞自己的婚事。

可莫微蘭已經沒有什麽婚事可操勞了，嫁妝也夠她下半輩子富貴生活，無需她想普通老百姓一樣出去拋頭露面的工作，因此日常的消遣就很重要。

再也不會有貴女們邀請她去參加這些活動，她總不可能日日都在這些酒樓中度過，總是要有些打算的。

寧遠安問到這裏，媚天倒是楞了一下，她停下了話語，安靜下來，無意識的咬了咬唇瓣，許久才有些茫然道：“我、我不知道······”

她真沒想過這個問題，因為便是想了也無法改變什麽。

“那嫂嫂可要好好想想，你還年輕，總不能就這樣荒廢度日。”

寧遠安提起茶壺給自己又倒了一杯茶，這才慢條斯理道：“便是嫂嫂日後再嫁人，也是需要提前謀劃些的，如今莫家不在了，這些事情嫂嫂可要好好想想。”

“再嫁？”

媚天茫然的重覆了一遍，垂下眼眸來，安靜了許久才低聲道：“再嫁還能嫁給誰啊······”

她嘆了口氣，抿了口茶點，撐著下巴看向窗臺外。

窗外車水馬龍，十分熱鬧，她看著這些來來往往的人群，眼裏顯出幾分寂寥來。

寧遠安看著她的側臉，許久之後突然笑了一下。

“嫂嫂還年輕，終究是高門裏出來的姑娘，今後不說嫁個勳貴人家，普通的官宦富戶若是能娶嫂嫂，都能算是高攀了。”

他這話其實也沒說錯，莫家的嫡長女，雖然現在身份沒有了，但終歸是嬌養長大的，一般的人家能娶她哪怕是再嫁也算是十分幸運的。

除去麗安郡主這一點，他這嫂嫂根本不愁嫁不出去。

不過媚天似乎沒有接下他話茬的意思，她只有些悶悶不樂道：“弟弟，我跟你大哥才和離多久呢，你就勸我再嫁。”

這話倒是有些抱怨的意思了。

寧遠安便笑了笑，愉悅道：“嫂嫂這是還喜歡我大哥吧？”

“不喜歡。”媚天一下子坐直了身體，語氣嚴肅起來。

“誰還喜歡他？我莫微蘭又不是嫁不出去？你要知道，可是他先提的和離，我便是沒了家族，也不會再吃回頭草的，我和你大哥今後也不可能了。”

雖然她先前的話裏不乏一些對寧遠知念念不忘的意思，可這句話卻十分篤定果決。

說實在的，寧遠安挺喜歡她這一點。

念念不忘歸念念不忘，但分開的人便再也不會回頭，這樣的舉動，才符合她莫家嫡女的驕傲，而不是那種糾纏不清的婦人。

說起來她當初和他大哥和離的時候，聽說也沒有糾纏，寧遠知提出這件事她便答應了，仿佛並不想因為這件事為難自己，也不想讓彼此之間太難堪，莫微蘭雖然對寧遠知有些情意，但她也是驕傲的，既然君無情，妾又何苦執念。

這世上能做到這一點的太少了，大概這也是寧遠知後來又為她操辦了許多日後事的原因，他這位大哥終究還是覺得自己欠了她些什麽。

這思緒一遠，他便難免想到了從前這些，媚天看他不說話，還拿手掌在他眼前揮了揮，疑惑道：“弟弟，你在想什麽呢？”

寧遠安瞬間回過神來，不著痕跡道：“沒什麽，我只是敬佩嫂嫂的果決，不過這樣也好，嫂嫂和我大哥扯上關系並不是什麽好事，原來麗安郡主和你無關，便是因為大哥，才處處針對你，為難你。”

“嗯。”

媚天點點頭，大概是不想再說這件事了，她指著窗臺外某個小販道：“弟弟你看，有賣小糖人的。”

這話題轉得有些生澀，不過寧遠安朝窗外看了一眼，發現他這便宜嫂嫂還真不是特意轉開話題，而是那小糖人確實做得不錯，她滿眼都是好奇。

“嫂嫂想吃？”

“嗯。”媚天點點頭，但很快又搖頭。

“我其實不太喜歡吃這種甜膩的東西，但是看著好看，我就喜歡。”

她解釋了一句，便指使身邊的小翠下去買。

“小翠，我要那個小豬的和那個小蝴蝶的。”

小翠看了眼樓下，又遲疑了一瞬，想著寧遠安也在，她離開一會兒應該沒什麽問題，這才下樓去買。

待她走了，媚天便繼續往窗戶外面看，只看了幾眼她又指著另外一個地方道：“弟弟你看，那是什麽？”

寧遠安隨意看了一眼，漫不經心道：“香囊而已，沒什麽稀奇。”

“可那香囊怎麽那麽大？”

媚天滿眼好奇道：“你看啊，都快有一個碗那麽大了，掛在身上不會很奇怪嗎？”

“那不是掛在身上的。”

寧遠安也不知道他這嫂嫂怎麽這麽多問題，不過索性都不是什麽難題，他倒是可以解釋。

“那是掛在床角的，夕元節快到了，民間掛不起玉佩，便都會在床角掛上這種香囊。”

“夕元節······”

媚天眼神顫動了一下，可很會收回了。

寧遠安大概知道她想到了什麽。

他如果沒有記錯的話，莫微蘭進門的那一天就是夕元節。

只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媚天沈默了一會兒，又重新揚起笑容來，她看向寧遠安。

“夕元節快到了，這可是個大日子，我給你和小穎準備一份禮物吧，你們想要什麽？”

說罷她還加了一句：“我雖然離了寧家，不過錢財還是有些的，你們盡管說。”

她的嫁妝有多少寧遠安並不知道，不過倒是第一次有人對他說這樣的話，感覺也不差，於是他愉悅道：“那好呀，我瞧著莫仕的畫最近很是盛行，嫂嫂能給我收一副嗎？”

媚天臉上的寵溺笑容一僵，咬著唇看著他沒說出話來。

是，她是還算有錢，但那是對普通人來說，莫仕的畫······這可是連當今聖上都要收藏的，留世的也不多，這價格已經不是昂貴可以形容的了，甚至能說是價值連城。

她若是以前還好，盡了全力也能給他收一副，可如今這樣，不如先把她給賣了吧。

媚天有些委屈的抿著唇，下巴貼到了桌面上，悶悶的不說話了。

原來她連禮物都買不起了。

等小翠買了小豬和蝴蝶的糖人上來之後，看見的就是自家主子悶悶的趴在桌上，整個人都有些萎靡了，顯得十分失落。

她疑惑道：“主子怎麽了？糖人買回來了。”

這才一會兒的功夫，怎麽就這麽悶悶不樂了？

媚天懨懨的看了眼她手裏的糖人，萎頓道：“小翠，我突然發現，我真的很窮了。”

小翠：“？？？”

小翠滿腦袋的問號，連忙看了眼寧遠安，露出疑惑的目光來。

卻沒想到寧遠安竟是笑著的，他的笑甚至可以稱得上有些惡劣，他笑了好一會兒才道：“嫂嫂你真有趣。”

媚天瞥了眼他的笑，幹脆有些惡聲惡氣道：“閉嘴，不送了！”

寧遠安不僅沒有閉嘴，反倒笑得更歡了，笑了好一會兒，笑得媚天臉色委屈到不行，他這才收斂了笑意，寬聲安慰她道：“好了好了，嫂嫂不送就不送了，我送嫂嫂可好？”

他現在覺得莫微蘭是真的很有趣。

原來他的嫂嫂是個這麽有趣的女人，說實在的，配他哥哥那樣冷漠的人倒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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