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心上的月夫人（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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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煥被他的話楞了一下,好半天才輕聲道：“我這也是為了王妃好啊。”
他皺著眉頭,嘆了口氣。
“阿羽,你還年輕,你根本不知道這安隴城中的腥風血雨,也不明白當權力交替時會犧牲多少無辜的人，之前兩位皇子被腰斬，你知道有多少人陪葬嗎？”
他沈著聲音道：“整整三十二家勢力,三十個家族，就連我河山王府，要不是我一念之差沒有支持三皇子,如今你都看不到我了，王妃她扶持了扶連瑩封妃，無論她是怎麽想的，但扶氏絕對是沖著最後那個位置去的，那麽多一只勢力便多一份保障，且今日林大人向她求助，她不幫，你可知林大人不會惱羞成怒遷怒於她？皇帝恩寵時自然風光無限，可君心難測,你不可能一直依靠皇帝的寵愛,待失寵時,這些勢力的聯合才是最大的保障。”
“阿羽，我這些年將你保護得太好了，才讓你不明白世家權力之間的更替。”
趙煥難得露出幾分冷色來,不過更多的是擔憂。
“王爺你不必說了。”
翰羽並沒有因為他的話而動容，只冷靜道：“我是不懂你口中的權力交替，我也不懂什麽奪嫡殘酷，我只知道，如果這個世界上皆是由爾等人掌控，那麽將國之不國，臣之不臣，殺人者不能被償命，犯法者不能繩之以法，朝臣不為陛下排憂解難，整日裏想著結營盟約，這樣一個國家還有什麽資格存在下去？”
他露出無比疏離的表情來，眼中是對趙煥徹底的失望。
“聖賢書有雲，君主坐高堂垂拱而治，麾下文臣不愛財，武將不惜死，則天下大同，可現路不拾遺之盛世，翰羽雖然渺小，但也願為此獻一份力量，或許你說得沒錯，我是很天真，不懂陰謀詭計，不懂和光同塵，所以還相信這天下總有一日會如聖賢書所願，但這世上需要王爺這樣的人，也需要翰羽這樣的人。道不同不相為謀，翰羽定會報答王爺大恩，只是從此······”
他咬了咬牙，堅定道：“王爺也只是我的恩人。”
“阿羽你——”
趙煥沒想到他會如此說，且他無法反駁。
這個世界需要趙煥這樣明局勢，善謀劃的人，自然也就需要翰羽這樣心懷善意，願為君子之人。
只是翰羽比起其他人更堅持，他甚至覺得自己和趙煥道不同，便不能為謀。
“阿羽，你別這樣。”
趙煥沒想到幾句話就成了這個局面，他趕忙道：“是我說錯了，我不該這樣說，我會改的，你別不理我。”
翰羽沈著臉，聲音亦然冷淡：“王爺，翰羽不送。”
他猛然一揮袖袍，往房間裏走去，看樣子是不準備再理會趙煥了。
之前只是有關於王妃的問題，他覺得趙煥實在對不起王妃，以及想勸他和王妃和好，因為他覺得王妃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女人，和她和好總是對趙煥有好處的，可現在涉及到的是原則問題。
文人本就大多性格淩冽，因為認知和原則問題從原本的親密好友到割袍斷義的多了去了，要不是趙煥救了他，他現在還沒能報答他的救命之恩，恐怕翰羽就不是揮袖離開，而是直接摔門而出了。
趙煥知道他性烈，對於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堅持，他原本也是喜愛這一點的，可他沒想到有一天這樣的事情竟然會發生在他和翰羽身上。
眼見看著翰羽走進房間，房門都關起來了，明顯不想再跟他說一句話的樣子，趙煥咬了咬牙，只好先離開。
他現在要是走上去說，事情肯定只會愈演愈烈，那些讀書人的脾氣他可是領教過的，還是等翰羽氣消了一些再來和他道歉吧。
而且還有那幾位大人，既然王妃不肯相助，那他得去一一回絕了，一想到這裏趙煥就覺得自己之前真是吃飽了沒事幹，你說他好好答應這傳話的事情做什麽？這下好了，雞飛蛋打，被王妃訓斥也就算了，還和翰羽鬧成了這樣子，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原諒他。
趙煥深深吸了口氣，頂著滿臉抑郁走出了翰羽的小院子。
而在趙煥滿心抑郁的同時，宮裏的瑩妃娘娘卻過得肆意極了。
皇帝雖然這幾日都沒有寵幸她，但她如今是這宮中唯一的妃子，甚至可以說是女主人，扶連絡只不過是個婕妤，和她差了很遠，等到下次選秀之時她早已將這宮中熟悉透了，且還有夫人為她保駕護航，誰能撬動得了她的地位？
只要一想到未來的美好生活，扶連瑩就覺得心滿意足極了，也根本沒註意到蘭卿每次看見她時，眼都是冷的。
蘭卿對於宮裏多了個女人且還不是他月夫人這件事非常嫌棄，要不是為了他的大計，他連一刻都忍受不了。
只恨不得立刻將這件事做好，把扶連瑩和趙煥去了，然後正大光明的接他的月夫人來宮中，到時該有多好。
但這件事做起來卻沒有那麽容易。
首先宮中戒備森嚴，就算他刻意放縱，趙煥又不是傻子，也不喜歡扶連瑩，怎麽可能輕易犯險？唯一的辦法就是宮中舉行大宴，那時河山王必然會入宮，他再暗中操控，那便簡單許多了。
但宮中無緣無故舉行大宴不符合常理。
因此蘭卿需要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至於扶連瑩，就讓她再高興幾日，做幾日美夢。
不過有了扶連瑩之後，他再召月夫人入宮就多了更多的借口，比如······瑩妃娘娘想夫人了。
瑩妃娘娘由夫人舉薦才入宮為妃，如今她初入宮廷，宮中又沒什麽姐妹，她想夫人了很正常。
蘭卿便用這個理由，隔天又宣了月夫人入宮。
當然，扶連瑩自己都不知道原來她‘想’月夫人了，因為蘭卿根本沒讓她和月夫人見面。
他和月夫人的獨處時光，他不想被任何人打擾。
這次媚天入宮，蘭卿下了狠心了，好幾天晚上沒睡好，眼下一圈淡淡青黑色，他指著這青黑色和媚天抱怨，說奏折太多，他實在沒時間休息，希望月夫人能住在宮中住幾天，幫幫他。
媚天當然是心疼他的，便也順理成章留下。
其實那些奏折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根本沒有他說的那麽多，但月夫人不是朝中大臣，看不出來很正常。
她入宮之後，直到第二天才見著了‘想’她的扶連瑩。
扶連瑩的臉色有些不太好，不是因為宮中有人對她不敬或是苛待，只是因為她突然發現，夫人竟然住在紫微宮中。
陛下究竟是怎麽想的？
就算他再崇敬月夫人，可月夫人終究是個外人，居然讓她住在紫微宮？
她自知現在的自己還沒這個資格住在紫微宮，那座象征著母儀天下的宮殿，但夫人乃是河山王妃，陛下讓她住在那裏，若以後她升了高位，那她住在哪裏？
看陛下那個樣子恐怕也沒有想讓夫人搬走的意思，若是大召出了一個不住在紫微宮的皇後，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雖然她離皇後還很遠，可目前她是最有可能的，因此這件事情扶連瑩便記在了心中，十分不悅。
第二日她拜見媚天的時候，便忍不住說了出來。
“夫人這宮殿富麗堂皇，倒是叫瑩兒好生羨慕呢，只是這紫微宮夫人住著是否有些不妥？”
她滿臉擔憂道：“夫人別誤會，瑩兒不是說夫人不能住在這裏，只是怕傳了出去，會有人中傷夫人，您知道的，那些朝中諫臣們，筆桿子鋒利得很。”
媚天淡笑道：“你說得對，只是陛下堅持，我便也沒有別的辦法，不如瑩兒去幫我勸勸陛下如何？”
“這······”
扶連瑩有些意動，但又覺得自己去說皇帝定然會生氣，沒有一個人會喜歡別人忤逆自己，更何況還是皇帝，主宰天下的天子？
“瑩兒放心，陛下生性純良，又有著寬厚的胸懷，怎會因你一句話就責怪於你？”
媚天的語氣和她的笑容一樣淡漠，但扶連瑩卻真被她勸動了。
實在是這些天她所求之事太順利，讓她有了一種錯覺，覺得夫人和皇帝應該都是會縱容著她的，畢竟她是夫人的妹妹。
這樣想著，扶連瑩便露出笑容來，親切道：“那瑩兒便幫夫人勸勸陛下，夫人乃是瑩兒的姐姐，瑩兒十分不願有人未來中傷夫人。”
媚天輕輕點頭，沒有說話。
她和扶連瑩又說了會兒話，處理完一些政事的蘭卿終於急忙忙趕來。
看見扶連瑩的時候露出了一絲嫌棄目光。
他目光飛快掃過，而後親切道：“夫人和瑩妃聊得可還開心？”
媚天笑著同他說：“嗯，瑩兒方才還在逗我開心呢，陛下政事處理完了？”
“嗯，朕今日可以陪夫人游覽一番禦花園，禦花園裏的花開得十分美麗，夫人應該還沒看過。”
眼看著蘭卿整個人的註意力都放到了媚天身上，甚至還要一同去游覽禦花園，扶連瑩心情有些急躁，她忙插話道：“陛下，瑩兒方才還同夫人聊到了紫微宮呢，紫微宮裏的擺件真好看，比瑩兒宮裏的好多了。”
“那是自然，都是朕親自選的。”
蘭卿沒有絲毫顧忌，只是同她說話的時候聲音冷了許多。
扶連瑩便咬著牙強自做出親密而又擔憂的表情道：“陛下選的只是極好的，只是······”
“只是什麽？”
蘭卿雖然是問著她話，可目光並沒有看向她，也沒有變得親密幾分。
扶連瑩便順著他的話繼續往下說：“只是這紫微宮向來是正宮之居所，雖然夫人位比皇後，瑩兒也覺得夫人住在這裏該是極好的，但若是被人知道了，瑩兒怕那些禦史大夫們會中傷夫人啊。”
蘭卿冷冷笑了一下，冷聲道：“除了你我，還有誰會說出去？”
扶連瑩一時便梗住了話語。
皇帝這是什麽意思？什麽叫‘除了你我’？
這宮中伺候的人這麽多，誰不知道這件事？難道消息透露出去就會是她扶連瑩幹的？雖然她確實想這麽做，但也只是想了一下罷了，皇帝的語氣卻太難聽了。
扶連瑩在心中沈了沈心氣，這才帶著笑說：“陛下說笑了，瑩兒怎麽可能說出去呢，罷了，既然陛下有安排，瑩兒便放心了，對了，陛下說禦花園的花開得極好，瑩兒也想去走走，不如午後我們一起如何？”
蘭卿自然是不想和她一起的。
他直截了當道：“朕和夫人是有要事詳談，順便逛逛禦花園，你湊什麽熱鬧，若是無聊，便約扶婕妤一起不就好了？禦花園裏又不是只有一條路。”
他懟得扶連瑩說不出話來。
但凡是個男人應該都聽出了她話裏的弦外之音，可陛下竟然還這麽不通情理，讓她惱火得很。
扶連瑩深深吸了口氣才壓下心中的惱火，勉強保持著輕柔語氣道：“那陛下今夜可要來芳菲殿？”
芳菲殿乃是她的居所。
蘭卿想也沒想道：“朕今日有事，改日再說。”
扶連瑩一想起這幾日的冷淡，又看著媚天在場，幹脆咬牙牙道：“陛下，您若是不喜歡臣妾，直說便是了，何必欺騙臣妾呢？臣妾這幾日夜夜在殿中等您過來，可您從來不看臣妾一眼，臣妾只是喜歡陛下，想要得到陛下的憐惜而已。”
她這話一說出來，蘭卿眸光又冷了許多，但他還沒開口解釋，就聽到月夫人溫溫柔柔道：“陛下最近真的這麽忙嗎？切記要註意身體啊。”
她帶著些擔憂囑咐了一聲，這才同扶連瑩道：“瑩兒，你身為後妃理應以陛下為主才是，陛下這些時日政事繁忙，無暇顧忌到你，你萬不可因此心生不滿。”
扶連羽對她的話自然是不喜的，但她還要仰仗夫人，所以非但不能表現出分毫不滿，還得恭恭敬敬道：“是，是瑩兒不懂事，還望夫人陛下恕罪。”
媚天只笑著搖了搖頭，自然提起不會責罰她，可蘭卿卻實際多了，他冷眼看她，隨口道：“既然你知道錯了，那便罰你閉門思過一個月吧，沒事不要出來亂走。”
“陛下！”
扶連瑩急了。
她才入宮幾天啊，要是馬上就被閉門思過一個月，那她就不是讓人天下人羨慕，而是讓人笑話了。
眼見蘭卿不予理會，她忙又看向媚天。
“夫人，您勸勸陛下吧，瑩兒不會再犯了，別關瑩兒禁閉好不好？”
媚天皺著眉頭，有些猶豫。
蘭卿便立刻道：“夫人，朕開個玩笑罷了，瑩妃是你的妹妹，朕怎麽會罰她，今夜朕便去芳菲殿。”
扶連瑩聽他這麽說，心中頓時喜悅起來，連聲道：“謝謝陛下，臣妾在芳菲殿恭迎陛下到來。”
便連今日下午不能和他一起去禦花園的憤恨都沒了。
倒是媚天微微無奈道：“陛下，你無需勉強自己。”
“不勉強不勉強。”蘭卿用充滿依賴和傾慕的眼神看著她，柔柔道：“只要夫人開心，朕做什麽都可以。”
這句話聽在扶連瑩耳中稍稍有些不對，不過她沈浸在之前的喜悅中，那絲詫異只一閃而過，不曾深究。
人人都說陛下十分寵愛和信賴夫人，這話雖然有些奇怪，但或許是陛下一時口誤吧，畢竟夫人是河山王的妻子，而且他們夫妻關系向來也是傳為佳話。
扶連瑩愉悅笑著，眼看著蘭卿即將和夫人聯袂而去，她也笑著行禮退下，去準備晚上的事情了。
下午蘭卿便和媚天游了許久的園子，她是看花，蘭卿是看她，只要月夫人在身邊，他覺得他做什麽都是開心的，哪怕是發呆也好。
直到晚上，用過晚膳之後他才姍姍來遲的駕臨芳菲殿。
滿心歡喜等著他寵幸的扶連月仔細打扮了許久，又熏了些令人情迷意亂的香薰，這才安安靜靜等著他來到。
有些昏暗暧昧的光線中，她看到那人身著一身袞龍袍緩緩走近，身形雖然有些纖瘦卻俊美，她鼻尖甚至能嗅到他身上拿一點淡淡的清香。
那點清香混合在暧昧的熏香中，讓她不禁紅了臉頰。
蘭卿緩緩走近她，在她含羞目光中擡起了手。
扶連瑩微微咬著紅潤的唇，聲音如春水蕩漾般微微顫抖，她道：“陛下，請您憐惜妾······”
‘妾’字還沒說完，她眼神一瞬間茫然，眼睛一閉，直挺挺的倒在了床上。
蘭卿把手裏的玉璽掂了掂，淡淡道：“這東西倒是不輕。”
周圍隱在暗處的暗衛們驟然無語，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頭一次見到拿玉璽砸人的皇帝，而且還是砸自己的妃子。
蘭卿卻沒想那麽多，他扯過扶連瑩床上的帷幔擦了擦玉璽上沾染的血，冷漠的道：“安排好。”
“是。”
暗衛的聲音在昏暗裏一閃而過。
人自然是沒死的，畢竟他還需要這個棋子，但被玉璽砸了一下，怎麽也不能算是輕，這後續的事情他當然不會親自來做了，這時就需要暗衛來處理。
蘭卿托著玉璽回了自己的宮殿，把玉璽隨手一拋，仰躺在龍床上，看著床頂發呆。
他什麽時候才能和月夫人說明自己的心意呢，什麽時候才能正大光明的擁著月夫人，告訴全天下的人，月夫人是他的？
蘭卿想了許久，長長嘆了口氣，他有些煩躁的扯了扯衣領，不知道是不是剛剛扶連瑩的熏香所致，他現在有些心煩意燥，還有些熱，當然，只是稍許，還沒到不可控制的地步。
躺了好一會兒，他終於忍不住起身，走到屏風邊上的衣櫃旁，隨手在某個擺件上撥弄了一下，一條散發著淡淡光芒的通道就出現在他面前。
這條通道就是他之前命暗衛弄出來的，通向紫微宮的密道。
通道中還用夜明珠遠遠的點綴了些許，不至於沒有光亮。
蘭卿懷著有些激動的心情，邁進了這條通道裏。
這條密道建好之後，如今還是第一次用呢，現在天色已晚，月夫人該是睡了，只要一想到待會兒就能看見月夫人的睡顏，他就覺得口幹舌燥，面紅耳赤，他敢肯定，剛剛那熏香絕對沒有這麽好的效果，該是他自己心中所想。
他的寢宮和紫微宮離得不遠，甚至可以說是很近，所以這條密道也非常短。
不過一會兒，他就來到了出口。
輕手輕腳的把出口打開，蘭卿踮著腳尖一點一點從密道裏出來，又仔細把密道門關上。紫微宮外也有暗衛，此時月夫人房中並無其他人在，她的貼身侍女都睡在了側殿，只要他不弄出很大的聲響，都不是問題，再者便是弄出很大的聲響，他也可讓暗衛將這些宮人們暫時迷-暈過去，只是他不願意對月夫人也這樣，所以還是不會輕舉妄動，他只是過來看看。
越過屏風，便是月夫人的睡床。
他幾乎是懷著無比虔誠而又顫動的心，才探著頭看到了睡在床上的她。
月夫人睡姿很安靜，雙手交疊在腹部，滿頭烏黑長發散開在身後，哪怕閉著眼，他也能感覺到她臉上那種溫柔的笑和寧靜，是其他人所沒有的。
蘭卿小心翼翼走到她的床前，看著她恬靜睡顏，方才那些心煩意亂都在頃刻間退去，他覺得心中突然沈靜下來，只想這樣看著月夫人永遠。
她那麽好、那麽美、令人自行慚愧的美好，真的是他可以擁有的嗎？
蘭卿靜靜看著她，不曾伸手去觸摸她的臉頰，也不曾偷偷親吻她，只跪坐在床邊默默看著，如同守護。
仿佛歲月就靜好在這一刻。
光是看著她，他竟覺得有些癡了。
目光描繪在她容顏上，一點一點，一寸一寸，時間緩緩過去。蘭卿就保持著這個姿勢，臉上帶著無法掩飾，或者說癡漢的笑，一直這麽看著躺在床上睡覺的月夫人，直到窗邊隱隱約約有晦暗的光快要浮起。
暗衛的聲音冷不丁響在他耳邊。
“陛下，天亮了。”
他看了月夫人一晚上，暗衛就看了他一晚上，原本以為陛下想對月夫人做些什麽，誰曾想他就只看著，什麽也沒做，而他趴在房頂上整個人都要僵了，眼看天邊將要升起朝陽，他的陛下還沒回過神來，暗衛沒辦法，只好親自提醒他。
蘭卿終於從月夫人美麗的睡顏中回過神來，有些遺憾的起身，跪了一晚上的腿一麻，差點撲倒在月夫人身上。
他嚇得神魂具裂。
好在暗衛及時扶住了他。
蘭卿極小聲又快速道：“送我回去，快！”
剛剛那一下差點沒嚇死他。
暗衛抿著唇，一言不發，幹脆直接把他抱起，從窗戶口一掠身飛了出去。
反正天還沒亮，沒什麽人看見，這樣最快。
蘭卿直到回到了自己的宮殿裏，心中還是顫抖的，勉強用了許久平覆下來，天終於亮了，他懷著十分慶幸的心情去上了早朝，然後才去了紫微宮和月夫人一起用早膳。
媚天一邊喝了口粥，一邊笑著同他說：“陛下年輕氣盛臣妾能理解，可還是要保重身體啊。”
蘭卿帶著些茫然擡起頭，露出兩個大大的黑眼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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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皺著眉頭,嘆了口氣。
“阿羽,你還年輕,你根本不知道這安隴城中的腥風血雨,也不明白當權力交替時會犧牲多少無辜的人，之前兩位皇子被腰斬，你知道有多少人陪葬嗎？”
他沈著聲音道：“整整三十二家勢力,三十個家族，就連我河山王府，要不是我一念之差沒有支持三皇子,如今你都看不到我了，王妃她扶持了扶連瑩封妃，無論她是怎麽想的，但扶氏絕對是沖著最後那個位置去的，那麽多一只勢力便多一份保障，且今日林大人向她求助，她不幫，你可知林大人不會惱羞成怒遷怒於她？皇帝恩寵時自然風光無限，可君心難測,你不可能一直依靠皇帝的寵愛,待失寵時,這些勢力的聯合才是最大的保障。”
“阿羽，我這些年將你保護得太好了，才讓你不明白世家權力之間的更替。”
趙煥難得露出幾分冷色來,不過更多的是擔憂。
“王爺你不必說了。”
翰羽並沒有因為他的話而動容，只冷靜道：“我是不懂你口中的權力交替，我也不懂什麽奪嫡殘酷，我只知道，如果這個世界上皆是由爾等人掌控，那麽將國之不國，臣之不臣，殺人者不能被償命，犯法者不能繩之以法，朝臣不為陛下排憂解難，整日裏想著結營盟約，這樣一個國家還有什麽資格存在下去？”
他露出無比疏離的表情來，眼中是對趙煥徹底的失望。
“聖賢書有雲，君主坐高堂垂拱而治，麾下文臣不愛財，武將不惜死，則天下大同，可現路不拾遺之盛世，翰羽雖然渺小，但也願為此獻一份力量，或許你說得沒錯，我是很天真，不懂陰謀詭計，不懂和光同塵，所以還相信這天下總有一日會如聖賢書所願，但這世上需要王爺這樣的人，也需要翰羽這樣的人。道不同不相為謀，翰羽定會報答王爺大恩，只是從此······”
他咬了咬牙，堅定道：“王爺也只是我的恩人。”
“阿羽你——”
趙煥沒想到他會如此說，且他無法反駁。
這個世界需要趙煥這樣明局勢，善謀劃的人，自然也就需要翰羽這樣心懷善意，願為君子之人。
只是翰羽比起其他人更堅持，他甚至覺得自己和趙煥道不同，便不能為謀。
“阿羽，你別這樣。”
趙煥沒想到幾句話就成了這個局面，他趕忙道：“是我說錯了，我不該這樣說，我會改的，你別不理我。”
翰羽沈著臉，聲音亦然冷淡：“王爺，翰羽不送。”
他猛然一揮袖袍，往房間裏走去，看樣子是不準備再理會趙煥了。
之前只是有關於王妃的問題，他覺得趙煥實在對不起王妃，以及想勸他和王妃和好，因為他覺得王妃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女人，和她和好總是對趙煥有好處的，可現在涉及到的是原則問題。
文人本就大多性格淩冽，因為認知和原則問題從原本的親密好友到割袍斷義的多了去了，要不是趙煥救了他，他現在還沒能報答他的救命之恩，恐怕翰羽就不是揮袖離開，而是直接摔門而出了。
趙煥知道他性烈，對於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堅持，他原本也是喜愛這一點的，可他沒想到有一天這樣的事情竟然會發生在他和翰羽身上。
眼見看著翰羽走進房間，房門都關起來了，明顯不想再跟他說一句話的樣子，趙煥咬了咬牙，只好先離開。
他現在要是走上去說，事情肯定只會愈演愈烈，那些讀書人的脾氣他可是領教過的，還是等翰羽氣消了一些再來和他道歉吧。
而且還有那幾位大人，既然王妃不肯相助，那他得去一一回絕了，一想到這裏趙煥就覺得自己之前真是吃飽了沒事幹，你說他好好答應這傳話的事情做什麽？這下好了，雞飛蛋打，被王妃訓斥也就算了，還和翰羽鬧成了這樣子，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原諒他。
趙煥深深吸了口氣，頂著滿臉抑郁走出了翰羽的小院子。
而在趙煥滿心抑郁的同時，宮裏的瑩妃娘娘卻過得肆意極了。
皇帝雖然這幾日都沒有寵幸她，但她如今是這宮中唯一的妃子，甚至可以說是女主人，扶連絡只不過是個婕妤，和她差了很遠，等到下次選秀之時她早已將這宮中熟悉透了，且還有夫人為她保駕護航，誰能撬動得了她的地位？
只要一想到未來的美好生活，扶連瑩就覺得心滿意足極了，也根本沒註意到蘭卿每次看見她時，眼都是冷的。
蘭卿對於宮裏多了個女人且還不是他月夫人這件事非常嫌棄，要不是為了他的大計，他連一刻都忍受不了。
只恨不得立刻將這件事做好，把扶連瑩和趙煥去了，然後正大光明的接他的月夫人來宮中，到時該有多好。
但這件事做起來卻沒有那麽容易。
首先宮中戒備森嚴，就算他刻意放縱，趙煥又不是傻子，也不喜歡扶連瑩，怎麽可能輕易犯險？唯一的辦法就是宮中舉行大宴，那時河山王必然會入宮，他再暗中操控，那便簡單許多了。
但宮中無緣無故舉行大宴不符合常理。
因此蘭卿需要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至於扶連瑩，就讓她再高興幾日，做幾日美夢。
不過有了扶連瑩之後，他再召月夫人入宮就多了更多的借口，比如······瑩妃娘娘想夫人了。
瑩妃娘娘由夫人舉薦才入宮為妃，如今她初入宮廷，宮中又沒什麽姐妹，她想夫人了很正常。
蘭卿便用這個理由，隔天又宣了月夫人入宮。
當然，扶連瑩自己都不知道原來她‘想’月夫人了，因為蘭卿根本沒讓她和月夫人見面。
他和月夫人的獨處時光，他不想被任何人打擾。
這次媚天入宮，蘭卿下了狠心了，好幾天晚上沒睡好，眼下一圈淡淡青黑色，他指著這青黑色和媚天抱怨，說奏折太多，他實在沒時間休息，希望月夫人能住在宮中住幾天，幫幫他。
媚天當然是心疼他的，便也順理成章留下。
其實那些奏折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根本沒有他說的那麽多，但月夫人不是朝中大臣，看不出來很正常。
她入宮之後，直到第二天才見著了‘想’她的扶連瑩。
扶連瑩的臉色有些不太好，不是因為宮中有人對她不敬或是苛待，只是因為她突然發現，夫人竟然住在紫微宮中。
陛下究竟是怎麽想的？
就算他再崇敬月夫人，可月夫人終究是個外人，居然讓她住在紫微宮？
她自知現在的自己還沒這個資格住在紫微宮，那座象征著母儀天下的宮殿，但夫人乃是河山王妃，陛下讓她住在那裏，若以後她升了高位，那她住在哪裏？
看陛下那個樣子恐怕也沒有想讓夫人搬走的意思，若是大召出了一個不住在紫微宮的皇後，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雖然她離皇後還很遠，可目前她是最有可能的，因此這件事情扶連瑩便記在了心中，十分不悅。
第二日她拜見媚天的時候，便忍不住說了出來。
“夫人這宮殿富麗堂皇，倒是叫瑩兒好生羨慕呢，只是這紫微宮夫人住著是否有些不妥？”
她滿臉擔憂道：“夫人別誤會，瑩兒不是說夫人不能住在這裏，只是怕傳了出去，會有人中傷夫人，您知道的，那些朝中諫臣們，筆桿子鋒利得很。”
媚天淡笑道：“你說得對，只是陛下堅持，我便也沒有別的辦法，不如瑩兒去幫我勸勸陛下如何？”
“這······”
扶連瑩有些意動，但又覺得自己去說皇帝定然會生氣，沒有一個人會喜歡別人忤逆自己，更何況還是皇帝，主宰天下的天子？
“瑩兒放心，陛下生性純良，又有著寬厚的胸懷，怎會因你一句話就責怪於你？”
媚天的語氣和她的笑容一樣淡漠，但扶連瑩卻真被她勸動了。
實在是這些天她所求之事太順利，讓她有了一種錯覺，覺得夫人和皇帝應該都是會縱容著她的，畢竟她是夫人的妹妹。
這樣想著，扶連瑩便露出笑容來，親切道：“那瑩兒便幫夫人勸勸陛下，夫人乃是瑩兒的姐姐，瑩兒十分不願有人未來中傷夫人。”
媚天輕輕點頭，沒有說話。
她和扶連瑩又說了會兒話，處理完一些政事的蘭卿終於急忙忙趕來。
看見扶連瑩的時候露出了一絲嫌棄目光。
他目光飛快掃過，而後親切道：“夫人和瑩妃聊得可還開心？”
媚天笑著同他說：“嗯，瑩兒方才還在逗我開心呢，陛下政事處理完了？”
“嗯，朕今日可以陪夫人游覽一番禦花園，禦花園裏的花開得十分美麗，夫人應該還沒看過。”
眼看著蘭卿整個人的註意力都放到了媚天身上，甚至還要一同去游覽禦花園，扶連瑩心情有些急躁，她忙插話道：“陛下，瑩兒方才還同夫人聊到了紫微宮呢，紫微宮裏的擺件真好看，比瑩兒宮裏的好多了。”
“那是自然，都是朕親自選的。”
蘭卿沒有絲毫顧忌，只是同她說話的時候聲音冷了許多。
扶連瑩便咬著牙強自做出親密而又擔憂的表情道：“陛下選的只是極好的，只是······”
“只是什麽？”
蘭卿雖然是問著她話，可目光並沒有看向她，也沒有變得親密幾分。
扶連瑩便順著他的話繼續往下說：“只是這紫微宮向來是正宮之居所，雖然夫人位比皇後，瑩兒也覺得夫人住在這裏該是極好的，但若是被人知道了，瑩兒怕那些禦史大夫們會中傷夫人啊。”
蘭卿冷冷笑了一下，冷聲道：“除了你我，還有誰會說出去？”
扶連瑩一時便梗住了話語。
皇帝這是什麽意思？什麽叫‘除了你我’？
這宮中伺候的人這麽多，誰不知道這件事？難道消息透露出去就會是她扶連瑩幹的？雖然她確實想這麽做，但也只是想了一下罷了，皇帝的語氣卻太難聽了。
扶連瑩在心中沈了沈心氣，這才帶著笑說：“陛下說笑了，瑩兒怎麽可能說出去呢，罷了，既然陛下有安排，瑩兒便放心了，對了，陛下說禦花園的花開得極好，瑩兒也想去走走，不如午後我們一起如何？”
蘭卿自然是不想和她一起的。
他直截了當道：“朕和夫人是有要事詳談，順便逛逛禦花園，你湊什麽熱鬧，若是無聊，便約扶婕妤一起不就好了？禦花園裏又不是只有一條路。”
他懟得扶連瑩說不出話來。
但凡是個男人應該都聽出了她話裏的弦外之音，可陛下竟然還這麽不通情理，讓她惱火得很。
扶連瑩深深吸了口氣才壓下心中的惱火，勉強保持著輕柔語氣道：“那陛下今夜可要來芳菲殿？”
芳菲殿乃是她的居所。
蘭卿想也沒想道：“朕今日有事，改日再說。”
扶連瑩一想起這幾日的冷淡，又看著媚天在場，幹脆咬牙牙道：“陛下，您若是不喜歡臣妾，直說便是了，何必欺騙臣妾呢？臣妾這幾日夜夜在殿中等您過來，可您從來不看臣妾一眼，臣妾只是喜歡陛下，想要得到陛下的憐惜而已。”
她這話一說出來，蘭卿眸光又冷了許多，但他還沒開口解釋，就聽到月夫人溫溫柔柔道：“陛下最近真的這麽忙嗎？切記要註意身體啊。”
她帶著些擔憂囑咐了一聲，這才同扶連瑩道：“瑩兒，你身為後妃理應以陛下為主才是，陛下這些時日政事繁忙，無暇顧忌到你，你萬不可因此心生不滿。”
扶連羽對她的話自然是不喜的，但她還要仰仗夫人，所以非但不能表現出分毫不滿，還得恭恭敬敬道：“是，是瑩兒不懂事，還望夫人陛下恕罪。”
媚天只笑著搖了搖頭，自然提起不會責罰她，可蘭卿卻實際多了，他冷眼看她，隨口道：“既然你知道錯了，那便罰你閉門思過一個月吧，沒事不要出來亂走。”
“陛下！”
扶連瑩急了。
她才入宮幾天啊，要是馬上就被閉門思過一個月，那她就不是讓人天下人羨慕，而是讓人笑話了。
眼見蘭卿不予理會，她忙又看向媚天。
“夫人，您勸勸陛下吧，瑩兒不會再犯了，別關瑩兒禁閉好不好？”
媚天皺著眉頭，有些猶豫。
蘭卿便立刻道：“夫人，朕開個玩笑罷了，瑩妃是你的妹妹，朕怎麽會罰她，今夜朕便去芳菲殿。”
扶連瑩聽他這麽說，心中頓時喜悅起來，連聲道：“謝謝陛下，臣妾在芳菲殿恭迎陛下到來。”
便連今日下午不能和他一起去禦花園的憤恨都沒了。
倒是媚天微微無奈道：“陛下，你無需勉強自己。”
“不勉強不勉強。”蘭卿用充滿依賴和傾慕的眼神看著她，柔柔道：“只要夫人開心，朕做什麽都可以。”
這句話聽在扶連瑩耳中稍稍有些不對，不過她沈浸在之前的喜悅中，那絲詫異只一閃而過，不曾深究。
人人都說陛下十分寵愛和信賴夫人，這話雖然有些奇怪，但或許是陛下一時口誤吧，畢竟夫人是河山王的妻子，而且他們夫妻關系向來也是傳為佳話。
扶連瑩愉悅笑著，眼看著蘭卿即將和夫人聯袂而去，她也笑著行禮退下，去準備晚上的事情了。
下午蘭卿便和媚天游了許久的園子，她是看花，蘭卿是看她，只要月夫人在身邊，他覺得他做什麽都是開心的，哪怕是發呆也好。
直到晚上，用過晚膳之後他才姍姍來遲的駕臨芳菲殿。
滿心歡喜等著他寵幸的扶連月仔細打扮了許久，又熏了些令人情迷意亂的香薰，這才安安靜靜等著他來到。
有些昏暗暧昧的光線中，她看到那人身著一身袞龍袍緩緩走近，身形雖然有些纖瘦卻俊美，她鼻尖甚至能嗅到他身上拿一點淡淡的清香。
那點清香混合在暧昧的熏香中，讓她不禁紅了臉頰。
蘭卿緩緩走近她，在她含羞目光中擡起了手。
扶連瑩微微咬著紅潤的唇，聲音如春水蕩漾般微微顫抖，她道：“陛下，請您憐惜妾······”
‘妾’字還沒說完，她眼神一瞬間茫然，眼睛一閉，直挺挺的倒在了床上。
蘭卿把手裏的玉璽掂了掂，淡淡道：“這東西倒是不輕。”
周圍隱在暗處的暗衛們驟然無語，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頭一次見到拿玉璽砸人的皇帝，而且還是砸自己的妃子。
蘭卿卻沒想那麽多，他扯過扶連瑩床上的帷幔擦了擦玉璽上沾染的血，冷漠的道：“安排好。”
“是。”
暗衛的聲音在昏暗裏一閃而過。
人自然是沒死的，畢竟他還需要這個棋子，但被玉璽砸了一下，怎麽也不能算是輕，這後續的事情他當然不會親自來做了，這時就需要暗衛來處理。
蘭卿托著玉璽回了自己的宮殿，把玉璽隨手一拋，仰躺在龍床上，看著床頂發呆。
他什麽時候才能和月夫人說明自己的心意呢，什麽時候才能正大光明的擁著月夫人，告訴全天下的人，月夫人是他的？
蘭卿想了許久，長長嘆了口氣，他有些煩躁的扯了扯衣領，不知道是不是剛剛扶連瑩的熏香所致，他現在有些心煩意燥，還有些熱，當然，只是稍許，還沒到不可控制的地步。
躺了好一會兒，他終於忍不住起身，走到屏風邊上的衣櫃旁，隨手在某個擺件上撥弄了一下，一條散發著淡淡光芒的通道就出現在他面前。
這條通道就是他之前命暗衛弄出來的，通向紫微宮的密道。
通道中還用夜明珠遠遠的點綴了些許，不至於沒有光亮。
蘭卿懷著有些激動的心情，邁進了這條通道裏。
這條密道建好之後，如今還是第一次用呢，現在天色已晚，月夫人該是睡了，只要一想到待會兒就能看見月夫人的睡顏，他就覺得口幹舌燥，面紅耳赤，他敢肯定，剛剛那熏香絕對沒有這麽好的效果，該是他自己心中所想。
他的寢宮和紫微宮離得不遠，甚至可以說是很近，所以這條密道也非常短。
不過一會兒，他就來到了出口。
輕手輕腳的把出口打開，蘭卿踮著腳尖一點一點從密道裏出來，又仔細把密道門關上。紫微宮外也有暗衛，此時月夫人房中並無其他人在，她的貼身侍女都睡在了側殿，只要他不弄出很大的聲響，都不是問題，再者便是弄出很大的聲響，他也可讓暗衛將這些宮人們暫時迷-暈過去，只是他不願意對月夫人也這樣，所以還是不會輕舉妄動，他只是過來看看。
越過屏風，便是月夫人的睡床。
他幾乎是懷著無比虔誠而又顫動的心，才探著頭看到了睡在床上的她。
月夫人睡姿很安靜，雙手交疊在腹部，滿頭烏黑長發散開在身後，哪怕閉著眼，他也能感覺到她臉上那種溫柔的笑和寧靜，是其他人所沒有的。
蘭卿小心翼翼走到她的床前，看著她恬靜睡顏，方才那些心煩意亂都在頃刻間退去，他覺得心中突然沈靜下來，只想這樣看著月夫人永遠。
她那麽好、那麽美、令人自行慚愧的美好，真的是他可以擁有的嗎？
蘭卿靜靜看著她，不曾伸手去觸摸她的臉頰，也不曾偷偷親吻她，只跪坐在床邊默默看著，如同守護。
仿佛歲月就靜好在這一刻。
光是看著她，他竟覺得有些癡了。
目光描繪在她容顏上，一點一點，一寸一寸，時間緩緩過去。蘭卿就保持著這個姿勢，臉上帶著無法掩飾，或者說癡漢的笑，一直這麽看著躺在床上睡覺的月夫人，直到窗邊隱隱約約有晦暗的光快要浮起。
暗衛的聲音冷不丁響在他耳邊。
“陛下，天亮了。”
他看了月夫人一晚上，暗衛就看了他一晚上，原本以為陛下想對月夫人做些什麽，誰曾想他就只看著，什麽也沒做，而他趴在房頂上整個人都要僵了，眼看天邊將要升起朝陽，他的陛下還沒回過神來，暗衛沒辦法，只好親自提醒他。
蘭卿終於從月夫人美麗的睡顏中回過神來，有些遺憾的起身，跪了一晚上的腿一麻，差點撲倒在月夫人身上。
他嚇得神魂具裂。
好在暗衛及時扶住了他。
蘭卿極小聲又快速道：“送我回去，快！”
剛剛那一下差點沒嚇死他。
暗衛抿著唇，一言不發，幹脆直接把他抱起，從窗戶口一掠身飛了出去。
反正天還沒亮，沒什麽人看見，這樣最快。
蘭卿直到回到了自己的宮殿裏，心中還是顫抖的，勉強用了許久平覆下來，天終於亮了，他懷著十分慶幸的心情去上了早朝，然後才去了紫微宮和月夫人一起用早膳。
媚天一邊喝了口粥，一邊笑著同他說：“陛下年輕氣盛臣妾能理解，可還是要保重身體啊。”
蘭卿帶著些茫然擡起頭，露出兩個大大的黑眼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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