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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心上的月夫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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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中燈火被枝丫遮擋了一些,有些昏暗,他沿著小路走了半刻中,才看見旁邊一顆牡丹樹邊站著一位女子,身影被枝葉遮擋了大半,身邊也跟了一個丫鬟,光線模模糊糊,蘭卿心裏卻很激動,他忍不住快步走去,高聲道:“夫人。”

他走近,那女子回過頭來,露出有些詫異的目光。

而蘭卿臉上的熱情飛快退去。

他皺著眉頭道:“你是誰?”

方才離得太遠,他如今才看清,這人並不是月夫人,只是身形有些相似,且也沒有梳婦人的發髻。

那被他喊了一聲“夫人”的女子快速回過頭來,先是一楞,而後很快就看清了他身上的衣服,她匆忙跪下,柔柔道:“臣女見過陛下,臣女是禮部尚書,賀知之女賀曦瑤。”

蘭卿急著想找月夫人,並不願與她多說什麽,也沒有興趣了解她到底是誰,便只掃了她一眼,就準備轉身離開,可那女子卻突然擡起頭道:“陛下可是在尋人?”

蘭卿眉頭皺得更深了,他聲音冷了些,淡淡道:“朕的事,是你小小臣女可以過問的嗎?”

“陛下恕罪!”

賀曦瑤頭磕在地上,忙柔聲道:“是曦瑤不好,曦瑤只是見陛下似乎在尋人,便沒想那麽多,私心想著幫陛下一起,望陛下恕罪。”

蘭卿眼底的暗色愈深。

雖然這女人表現得很純良的樣子,可他是誰,他是蘭卿,曾經在風月場所裏待了那麽多年,誰會比他更知道怎麽討好一個人,怎麽讓自己更惹人憐惜,這個女人想在他面前用這一套,還太嫩了。

不過花園確實有些暗,且這園子不小,他怕耽擱的時間長了,月夫人又回了殿中,那便不好了,畢竟他想堂堂正正見到她的機會並不多。

哪怕他是皇帝,也不能隨便召見臣子的妻女。

於是蘭卿看著她問道:“你在這裏,可有見過其他人從殿中出來?”

賀曦瑤依然低著頭,顯出自己修長白皙的脖頸,頓了頓,才笑著說:“臣女方才想了想,似乎見到一位夫人往芍藥叢那邊去了。”

蘭卿直覺那應該就是月夫人,他也不想再理會跪著的這女人,便急速道:“朕知道了,你且回殿中,這裏是皇宮,不是你家後花園,不要隨處亂逛。”

賀曦瑤並未聽出他話中的威脅,只柔聲再次拜下,聲音嬌艷欲滴。

“臣女知道了。”

蘭卿沒有再看她一眼,他朝芍藥叢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約百多步,他看見了月夫人,這次沒有樹枝遮擋,雖然光線依然不甚清楚,但他可以肯定那就是月夫人。

蘭卿還來不及同她打招呼,就聽到月夫人對面被一從芍藥擋住視線的地方有女人的聲音傳出。

那聲音養尊處優,聽起來便是個不太好相處的人。

“連月姐姐,多日不見,你怎麽越發消瘦了?”帶著些嬌俏卻蠻橫的聲音笑了笑,繼續道:“妹妹聽聞河山王與姐姐情深義重,只羨鴛鴦不羨仙,可怎麽姐姐反倒臉色差了?難不成是近日裏,河山王與姐姐起了矛盾?”

蘭卿緩緩走近,對面那女人的模樣便在他眼裏清晰起來。

同樣是夫人發髻,眉目泛著淡淡的春色,這女子看身上的衣物打扮年紀應是不大,說話的語氣卻不怎麽好聽。

“不是妹妹說你,姐姐當年嫁給河山王,家裏的妹妹哪個不羨慕,只可惜啊,姐姐肚子不爭氣,不能為河山王生個一兒半女,也難怪河山王如此,其實他待姐姐,已是很好了。”

這女人明裏安慰暗地裏說著諷刺的話,她對面的月夫人還沒什麽反應,蘭卿已經聽不下去了。

月夫人這樣好的女子,待她不好,是河山王的過錯,和她有什麽關系?她那時待他,一個最低賤的妓子都能如此溫柔,他實在不知道這天下怎麽有人忍心傷害她。

蘭卿冷著臉大步踏出,高聲道:“你是何人,竟然對王妃大放厥詞?”

那邊對話的人立刻被他的聲音吸引過來,蘭卿明顯看到月夫人的目光一楞,似乎十分詫異,而她對面那女子只是稍稍一頓,便跪伏下來,恭敬道:“臣婦宋安氏見過陛下。”

他身上的金龍袍實在太顯眼了一些,便是如此晦暗的光線中,也有些熠熠生輝。

直到這時,月夫人似乎才反應過來他身上穿著的是金龍袍,她唇角微動,終是收起了所有的話,也跪伏下來。

蘭卿在她即將要跪下去時飛快將她扶住。

“夫人不必多禮。”

他的聲音很柔,有種特殊的溫柔。

跪在地上的那位女子十分不解看著他攔下媚天,似乎不明白為何新皇居然會待扶連月這麽好,看其神色,似乎是早就相識?

可新皇不是才被找回來嗎?他被找回來之後日日在宮中接受先帝的教導,怎麽會和扶連月相識?

蘭卿也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有些不妥,這對月夫人來說並不是什麽好事,只會是麻煩。

他當即沈了沈聲音,淡然道:“朕和王妃從前見過,那時朕還在民間,王妃曾經給與過朕恩惠,倒是你,宋安氏?你是宋少保的妻子?”

宋安氏聽聞他這麽說,立刻垂下頭道:“是,臣婦是宋少保之妻。”

“哼,你好大的膽子!”

蘭卿露出十分冷厲的表情來。

“王妃乃正一品級位,你不過是個少保妻子,也敢對王妃口出狂言,以下犯上,該當何罪!”

宋安氏楞了一下,猛然磕下。

“陛下恕罪,臣婦、臣婦只是在和連月姐姐話幾句家常而已,沒有其他意思啊。”

她見蘭卿一臉冷色,當即轉向媚天:“連月姐姐,妹妹是一片好心,你知道的,我只是關心你啊。”

媚天沒有看她,只掃過遠處隱隱約約的燈火,淡漠道:“你走吧,不要喚我姐姐。”

宋安氏咬了咬唇,看了眼蘭卿,不敢再說什麽,飛快離開了。

蘭卿見到她離開的背影,眼裏暗色更濃,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只笑著說:“沒想到夫人竟是王妃。”

媚天-朝他溫和一笑,剛想說些什麽,突然一頓,她揮手讓身邊的丫鬟退到遠處。

無論蘭卿為什麽會成為新皇,只要是提起從前,有些話就不能讓別人知道,哪怕這個丫鬟曾經也見過蘭卿,更不會背叛她。

待丫鬟離開之後,蘭卿臉上的笑容更濃了些,他滿眼眷念道:“夫人,蘭卿時時刻刻都想著能再見到夫人,如今終於實現願望,您不知道我有多開心。”

媚天淡淡笑著,聲音也是淺淺的:“陛下可不能再這麽稱呼臣妾,您是陛下,便是我那天沒有遇見您,您也很快就可以離開那裏了。”

“不,那不一樣。”

蘭卿緊緊盯著她,眼裏有微閃的光。

“是您給了蘭卿希望。”

媚天靜靜聽他說著,似乎不再想爭論這個問題,她便移開目光笑著道:“陛下如今該有新名字了,怎麽還喚自己蘭卿。”

蘭卿露出一絲微微的羞怯道:“父皇為我取了新名字,叫君安,但夫人喊我蘭卿,亦是可以的。”

其實他沒有說的是,他並沒有把先帝取的這個名字當做他自己真正的名字。

陳君安是大召的大皇子,是大召的太子,也是新皇,那是一個無比光輝的身份,可蘭卿卻是一個從小長在勾欄院裏的小倌,他本該早就舍棄這個名字,這個代表了他一生恥辱和黑暗的名字,但偏偏在這個名字結尾之時,他遇見了月夫人。

月夫人為這個名字帶來了唯一的那一束光。

不是蘭卿,而是他這一生唯一的光。

先帝於他沒有什麽感情,接他回來,也不是心懷愧疚,更不是良心發現,他從未愛過皇後,更沒有愛過他這個大皇子,他喜愛的是貴妃,那個被他腰斬的女人才是他最愛的,只可惜命運總是弄人,於是他不甘心,不甘心被最愛的女人背叛,因此將他接了回來,只因為他這具骯臟身體裏還流著他唯一的血脈。

可先帝對他的厭惡,他能感覺得到。

包括支持他的臣子,他們並不知道他就是攬風樓裏那個蘭卿,可這又如何,在他們看來,一個從小流落民間的皇子能有多大的本事,他現在憑借著的,不過是哪些先皇的舊部,還有大召唯一的兵馬大元帥,吳陌的支持。

吳陌他並不熟悉,但據說曾是皇後的青梅竹馬,想來幫他也不是為了他本身,大概又是什麽被愛情所困,將他當做了皇後的延續,可他們對他的好,都不是為了他本身。

唯有月夫人,她待他的好,是在他最卑微、最無助、甚至最骯臟的時候。

所以即便過去如此黑暗,他依然不願意忘記這個名字,依然不願意忘記蘭卿所代表的含義。

蘭卿面帶著微笑,一如那時的蘭卿,努力用清澈而又依賴的目光看著她。

可媚天卻沒有如他所想的那樣。

她盯著他面容許久,突然笑了笑,發自心底道:“我之前說錯了,雖然年紀一樣,但陛下比我的侄子成熟許多,這樣很好,我想陛下一定能給天下百姓帶來庇佑和仁愛。”

蘭卿有些洩氣。

他對天下百姓沒什麽興趣,他從前落魄的時候,也從不見天下百姓誰憐惜過他,他若要庇佑,也只庇佑月夫人一個。

只是月夫人看他的目光不同,如同在看自己的晚輩,讓他有些話不好開口。

蘭卿沈默了一會兒,終於有些忍不住道:“夫人其實也沒比蘭卿大多少,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呢。”

月夫人才二十三歲,並不算大,在他看來,他在最好的年華裏遇見了最好的月夫人,這是天意般的相遇。

“陛下說笑了,臣妾嫁於河山王已有七年,早就過了風華正茂的年紀了。”

她笑著說了一句,似乎對自己的身份依然定位在他的長輩上。

蘭卿暫時沒法反駁她,可她方才提到了河山王。

他一下子臉色冷了下來。

“夫人可是跟河山王感情不睦?”

這話本不該他來說,無論從身份還是關系,他這麽說都有些冒犯,但他實在太關心這件事了,便顧不得這麽多。

好在月夫人沒有責怪他,她只微微一怔,隨即淡笑道:“並無此事,我和河山王之間關系尚可。”

“夫人騙我。”

蘭卿堅持道:“若是關系尚可,那夫人怎麽會到攬風樓?河山王便沒有絲毫反應?”

哪一個愛妻子的男人能夠對於這樣的事情沒有半分反應?

月夫人頓了頓,大概是不想再談論這件事了,她淡淡道:“陛下,這些事無足輕重,不必多說了。”

蘭卿便說不出話來。

要是常人如此,他早就用了一百種方式讓那人生不如死了,可這人是月夫人,他便連一句責備的話都說不出來。

這樣好的月夫人,她不想說,必然是有她的難處。

可蘭卿實在不忍她這樣好的人過得如此不快,更何況······若是河山王不能好好待她,又何必還要拖累她在一起?

蘭卿沈下思緒,當即決定暗地裏派人去查一查這件事,之前他並不知道河山王妃便是月夫人,這些事情他便不在意,可如今知道了,他總歸要弄清楚的,無論是何種情況,他要為月夫人討回一個公道。

“罷了,我便不說這些惹夫人不快。”他轉開話題,笑著說:“夫人可是有些不適才出來透氣的?”

“唔。”媚天擡手扶了扶額角,十分抱歉道:“陛下的萬壽節宴席臣妾中途便離場,實在有些冒犯,只是臣妾不勝酒力,飲了幾杯酒便有些頭暈,所以出來透透氣。”

蘭卿十分心疼的看著她,甚至想伸手幫她揉揉額角,只是現在他們的身份實在不太好做這樣的動作,月夫人也定然不會允許,他便只好懊惱道:“早知夫人也在,我便不敬酒了,都怪我不好,讓夫人難受了。”

“陛下這是說的什麽話?”

媚天只稍稍扶了扶額角便放下手掌,卻還是笑著安慰他:“敬酒乃是規矩,豈可因臣妾而更改,陛下還是莫要說這些話了,若是讓人聽見,自是不太好的。”

“有何不好?”

蘭卿絲毫不在意這一點,只柔柔看著她,聲音沒有一點壓低。

“夫人是我救命恩人,我如何寬待夫人都是應該的,救命之恩難以為報,任誰來都無法反駁我,夫人放心,今日後,我便下道旨意,為夫人再封高位,只望夫人能時常來宮中看我,蘭卿沒有親人,只有夫人了。”

媚天盡管不太讚同他前面說的話,但最後一句,她卻是應下了。

“好,日後我常來宮中看望陛下。”

她這句話,依然是把他當成晚輩來說的。

蘭卿稍稍抿了抿唇,沒多少什麽,不過來日方長,他也不差這點時間。

“只要夫人記著了就好。”他朝來時的路看了一眼,想了想,又道:“我看宴席還需些時間結束,夫人隨我先回宜陽殿吧,宮中有特制的解救茶,夫人喝些再走,否則明日起來頭痛便不好了。”

她本是不適合去宜陽殿的,因為那是皇帝的寢宮,可在她心裏,只把蘭卿當做子侄,他好意邀請她,若是不去,難免傷了這孩子的心。

於是媚天想了想,還是點了頭。

蘭卿臉上便露出開心的笑容來。

他也不讓侍女扶著,而是自己親自扶著媚天,緩緩朝宜陽宮而去。

至於宴席,他直接著了人去通知,說他不會回去了,到了時辰便可結束,不用等他。

在宜陽宮中喝了幾杯特制的解酒茶,她的頭暈果然好了些。

原本蘭卿還想留下她在宮中住一晚,可這無論如何也是不合規矩的,媚天便拒絕了,由侍女扶著告別了他,離開了宜陽宮。

趙煥結束了宴席之後並未離開,此時便等在宮門口。

見著媚天了,他面帶著淡淡微笑扶住她,輕聲道:“夫人可是在哪座宮裏歇了會兒?”

媚天也是淡淡的語氣:“遇見了陛下,幸得陛下賜下了一杯解酒茶。”

“陛下?”

趙煥微微有些詫異:“夫人怎會遇見陛下?”

在他的印象裏,這位新皇可不是個特別好相處的人,更別提還為臣子妻賜什麽解酒茶,而且他可是異姓王,和皇室沒有任何親緣關系,新皇這舉動就更加耐人尋味了。

媚天搭著他的手臂上了馬車,甚至沒有隱瞞,她直接道:“陛下從前流落民間的時候,受過我的恩惠,只是沒想到陛下還記得罷了。”

“哦?”

趙煥沒有預料到真相居然是這樣的,他的王妃竟然從前援助過流落民間的新皇,若是這麽說來,新皇對她關心幾分,倒是不意外,畢竟他的夫人向來心地善良。

他沒往其他離譜的方面想,不知道媚天遇見蘭卿就是在攬風樓裏,當然更不會想到新皇居然曾經是攬風樓的頭牌,而他和媚天之間,也遠不是他所想的那麽簡單。

趙煥也就問了一句,很快沈默下來,和媚天一起回了王府,兩人各自安歇。

第二天,一道突如其來的聖旨打破了王府的平靜。

媚天沒想到昨夜裏蘭卿所說的竟不是開玩笑,而是認真的,他真擬了聖旨,第二天一大早就令身邊的大太監過來宣旨,且這聖旨內容嚇了王府裏的人一大跳。

新皇在聖旨中明確寫出,曾經流落民間時曾被河山王妃救過,一直銘記在心,昨日終於找到這位救命恩人,救命之恩本就難以報答,且她救的還是新皇的性命,於是他為報答救命之恩,特設夫人之位,位居正一品之上,位比皇後。

夫人乃是尊稱,並不是指皇帝的夫人,就如誥命等級一樣,但這個稱呼和品級是從前從未有過的。

只是河山王妃乃新皇的救命恩人,皇帝封她為夫人,雖然是新設了尊位,但也不算太離譜,眾人稍有些微詞,可也不想因此得罪新皇。

若是新皇設的這位夫人不是河山王妃,而是自己的夫人,那恐怕就要引起群臣激憤了。

蘭卿自然也是考慮到這一點,而且他知道月夫人現在根本就不會接受他,他得一點點將她從河山王妃這個位置扳正過來。

這道聖旨對於河山王府的影響還是頗大的,因為新皇現在連妃子都還未納,就先立了夫人之位,等於她現在就是整個大召最尊貴的女人,品級比河山王更高,且其他人不知蘭卿之意,便將這位夫人當成新皇慕濡的長輩。

一下子多了一位皇帝承認的長輩,這對皇室嫡系血脈除了蘭卿其他已經死絕了的大召來說,無疑是震撼的。

媚天當天就被皇帝又召入了宮中。

她有了夫人之位,行走宮中幾乎沒有任何阻擋,沿途都能看見宮人們叩拜和行禮的聲音。

等見到了皇帝之後,見到對方有些怯弱的神色,媚天原本準備說的話便說不出來了,只嘆了口氣道:“陛下也太胡鬧了,夫人之位豈是輕易可設的?”

“夫人不責怪我便好。”

蘭卿像從前那樣,蹲在她腳邊,揚起臉笑著說:“我只是覺得夫人這樣好的人,要是還需要向別人行禮那該多不好,現在這樣就好,夫人不用向任何人行禮了,只需他們跪拜你。”

他真心如此覺得,媚天卻微微搖了搖頭,但終是沒說出其他什麽話來。

皇帝聖旨已下,難道讓他收回?那樣豈不是讓他更加難堪?

月夫人怎麽會做出這麽為難人的事情來?

這也是蘭卿一開始就想好的,他篤定月夫人不會叫他收回聖旨,因為她是個那麽溫柔善良的人。

“好了,夫人不要擔心了,一切有我在,夫人只需開開心心的,若是哪日煩悶了,便來皇宮。”蘭卿笑著道:“我唱曲兒給夫人聽,好不好?”

“陛下如今身份尊貴,豈可如此?”

媚天微微有些無奈,卻是勸諫他的話。

蘭卿牽著她的衣角,仰頭看他,眼裏一片純凈。

“我身份再尊貴,夫人也永遠是我的夫人。”

這話聽起來有些暧昧,可月夫人並沒有往那個方向想,她只笑著摸了摸蘭卿的發頂,語氣溫溫和和:“陛下日後,定是個溫和善良,待人寬厚的好君王。”

蘭卿便看著她笑,也不曾告訴她,在他離開攬風樓的那一天,他手上就已經血流成河了。

所有的血-腥和黑暗,他絕不對示以月夫人眼前。

他的月夫人,只要永遠這麽開開心心,快快樂樂的過日子便行了。

至於河山王······

蘭卿垂下有些暗色的眼眸,唇角依然是帶著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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