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最後一個神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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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天睜開眼,眼前是一片柔和的蔚藍色。
這種感覺很奇妙,她能感覺到水波劃過面孔的觸感,渾身浸潤在水中，周圍浮浮沈沈,有種奇異的浮力。
一片蔚藍的水波裏，她的視線卻沒有受到任何阻擋，甚至有一種如魚得水的感覺。
隨手在水中輕撥，就能看到層層疊疊的輕紗隨著水波飄蕩，很是夢幻的樣子，那是她身上的衣服。
媚天無聲笑了笑,擡頭望著那一片蔚藍色的盡頭，在水中朝上游去。
這個世界很奇特，是個十分高等級的小世界,地域龐大，階級分明，由高高在上的神靈統治世界,所有人都信奉神靈,祈求庇佑。
媚天這個身份就是一位強大的神靈，司掌整個世界南方的水域,稱為司南水神。
神靈,貴族，平民和奴隸，這個世界的等級森嚴難以跨越，她這個身份算是非常好了,只可惜這是以前。
就在十年前，貴族中誕生了王者，王者們窺視神靈的力量，不知用什麽方法盜取了神力，殺死了一個神。
從此之後變得越發不可收拾起來。
神靈一個接一個的隕落，而王者崛起，不過十年時間，持續了上萬年的神靈時代結束，眾王時代開啟。
媚天這個原身是司南水神，是最年輕的一位神靈，也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剩下的一位神靈，其他的神靈此刻都已經隕落。
這感覺就像剛剛穿成富二代結果家裏人就都死完了的感覺。
但這句話小閱子不敢說。
他覺得自己該擔心的不是媚天，而是其他人。
而且這個世界的神靈也不算什麽好人，在神靈的眼中，人和螻蟻沒什麽區別，神靈高高在上，想要得到神靈的賜予，要付出許多倍的代價。
當然，眾王也不是什麽英雄，充其量就是一群上位者幹死了另外一群上位者，然後繼續奴役平民和奴隸的故事。
那現在問題就來了。
眾王在滿世界屠神，她已經是最後一個神靈了，而媚天在這個世界的任務是······開啟新神靈時代。
說實話小閱子也不知道這個任務有什麽意義，不過反派聯盟經常幹這種沒意義的事情，他也就習慣了，媚天首要的任務是要先在眾王的追殺中活下來。
她現在剛剛蘇醒，真正的司南水神其實還什麽都不清楚，也不知道自己已經是最後一個神靈了。
等媚天從水裏面浮出來，整個世界的劇情基本上已經理清，小閱子慎重道：“主人，我們趕快找個地方躲起來吧？按劇情來說，眾王都挺厲害的。”
“不。”
媚天笑著撩了把頭發，從水中踏出，輕紗隨著她的動作游動。因為神力的關系，她身上並沒有沾染一滴水珠。
“眾王也是人，為什麽要躲起來？談一場驚天動地要死要活的愛情不是很好？”
小閱子：“？？？”
驚天動地？要死要活？
這形容詞一聽就很兇殘。
整理了一下衣物，讓身上的輕紗都隨著神力自動漂浮，媚天端正姿態，露出一個聖母般的微笑來。
“你記住，我，司南水神和其他神靈是不一樣的，我心懷天下，博愛眾生，上古時代因為拯救人類而陷入沈睡，現在才覆蘇醒來，關於屠神計劃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只是一個一心想要拯救天下蒼生的好神靈，眾王也是人，他們都是我的孩子。”
小閱子目瞪口呆道：“資料上寫的司南水神是因為和別的神靈爭風吃醋，一不小心毀滅了一座城池然後打架又沒打贏所以被別人封印了······”
媚天對他露出一個聖母般的微笑來。
小閱子狠狠打了個寒顫，訕訕道：“是、是，都是您孩子······”
——不是叔叔就是孩子，媚天果然不愧是個魔鬼女人。
“走吧。”
媚天整理完畢，整個人呈現出飄飄欲仙十分神聖的模樣來，淺藍色的紗衣漂浮在她身後，連同她滿頭發絲輕揚——其他不說，至少這個世界的神靈從外貌上來說非常好看，造型也很不錯，神力自動反重力漂浮，確實比人類看起來仙氣很多。
媚天離開了自己的水域之後，一直往前，她對這片土地是陌生的，因為司南水神已經沈睡了許多年。
不過後續的節點劇情她是知道的，比如眾王之一的某位王者等下會經過水域附近的一座城池，然後倒在城池之內，被人當奴隸丟了出來。
眾王之間也是有競爭的，並不是非常和平。
而這些對於媚天來說十分有利，作為一個白蓮花和紅顏禍水，自己出手只是樂趣，看別人打架才是真理。
媚天微微一笑，朝那座城池飄然而去。
——
明滄感覺到自己被人擡起又重重拋下，飛揚的塵土落在他臉上，有些沈重，肋骨上的斷痕給他帶來了更大的痛苦，但他沒有能醒來。
他這次受的傷太重了。
如果換做十年前，他早已經死了，哪怕現在王者們盜取了神靈的力量，他們強大無比，他也無法抵抗幾位王者聯手對付他。
王者狩獵裏死去的王者就不再是王者了。
而他只能依靠神力維持傷勢不再惡化，靜靜等待身體緩慢恢覆。
他的意識昏沈，不過醒來時卻感覺到了嘴角的清涼。
明滄睜開眼，看見了漂浮的輕紗，蔚藍色，仿佛海一般的顏色。
他楞了一秒鐘，飛快起身，警惕起來。
飛揚的輕紗服飾，這是神靈神力的象征，眾王哪怕奪取了他們的神力，但那種力量乃是盜取的，不是自身的，所以和真正的神力依然有區別，只有真正的神才會有這樣的象征。但他記得不久之前，這個世界上的神靈就已經全部死光了，還是他們親手殺的。
“孩子。”
清脆悅耳的聲音響起，輕紗之下，他看見一張美麗而充滿慈愛目光的面龐。
極致的美麗也是神靈的象征，但他沒記錯的話，神靈們只會有高傲不屑或是看待螻蟻的目光，什麽時候也會有這種慈愛的眼神？
媚天對上他警惕的目光，微笑道：“不必害怕，神愛世人，吾是司南水神。”
“司南水神？”
明滄微微皺了眉頭。
他似乎從來沒聽說過還有這樣一個神靈。
可這個看起來很陌生的美麗女人身上確實有著一切神靈的象征，明滄摸了摸胸膛，覺得自己斷掉的肋骨都好了很多，已經不怎麽痛了。
媚天見他摸自己的肋骨，便清了清嗓子，繼續微笑著用溫和的語氣說：“孩子，世界上沒有平白無故的賜予，我賜予你健康，你需要祭祀給我你的祭品。”
說著話，她的目光又在他身上打了轉，似乎看出他現在衣衫襤褸身無長物，明滄便十分清晰的看見這位年輕的神靈蹙了蹙眉頭，繼而說：“這樣吧，你就······”她的目光轉向他身後的草坪：“你將那束鮮花祭祀與我。”
她指著他身後的花。
那是一種說不出名字的小白花，遍地都是，價格基本等於零。
明滄猜不透面前這位神靈到底在打什麽主意，但他受著傷，想屠神是不可能的，無論這位神靈想做什麽，他都暫時遵守就是。
明滄移開窺視她的目光，默默的去草坪裏采了一捧花。
但媚天沒有接下。
她滿臉嚴肅道：“現在的信徒已經連祭祀詞都不會了嗎？”
明滄看著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媚天便嘆了口氣，握住他捧花的那只手，懸在空中，表情十分沈穩道：“跟我念。”
“仁慈的司南水神，天空之下的水之主宰，蔚藍海中的博愛之母。”
她念完一句，用期盼的目光看著明滄，等著他覆述。
但神靈時代在他眼中早就過去十年之久了，這種祭祀詞也幾乎沒有人再傳承，至少王者和貴族之中不會有人啟用，因此······明滄根本念不出口。
媚天見他過了好一會兒也沒有覆述，便忍不住問他：“怎麽了，是不是我念得太快了？”她大約覺得眼前這個信徒腦子有點不好使，可又不忍心責罰，只用那種更加關愛的目光看著他，又重覆道：“那我念慢一點，仁慈的司南水神。”
這次她只念了半句，就停下等他。
明滄緊緊抿著唇，被她那種關愛的目光看得幾乎有些頭皮發麻，感受到自己還沒好透的傷勢，他咬了咬牙，開口：“仁慈的司南水神。”
“好，繼續。”媚□□他露出一個讚許的笑容來。
“天空之下的水之主宰。”
“天空之下的水之主宰。”
“蔚藍海中的博愛之母。”
“蔚藍海中的博愛之母”
“您是水的化身，仁愛的疆土······”
祭祀詞大概說了半個多小時才說完，不僅僅是因為媚天要教他，而是因為這祭祀詞真的很長。
明滄昧著良心念完之後，終於松了口氣。
此時，媚天才接過他手裏的那束小白花，對他露出微笑道：“要好好學習祭祀詞哦，努力學習的人神靈才會時常眷顧。”
明滄眸光顫了顫，不動聲色問她：“您的名諱，我怎麽好像沒聽說過？”
不止沒聽說過，這女神靈的舉止除了比其他神靈親切很多，也不太像現在的風格，比較像千年之前的那個時代，那時候是神靈最鼎盛的時期，人們確實把祭祀詞當做最高級別的學習，不會祭祀詞的人是會被別人鄙視唾棄的，可現在已經過去了千年了，而且神靈更是都已隕落，怎麽會突然又出現一個司南水神？
媚天裝作並沒有看出他心思的樣子，笑著告訴他：“大概是時間太久，我的信徒都已經隕滅在時光裏了吧，我千年之前沈睡了，最近才醒來，對了，你是這座城池裏的人嗎？這座城池信仰的是哪座神靈？”
明滄望了眼身後的城池，眼裏掠過一絲極淡的陰霾。
“我並不是這座城池裏的人，司南陛下。”
千年之前，據說神靈都被稱作陛下。
果不其然這個女神靈沒有絲毫詫異，只微笑著說：“原來是這樣啊。”
媚天問了他一些關於人類的事情之後就準備離開，但她還沒走就聽到面前這位衣衫襤褸的假信徒低著頭誠懇道：“感謝司南陛下拯救我的性命，我想請你去我的家鄉接受我們的供奉，可以嗎？”
沈睡許久的神靈最迫切的當然是信徒，他相信這位看起來就不怎麽老練的女神靈一定會上勾。
果然，媚天笑著說：“當然可以，我的孩子。”
——就是這個稱呼，明滄聽起來不太適應。
被一個看起來還是少女的神靈稱呼孩子······神靈雖然能活很久，但眼前這位，一看就是個年紀不大的，否則不可能這麽單純天真。
明滄忍著心中的怪異，低著頭說：“我為您帶路。”
他要先回自己的屬地。
作為眾王之一，他必須先回屬地治好傷，然後再通知其他王者，神靈時代已經過去，沒有任何神靈可以幸免，眼前這位自然也是。
明滄冷漠看了眼面帶慈愛微笑的少女，默默垂下眼眸。
之後就是回去的路程。
媚天雖然是個神靈，但她選擇了最慢的一種趕路方式——游歷。
收斂了身上的神力，媚天幻化出普通少女的模樣，融入人群，游歷人間。
明滄心急如焚，卻不得不帶著她順道逛街，眼看著這位神靈像個小孩子一樣見到什麽都要看兩眼，有時還要上手摸兩把，摸完又依依不舍的離開，活像隔壁羨慕人家糖果的小孩子。
他問原因，媚天告訴他，因為自己沒錢。
“我的信徒大概都已經逝去了，沒有祭品，我也沒有金錢，就算是神，也不能無緣無故拿別人的東西，明滄，你是個好孩子，不要學這些壞習慣。”
“······”
其實他現在已經開始懷疑這位小姑娘到底是不是個神靈了。
他從來沒有見過一位神靈這麽親切、和藹、慈愛、單純以及······有著無比旺盛的好奇心。
死在他們手下的神靈，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面孔，桀驁的姿態，或是惡毒的詛咒，猙獰的神情，這導致他一直以為神靈都是這樣的。
可這位自稱是司南水神的神靈不一樣，明滄帶她回去的路上，日常只有兩件事，第一件，學習祭祀詞，第二件，跟著這位小神靈把看到的東西全都重新打量一遍。
他現在睜眼就是各種各樣普通或者奇怪的東西，閉眼就是一句句祭祀詞。
“仁慈的司南水神，天空之下的水之主宰，蔚藍海中的博愛之母，您是水的化身，仁愛的疆土······”
短短十多天時間，明滄已經熟練掌握了關於司南水神的無數段祭祀詞。
好在他也快到自己的屬地了。
明滄的屬地是一座巨大的城池，像這樣的城池，這個世界上有七座，這些城池被稱為王城，王城之下，是附屬的封地城池，再之後，就是像他們之前看見的那種小城池，那樣的城池有無數座，被眾王共治著。
明滄拖了十多天才回來，身上的傷早就好了，王者狩獵也已經結束，他立刻通知了其他王者前來。
雖然在王者狩獵裏是敵人，但在對待神靈的態度上，他們是同盟。
媚天早就把一切都看在眼裏，但她當做沒有發現的樣子，只感嘆明滄的家鄉真是豪華，城池這麽大，什麽都有。
回到他的屬地第一天，媚天就邀請他成為自己的使徒，為她傳揚司南水神的信仰。
明滄其實有些心情覆雜。
說起來，這位司南水神並不壞，和之前隕落的神靈都不一樣，她非常符合那些祭祀詞裏的描敘，對她的‘孩子’有著無限的包容，這一點明滄已經看出來了，無論是不是她的信徒，無論有沒有信仰，在她眼裏都是她的‘孩子’。
這樣一位神靈，要隕落嗎？
他的心情遠沒有一開始那麽堅定。
但神靈都是覆滅在他們手裏的，如果這位司南水神得知了神靈隕落的真相，對於剛剛平靜下來的眾王時代來說，就是一個巨大的災難。
眾王不在乎平民和奴隸，但他們手底下還有無數貴族，這些人才是這個世界上層的組成。
“明滄。”
在他屬地裏恢覆了神靈模樣的媚天頂著一臉慈祥的笑飄蕩而來，帶著幾分興奮道：“我要在城南建造神廟。”
明滄十分詫異的挑眉，好奇道：“司南陛下，為什麽突然想建造神廟？”
“當然是為了保持虔誠的信仰。”
媚天理所當然道：“你的家鄉十分富饒，但我發現，你們的信仰不怎麽純粹，這怎麽行？信仰神靈，神靈才會給與你們賜予，保佑你們健康平安，我記得以前有很多神靈的信仰的，怎麽現在都不常見了？”
明滄心中一跳，趕忙轉移話題道：“神廟不是一兩天能建好的，不如這樣，您先挑選幾個虔誠的信徒，等信徒多了，我們再建造神廟，行嗎？”
媚天考慮了一下，點點頭。
“嗯，也好，你放心，我不會虧待你的，你好好學習祭祀詞，我可以賜予你一些神力，這樣你就不會像上次那樣受重傷了。”
“神力？”
明滄眼瞳一縮，試探道：“司南陛下願意賜予我們神力？”
這是神靈的底線，神力不可給與凡人。
他記得那些死去的神靈，就是口口聲聲說著他們玷汙了神力。
“當然可以。”
媚天又露出那種博愛的表情來：“你們是我的孩子。”
明滄：“······”
小神靈什麽都好，唯獨這一點，他始終非常別扭。
明滄沈默了一會兒，露出個虔誠的笑容來：“司南水神在上，感謝您的庇佑。”
這是他新學的祭祀詞。
而媚天聽到他的話，果然露出個更加親切的微笑來。
在明滄等待其他王者到來一起處理這個意外中的神靈的時候，媚天在他的王城裏瞎逛。
其實也不算瞎逛，就是順道展露她的神力，然後給大眾們留下一個慈母般的微笑。
可王城裏的人大部分都是明滄的屬下，而不是什麽普通平民，甚至有一些參與過弒神行動，每天看著一位神靈在王城裏晃蕩，把他們當做孩子一樣疼愛，這種感覺還是很覆雜的。
在沒有人對壞人好之前，他們都可以當個堅定的壞人，但當有人像媚天這樣的時候，那種感覺就非常覆雜了，更別提這個人還是神靈。
哪怕神靈都已經覆滅，但神靈這個詞，在所有人眼中始終是高高在上的代名詞。
媚天始終頂著傻白甜加慈祥這種覆雜的人設穿行在王城裏，等待著其他眾王的到來。
小閱子曾經十分擔憂的問過她。
“主人，要是他們來了直接弄死我們怎麽辦？”
媚天卻很淡定告訴他：“放心，不會的，男人，首先要讓他對你感興趣，其次再讓他對你產生愧疚或者憐惜，後面的基本就十拿九穩了。”
“可是······”小閱子還是很擔心：“萬一、我是說萬一，萬一人家真的不買賬，就是這麽心狠，一來就準備弄死司南水神這個傻白甜······”
他住嘴了，因為小閱子看見了自家主人露出來一個極度溫柔的微笑來。
媚天溫溫柔柔的說：“不可能有這種假設，如果有，我就買顆炸-彈炸了這個世界，小閱子，你是不是覺得我真的這麽溫柔？”
小閱子僵著臉半響，終於擠出幾分笑意來。
“主、主人你最溫柔了。”
媽的他怎麽忘了反派聯盟的女人個個都是不講理的魔鬼。
講道理講不過，那自然就······直接動手啊。
小閱子萎頓的縮了回去，沈默看媚天繼續在明滄的王城裏撒播神的愛心。
其他眾王倒是很快就到了，神靈之事，牽扯太大，基本沒人會拖延。
先到的是楓王楓河。
這位王者是一位天生瀟灑風流的男人，和明滄完全不同的類型，只不過他一進王城，就看到了傳說中這位女神靈。
蔚藍色輕紗飄揚，有著一副絕美面容的女神靈對他露出一個親切慈祥的笑來——媚天正好在王城裏撒播她的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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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很奇妙,她能感覺到水波劃過面孔的觸感,渾身浸潤在水中，周圍浮浮沈沈,有種奇異的浮力。
一片蔚藍的水波裏，她的視線卻沒有受到任何阻擋，甚至有一種如魚得水的感覺。
隨手在水中輕撥，就能看到層層疊疊的輕紗隨著水波飄蕩，很是夢幻的樣子，那是她身上的衣服。
媚天無聲笑了笑,擡頭望著那一片蔚藍色的盡頭，在水中朝上游去。
這個世界很奇特，是個十分高等級的小世界,地域龐大，階級分明，由高高在上的神靈統治世界,所有人都信奉神靈,祈求庇佑。
媚天這個身份就是一位強大的神靈，司掌整個世界南方的水域,稱為司南水神。
神靈,貴族，平民和奴隸，這個世界的等級森嚴難以跨越，她這個身份算是非常好了,只可惜這是以前。
就在十年前，貴族中誕生了王者，王者們窺視神靈的力量，不知用什麽方法盜取了神力，殺死了一個神。
從此之後變得越發不可收拾起來。
神靈一個接一個的隕落，而王者崛起，不過十年時間，持續了上萬年的神靈時代結束，眾王時代開啟。
媚天這個原身是司南水神，是最年輕的一位神靈，也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剩下的一位神靈，其他的神靈此刻都已經隕落。
這感覺就像剛剛穿成富二代結果家裏人就都死完了的感覺。
但這句話小閱子不敢說。
他覺得自己該擔心的不是媚天，而是其他人。
而且這個世界的神靈也不算什麽好人，在神靈的眼中，人和螻蟻沒什麽區別，神靈高高在上，想要得到神靈的賜予，要付出許多倍的代價。
當然，眾王也不是什麽英雄，充其量就是一群上位者幹死了另外一群上位者，然後繼續奴役平民和奴隸的故事。
那現在問題就來了。
眾王在滿世界屠神，她已經是最後一個神靈了，而媚天在這個世界的任務是······開啟新神靈時代。
說實話小閱子也不知道這個任務有什麽意義，不過反派聯盟經常幹這種沒意義的事情，他也就習慣了，媚天首要的任務是要先在眾王的追殺中活下來。
她現在剛剛蘇醒，真正的司南水神其實還什麽都不清楚，也不知道自己已經是最後一個神靈了。
等媚天從水裏面浮出來，整個世界的劇情基本上已經理清，小閱子慎重道：“主人，我們趕快找個地方躲起來吧？按劇情來說，眾王都挺厲害的。”
“不。”
媚天笑著撩了把頭發，從水中踏出，輕紗隨著她的動作游動。因為神力的關系，她身上並沒有沾染一滴水珠。
“眾王也是人，為什麽要躲起來？談一場驚天動地要死要活的愛情不是很好？”
小閱子：“？？？”
驚天動地？要死要活？
這形容詞一聽就很兇殘。
整理了一下衣物，讓身上的輕紗都隨著神力自動漂浮，媚天端正姿態，露出一個聖母般的微笑來。
“你記住，我，司南水神和其他神靈是不一樣的，我心懷天下，博愛眾生，上古時代因為拯救人類而陷入沈睡，現在才覆蘇醒來，關於屠神計劃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只是一個一心想要拯救天下蒼生的好神靈，眾王也是人，他們都是我的孩子。”
小閱子目瞪口呆道：“資料上寫的司南水神是因為和別的神靈爭風吃醋，一不小心毀滅了一座城池然後打架又沒打贏所以被別人封印了······”
媚天對他露出一個聖母般的微笑來。
小閱子狠狠打了個寒顫，訕訕道：“是、是，都是您孩子······”
——不是叔叔就是孩子，媚天果然不愧是個魔鬼女人。
“走吧。”
媚天整理完畢，整個人呈現出飄飄欲仙十分神聖的模樣來，淺藍色的紗衣漂浮在她身後，連同她滿頭發絲輕揚——其他不說，至少這個世界的神靈從外貌上來說非常好看，造型也很不錯，神力自動反重力漂浮，確實比人類看起來仙氣很多。
媚天離開了自己的水域之後，一直往前，她對這片土地是陌生的，因為司南水神已經沈睡了許多年。
不過後續的節點劇情她是知道的，比如眾王之一的某位王者等下會經過水域附近的一座城池，然後倒在城池之內，被人當奴隸丟了出來。
眾王之間也是有競爭的，並不是非常和平。
而這些對於媚天來說十分有利，作為一個白蓮花和紅顏禍水，自己出手只是樂趣，看別人打架才是真理。
媚天微微一笑，朝那座城池飄然而去。
——
明滄感覺到自己被人擡起又重重拋下，飛揚的塵土落在他臉上，有些沈重，肋骨上的斷痕給他帶來了更大的痛苦，但他沒有能醒來。
他這次受的傷太重了。
如果換做十年前，他早已經死了，哪怕現在王者們盜取了神靈的力量，他們強大無比，他也無法抵抗幾位王者聯手對付他。
王者狩獵裏死去的王者就不再是王者了。
而他只能依靠神力維持傷勢不再惡化，靜靜等待身體緩慢恢覆。
他的意識昏沈，不過醒來時卻感覺到了嘴角的清涼。
明滄睜開眼，看見了漂浮的輕紗，蔚藍色，仿佛海一般的顏色。
他楞了一秒鐘，飛快起身，警惕起來。
飛揚的輕紗服飾，這是神靈神力的象征，眾王哪怕奪取了他們的神力，但那種力量乃是盜取的，不是自身的，所以和真正的神力依然有區別，只有真正的神才會有這樣的象征。但他記得不久之前，這個世界上的神靈就已經全部死光了，還是他們親手殺的。
“孩子。”
清脆悅耳的聲音響起，輕紗之下，他看見一張美麗而充滿慈愛目光的面龐。
極致的美麗也是神靈的象征，但他沒記錯的話，神靈們只會有高傲不屑或是看待螻蟻的目光，什麽時候也會有這種慈愛的眼神？
媚天對上他警惕的目光，微笑道：“不必害怕，神愛世人，吾是司南水神。”
“司南水神？”
明滄微微皺了眉頭。
他似乎從來沒聽說過還有這樣一個神靈。
可這個看起來很陌生的美麗女人身上確實有著一切神靈的象征，明滄摸了摸胸膛，覺得自己斷掉的肋骨都好了很多，已經不怎麽痛了。
媚天見他摸自己的肋骨，便清了清嗓子，繼續微笑著用溫和的語氣說：“孩子，世界上沒有平白無故的賜予，我賜予你健康，你需要祭祀給我你的祭品。”
說著話，她的目光又在他身上打了轉，似乎看出他現在衣衫襤褸身無長物，明滄便十分清晰的看見這位年輕的神靈蹙了蹙眉頭，繼而說：“這樣吧，你就······”她的目光轉向他身後的草坪：“你將那束鮮花祭祀與我。”
她指著他身後的花。
那是一種說不出名字的小白花，遍地都是，價格基本等於零。
明滄猜不透面前這位神靈到底在打什麽主意，但他受著傷，想屠神是不可能的，無論這位神靈想做什麽，他都暫時遵守就是。
明滄移開窺視她的目光，默默的去草坪裏采了一捧花。
但媚天沒有接下。
她滿臉嚴肅道：“現在的信徒已經連祭祀詞都不會了嗎？”
明滄看著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媚天便嘆了口氣，握住他捧花的那只手，懸在空中，表情十分沈穩道：“跟我念。”
“仁慈的司南水神，天空之下的水之主宰，蔚藍海中的博愛之母。”
她念完一句，用期盼的目光看著明滄，等著他覆述。
但神靈時代在他眼中早就過去十年之久了，這種祭祀詞也幾乎沒有人再傳承，至少王者和貴族之中不會有人啟用，因此······明滄根本念不出口。
媚天見他過了好一會兒也沒有覆述，便忍不住問他：“怎麽了，是不是我念得太快了？”她大約覺得眼前這個信徒腦子有點不好使，可又不忍心責罰，只用那種更加關愛的目光看著他，又重覆道：“那我念慢一點，仁慈的司南水神。”
這次她只念了半句，就停下等他。
明滄緊緊抿著唇，被她那種關愛的目光看得幾乎有些頭皮發麻，感受到自己還沒好透的傷勢，他咬了咬牙，開口：“仁慈的司南水神。”
“好，繼續。”媚□□他露出一個讚許的笑容來。
“天空之下的水之主宰。”
“天空之下的水之主宰。”
“蔚藍海中的博愛之母。”
“蔚藍海中的博愛之母”
“您是水的化身，仁愛的疆土······”
祭祀詞大概說了半個多小時才說完，不僅僅是因為媚天要教他，而是因為這祭祀詞真的很長。
明滄昧著良心念完之後，終於松了口氣。
此時，媚天才接過他手裏的那束小白花，對他露出微笑道：“要好好學習祭祀詞哦，努力學習的人神靈才會時常眷顧。”
明滄眸光顫了顫，不動聲色問她：“您的名諱，我怎麽好像沒聽說過？”
不止沒聽說過，這女神靈的舉止除了比其他神靈親切很多，也不太像現在的風格，比較像千年之前的那個時代，那時候是神靈最鼎盛的時期，人們確實把祭祀詞當做最高級別的學習，不會祭祀詞的人是會被別人鄙視唾棄的，可現在已經過去了千年了，而且神靈更是都已隕落，怎麽會突然又出現一個司南水神？
媚天裝作並沒有看出他心思的樣子，笑著告訴他：“大概是時間太久，我的信徒都已經隕滅在時光裏了吧，我千年之前沈睡了，最近才醒來，對了，你是這座城池裏的人嗎？這座城池信仰的是哪座神靈？”
明滄望了眼身後的城池，眼裏掠過一絲極淡的陰霾。
“我並不是這座城池裏的人，司南陛下。”
千年之前，據說神靈都被稱作陛下。
果不其然這個女神靈沒有絲毫詫異，只微笑著說：“原來是這樣啊。”
媚天問了他一些關於人類的事情之後就準備離開，但她還沒走就聽到面前這位衣衫襤褸的假信徒低著頭誠懇道：“感謝司南陛下拯救我的性命，我想請你去我的家鄉接受我們的供奉，可以嗎？”
沈睡許久的神靈最迫切的當然是信徒，他相信這位看起來就不怎麽老練的女神靈一定會上勾。
果然，媚天笑著說：“當然可以，我的孩子。”
——就是這個稱呼，明滄聽起來不太適應。
被一個看起來還是少女的神靈稱呼孩子······神靈雖然能活很久，但眼前這位，一看就是個年紀不大的，否則不可能這麽單純天真。
明滄忍著心中的怪異，低著頭說：“我為您帶路。”
他要先回自己的屬地。
作為眾王之一，他必須先回屬地治好傷，然後再通知其他王者，神靈時代已經過去，沒有任何神靈可以幸免，眼前這位自然也是。
明滄冷漠看了眼面帶慈愛微笑的少女，默默垂下眼眸。
之後就是回去的路程。
媚天雖然是個神靈，但她選擇了最慢的一種趕路方式——游歷。
收斂了身上的神力，媚天幻化出普通少女的模樣，融入人群，游歷人間。
明滄心急如焚，卻不得不帶著她順道逛街，眼看著這位神靈像個小孩子一樣見到什麽都要看兩眼，有時還要上手摸兩把，摸完又依依不舍的離開，活像隔壁羨慕人家糖果的小孩子。
他問原因，媚天告訴他，因為自己沒錢。
“我的信徒大概都已經逝去了，沒有祭品，我也沒有金錢，就算是神，也不能無緣無故拿別人的東西，明滄，你是個好孩子，不要學這些壞習慣。”
“······”
其實他現在已經開始懷疑這位小姑娘到底是不是個神靈了。
他從來沒有見過一位神靈這麽親切、和藹、慈愛、單純以及······有著無比旺盛的好奇心。
死在他們手下的神靈，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面孔，桀驁的姿態，或是惡毒的詛咒，猙獰的神情，這導致他一直以為神靈都是這樣的。
可這位自稱是司南水神的神靈不一樣，明滄帶她回去的路上，日常只有兩件事，第一件，學習祭祀詞，第二件，跟著這位小神靈把看到的東西全都重新打量一遍。
他現在睜眼就是各種各樣普通或者奇怪的東西，閉眼就是一句句祭祀詞。
“仁慈的司南水神，天空之下的水之主宰，蔚藍海中的博愛之母，您是水的化身，仁愛的疆土······”
短短十多天時間，明滄已經熟練掌握了關於司南水神的無數段祭祀詞。
好在他也快到自己的屬地了。
明滄的屬地是一座巨大的城池，像這樣的城池，這個世界上有七座，這些城池被稱為王城，王城之下，是附屬的封地城池，再之後，就是像他們之前看見的那種小城池，那樣的城池有無數座，被眾王共治著。
明滄拖了十多天才回來，身上的傷早就好了，王者狩獵也已經結束，他立刻通知了其他王者前來。
雖然在王者狩獵裏是敵人，但在對待神靈的態度上，他們是同盟。
媚天早就把一切都看在眼裏，但她當做沒有發現的樣子，只感嘆明滄的家鄉真是豪華，城池這麽大，什麽都有。
回到他的屬地第一天，媚天就邀請他成為自己的使徒，為她傳揚司南水神的信仰。
明滄其實有些心情覆雜。
說起來，這位司南水神並不壞，和之前隕落的神靈都不一樣，她非常符合那些祭祀詞裏的描敘，對她的‘孩子’有著無限的包容，這一點明滄已經看出來了，無論是不是她的信徒，無論有沒有信仰，在她眼裏都是她的‘孩子’。
這樣一位神靈，要隕落嗎？
他的心情遠沒有一開始那麽堅定。
但神靈都是覆滅在他們手裏的，如果這位司南水神得知了神靈隕落的真相，對於剛剛平靜下來的眾王時代來說，就是一個巨大的災難。
眾王不在乎平民和奴隸，但他們手底下還有無數貴族，這些人才是這個世界上層的組成。
“明滄。”
在他屬地裏恢覆了神靈模樣的媚天頂著一臉慈祥的笑飄蕩而來，帶著幾分興奮道：“我要在城南建造神廟。”
明滄十分詫異的挑眉，好奇道：“司南陛下，為什麽突然想建造神廟？”
“當然是為了保持虔誠的信仰。”
媚天理所當然道：“你的家鄉十分富饒，但我發現，你們的信仰不怎麽純粹，這怎麽行？信仰神靈，神靈才會給與你們賜予，保佑你們健康平安，我記得以前有很多神靈的信仰的，怎麽現在都不常見了？”
明滄心中一跳，趕忙轉移話題道：“神廟不是一兩天能建好的，不如這樣，您先挑選幾個虔誠的信徒，等信徒多了，我們再建造神廟，行嗎？”
媚天考慮了一下，點點頭。
“嗯，也好，你放心，我不會虧待你的，你好好學習祭祀詞，我可以賜予你一些神力，這樣你就不會像上次那樣受重傷了。”
“神力？”
明滄眼瞳一縮，試探道：“司南陛下願意賜予我們神力？”
這是神靈的底線，神力不可給與凡人。
他記得那些死去的神靈，就是口口聲聲說著他們玷汙了神力。
“當然可以。”
媚天又露出那種博愛的表情來：“你們是我的孩子。”
明滄：“······”
小神靈什麽都好，唯獨這一點，他始終非常別扭。
明滄沈默了一會兒，露出個虔誠的笑容來：“司南水神在上，感謝您的庇佑。”
這是他新學的祭祀詞。
而媚天聽到他的話，果然露出個更加親切的微笑來。
在明滄等待其他王者到來一起處理這個意外中的神靈的時候，媚天在他的王城裏瞎逛。
其實也不算瞎逛，就是順道展露她的神力，然後給大眾們留下一個慈母般的微笑。
可王城裏的人大部分都是明滄的屬下，而不是什麽普通平民，甚至有一些參與過弒神行動，每天看著一位神靈在王城裏晃蕩，把他們當做孩子一樣疼愛，這種感覺還是很覆雜的。
在沒有人對壞人好之前，他們都可以當個堅定的壞人，但當有人像媚天這樣的時候，那種感覺就非常覆雜了，更別提這個人還是神靈。
哪怕神靈都已經覆滅，但神靈這個詞，在所有人眼中始終是高高在上的代名詞。
媚天始終頂著傻白甜加慈祥這種覆雜的人設穿行在王城裏，等待著其他眾王的到來。
小閱子曾經十分擔憂的問過她。
“主人，要是他們來了直接弄死我們怎麽辦？”
媚天卻很淡定告訴他：“放心，不會的，男人，首先要讓他對你感興趣，其次再讓他對你產生愧疚或者憐惜，後面的基本就十拿九穩了。”
“可是······”小閱子還是很擔心：“萬一、我是說萬一，萬一人家真的不買賬，就是這麽心狠，一來就準備弄死司南水神這個傻白甜······”
他住嘴了，因為小閱子看見了自家主人露出來一個極度溫柔的微笑來。
媚天溫溫柔柔的說：“不可能有這種假設，如果有，我就買顆炸-彈炸了這個世界，小閱子，你是不是覺得我真的這麽溫柔？”
小閱子僵著臉半響，終於擠出幾分笑意來。
“主、主人你最溫柔了。”
媽的他怎麽忘了反派聯盟的女人個個都是不講理的魔鬼。
講道理講不過，那自然就······直接動手啊。
小閱子萎頓的縮了回去，沈默看媚天繼續在明滄的王城裏撒播神的愛心。
其他眾王倒是很快就到了，神靈之事，牽扯太大，基本沒人會拖延。
先到的是楓王楓河。
這位王者是一位天生瀟灑風流的男人，和明滄完全不同的類型，只不過他一進王城，就看到了傳說中這位女神靈。
蔚藍色輕紗飄揚，有著一副絕美面容的女神靈對他露出一個親切慈祥的笑來——媚天正好在王城裏撒播她的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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