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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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濯客棧。

葉楚顏躲在房間櫃子裏,雙手緊緊握著自己的木雕,心裏五味雜陳。

剛才烏沐說發現了這個鐲子的秘密後,什麽也沒解釋,讓她握著這個木雕在櫃子裏等著,說他出去一下,很快就回來。

她已經藏了一刻鐘了。

透過櫃門的縫隙可以看到桌上搖曳的燭火。

屋裏安靜得可怕。

她低頭摩挲著手裏的木雕。雕像的臉被摩挲得太多,已經有些模糊了。

她在想,烏沐帶著這個木雕從京都走到這裏,經歷了多少這樣的時刻。

一個人坐在空寂的屋子裏,摩挲著這個木雕,靜靜的看著燭火燃盡。

光想到這個畫面,她就難受得喘不上氣。

不管是裴修衍還是那晟,她的餘生不想去恨或者去憎惡任何人了,她只想和烏沐長相廝守。

她不能再辜負烏沐了。

門被人輕輕推開,葉楚顏看到烏沐拿著兩本書進來了,進來後迅速鎖上了門。

她慌忙推開櫃子跳出去,撲進烏沐的懷裏,喉嚨有些哽咽。

“烏沐……”

她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明明堅強地逃出了皇宮,可是一見到烏沐,覺得所有的堅強都變成了委屈,她只想抱住烏沐永遠不松手。

烏沐感覺到懷中人的情緒,心裏又軟又澀,他知道葉楚顏剛尋到自己,太害怕失去自己了。

他又何嘗不是,他恨不得每一個須臾都和葉楚顏在一起,一刻也不分開。

“阿顏,對不起,我剛才是怕有人闖進屋子,才讓你躲在櫃子中的。”

“聽我說,我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我找到了逃出去的辦法。”

葉楚顏收起情緒,擡眼望向了烏沐,“嗯……”

烏沐啄了一下葉楚顏的額角,拉著她坐在桌子邊,遞給了她一本書。

“我發現你的鐲子裏似乎暗含機關,整個鐲子設計的巧奪天工,機關根本不是常人能打開的。”

“我猜那晟應該在裏面放了可以追蹤你的東西,不過我不知道是什麽東西。”

“這兩本書是我從夏侯淮那裏借的。”

“山海樓擅長機關術和奇門遁甲,這兩本書是山海樓的宗門心血,裏面幾乎記載了世上所有的機關之術,肯定有解開你鐲子的辦法。”

“你來翻這一本,我翻另外一本。”

葉楚顏立馬明白了烏沐的意思,瞬間恢覆了冷靜和鎮定。

倆人抿唇不語,迅速開始翻書。

葉楚顏翻看了一會有些震驚,裏面記載的機關術全部都是聞所未聞的。

她以為自己在葉家藏書閣看的書已經夠多了,這本書隨便記載的幾個機關術,都精巧地讓人嘆為觀止,大千世界當真奇妙。

烏沐發出了「咦」的一聲,把書放在桌子上,指著上面的一張圖片道:“這個和你帶的鐲子很像。”

葉楚顏看了一下,的確。

圖片上的鐲子和她手上帶的樣式幾乎一模一樣,不過圖片中的鐲子是用黃銅做的。

下面還有幾句話。

【此鐲乃諸葛先人所設計,鐲內藏追蹤之物,捉拿敵軍將領後,為其帶上此物。

若逃脫,用獵犬嗅追蹤之物而追捕。

因時間久遠,此鐲原物已消失。吾尋遍古籍,推演數十年,估出此鐲解開之法。

若後人有幸得鐲,可用此法一試。若能解開,在吾墳前告之。吾泉下有知,必然欣慰。】

烏沐蹙眉翻開後面一頁,上面畫了一個精巧無比的鐲子內部機關圖,下面畫了詳細的解開方法。

原來,此物設計極為精巧,要在鐲子的每隔一指的位置註入一小股內力,內力壓住裏面的暗鎖,帶動齒輪的旋轉,旋轉到一定程度,鐲子會自動打開。

當真是獨具匠心,平常人死也想不到,要用這樣的方法才能解開鐲子。

葉楚顏不禁擡首看向烏沐,他斂眸看著書上的畫,黑長的劍眉微微蹙著,表情很是認真。

她的阿兄葉楚卿從前說過很多次,烏沐七竅玲瓏。

她卻從未見識過,因為烏沐從未把這份聰慧用在算計別人身上。

今日,她看到了真正的烏沐。

他只是對著鐲子研究了一會,就把那晟給她帶這個鐲子的意圖猜得八九不離十。

烏沐並未留意葉楚顏的註視,而是研究好了以後,牽起葉楚顏的手,安慰道:“阿顏,別怕,我不會傷到你的。”

葉楚顏看到烏沐的雙眸燦亮又溫柔,她笑著點了點頭。

“嗯,快打開吧。”

這世上任何人都有可能傷到她,唯獨烏沐不會。

烏沐小心翼翼避開葉楚顏的手腕,運功將內力註入鐲子。

第一股內力真氣註入以後,鐲子裏面果然傳來細微的齒輪轉動聲,倆人臉上陡然一喜。

烏沐繼續凝神註力,齒輪聲越來越明顯,鐲子「哢噠」一聲開了一個口,松松垮垮的從葉楚顏手腕上掉了下來。

倆人相視一笑。

真的解開了!

烏沐迅速撿起鐲子塞到自己衣袖裏,“這鐲子還有用,我先收起來。”

說完,他從懷中掏出兩張人皮面具,將其中一張覆在葉楚顏的臉上。

一邊幫她細細貼好人皮面具的邊緣,一邊解釋道:

“夏侯淮是山海樓樓主的幺子,也是我的舊友,年紀雖小,但是為人率真。”

“我剛才出門就是去找他。”

“我說既然封城了,要在這裏住一段時間,想找幾本書打發時間。”

“他本就為人大方,我稍微暗示一下,他就借給我這兩本書了。”

“我說自己是北榮人,如果鷹師再次來查,萬一被查到真實身份可能會給七濯客棧帶來不必要的麻煩,畢竟北榮百姓是不許到大豐境內的。”

“七樓都是山海樓的貴客,住在這裏太招搖,我說為了謹慎起見,我一會喬裝打扮後換到樓下客房,假裝是普通住客。”

“他沒懷疑,還開心地要幫我打掩飾,說這幾日就不來找我了,假裝不認識我。又叮囑了客棧的所有小二,對外宣稱不認識我。”

“那晟找不到你必然不甘心,說不定會重新派鷹師來搜七濯客棧,我們要步步為營。”

烏沐說得極為耐心,將他剛才為何出去,辦了什麽事解釋得一清二楚。

“我出門在外,為了以防萬一,身上隨身帶了幾張人皮面具,這面具做得極好,一般不會被識破。”

“你的身份我也幫你想好了。”

“若是被人看到,你就說是我舊友,外面封城,客棧全滿了,沒地方住,來投奔我,和我住在了一個房間。”

“一會兒我貼好面具,我們就立馬下樓。”

烏沐講得有條有理,葉楚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打趣道:

“我竟不知道,我的夫君如此老謀深算。”

烏沐被葉楚顏說的耳尖微紅。

“阿顏,我也不想騙夏侯淮。可是你我身份特殊,他什麽都不知道最好。”

“我當然知道,你怕連累了無辜之人。”

葉楚顏伸手捏了一下烏沐的耳尖,心裏一下就充滿了力量。

她不再是一個人擔驚受怕地想著逃走了,而是和烏沐在一起。

他如此聰慧,如此細密,將一切可能的變數都考慮到位了。

烏沐幫葉楚顏整理好面具,找了一套自己的衣服讓葉楚顏到屏風後換上。

他在屏風外對著鏡子給自己貼上了人皮面具。

等到葉楚顏換好衣服,她變成了一個身材羸弱,為了強行讓自己顯著高大,穿著不合身衣服的病弱少年。

面色有些蠟黃,看起來無精打采的,垂下頭的時候,幾乎認不出來是她。

不過擡起臉可以發現,瞳仁依舊靈動。

而烏沐則成了一個憨厚老實的青年男子,除了雙眸黑亮,整張臉普通到不行。

烏沐見葉楚顏出來,從包裹裏翻出了一個白色瓷瓶,將裏面的粉末撒在了屋裏。

而後又往她身上撒了一些。

“這是遮蓋味道的東西。”

“我擔心去掉鐲子後,你身上還是有追蹤之物的味道,小心為妙。”

“那晟的人很可能會再次過來,現在我們沒時間洗漱,只能用這個方法蓋住味道。”

“阿顏,你忍一下,這個味道有點難聞,不過迷惑獵犬鼻子的效果很好。”

葉楚顏身上頃刻間染上了一股淡淡的苦味。

她站在原地,任由烏沐將粉末撒在自己身上。

見烏沐蹲在地上,細細將藥粉撒在她長袍的衣擺上,她的嘴角有些苦澀。

“烏沐,離家出走的那三年,還有你游走江湖的這段時間,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他一定見識過很多江湖的險惡,才會這般謹慎,把人皮面具和遮味道的東西隨身攜帶。

可是,即使見識過險惡的人心,他還是保持著一顆最真的心,未被汙化。

烏沐頓了一下,斂下眸,淡淡道:“阿顏,你別難過。我沒吃過什麽苦,只是出門在外,防人之心不可無。”

這話讓葉楚顏眼眶酸脹。

這個傻子說出來的話,總是讓人這麽心疼。

她好想上去狠狠抱著烏沐,告訴他,自己想用一輩子來補償他。

可是現在情況不允許。

弄好這一切,烏沐直起身子,對著葉楚顏笑了一下。

“好了,我們下樓吧。”

因為鷹師的人剛搜查過沒多久,住客們都在自己屋裏不敢出去,生怕出去被人抓住盤問,惹來不必要的麻煩,所以走廊上幾乎沒人。

烏沐帶著葉楚顏,很順利的下了樓。

兩個人來到六樓,找到了夏侯淮安排好的普通房間。

進了房間,烏沐並未點燈,借著月光,摸黑把東西放置好,一把將葉楚顏緊緊摟在懷裏,狠狠吻了她一下。

然後松開她,沈聲道:“阿顏,你在這裏等我一會,我出去把鐲子處理好回來。”

說完就要走。

葉楚顏扯住了烏沐的手,問道:“你準備怎麽處理這個鐲子?”

“找一只野貓,綁在它身上。”

“那晟若是追蹤這個鐲子,就要跟著野貓滿城亂跑。一時半會不會再來搜這個客棧了。”

“夏侯淮做過一個可禦風飛行之物,我剛才看了一眼工圖,已經記在心裏了。趁著那晟追蹤鐲子的時間,我自己動手做一個。”

“在那晟捉到野貓之前,我們飛出星城。”

葉楚顏搖搖頭,“不行,那晟的輕功太高了,我擔心在城裏還沒飛起來,就被他捉住了。”

“我有更好的辦法。”

“你去城中間的河裏捉一條大魚,把這個鐲子放在魚肚子,別讓魚死了,放好鐲子再把魚放回河裏。”

烏沐頓了一下,微微驚詫道:“你的意思是我們從河裏逃走?”

若是鐲子放到魚肚子裏,那晟必然會先去追蹤這條魚。

他這些天時常去河邊散步,知道星城裏的內河連著護城河。

那晟為了捉魚一定會把河水攪個底朝天,找到魚以後發現自己被騙了,回頭就會再次全城搜捕,尤其是七濯客棧。

到時候就沒人再註意內河了,他們可以從河裏游出去。

葉楚顏看到烏沐的雙眸黑亮的嚇人,忍不住仰頭親了他一下。

阿兄說的沒錯,他果然七竅玲瓏,只是一瞬間就猜到了自己的目的。

“是的,這個方法雖險,但是成功的可能性更大。”

“今日若不是書上先輩的記載,我們絕不可能打開這個鐲子。”

“這個鐲子一定是那晟追我的最大仰仗,他很可能會親自帶人來捉我,你快去快回。”

這麽多天的相處,她現在基本清楚了那晟的脾氣。

那晟想要的東西,絕不允許失誤。

說不定這會已經快到七濯樓了。

跳水逃走這一招,虛虛實實用了一次了,現在要用的話,等於趁其不備,出其不意。

“好,我明白了。”

烏沐不再耽誤,捧著葉楚顏的臉,在她額角啄了一下,迅速開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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