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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龍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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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對視許久,空氣中彌漫著看不見的刀光劍影。

“北榮剛剛退兵,裴燁不可能現在就從邊境撤兵來對付我們。”

“再等半個月,看看裴燁下一步怎麽做,我們再做盤算。”

“你放心,我既答應與你合作,絕不會這樣一直窩在句城。”

裴修衍收起殺氣,說得風輕雲淡。

南恭離這樣的無恥小人,早晚會在大豐對付北榮的時候背後捅刀。

不管嚴削是否能成功,他都不能再繼續和南恭離合作了。

滇州兵馬只認龍符不認人。

他現在必須找到南恭離統治滇州用的龍符,然後殺死南恭離。

有了龍符,滇州的兵馬就會為他所用。

南恭離斂起了寒氣,聲音朗潤。

“我和你同在一條船上,怎麽會不相信你。”

“既然這半個月無事,那我明日先回滇州。”

裴修衍點頭同意。

南恭離轉身離開了裴修衍的屋子。

出了門後,溫潤如玉的臉瞬間變得陰冷猙獰起來。

一直守在屋外的夕女默默跟在他的身後。

南恭離走回自己的屋子後,關上門,對著夕女道:

“裴修衍不能留了。”

“今晚子時,你去殺了他。”

裴修衍今日為了大豐願意暫停謀反,他日就會為了大豐和裴燁聯手抗敵。

奪權之事指望他,遙遙無期。

趙語嬌在滇州的南恭府,她肚子裏有裴修衍的骨肉。

一旦裴修衍死了,事後自己派人散布謠言,就說裴修衍這個真天子為了大豐考慮,北榮侵襲期間停止奪權,而裴燁卻趁機派人殺了裴修衍。

到時候自己只要打著為裴修衍這個真天子報仇的名義,繼續奪權即可。

事成之後,擁趙語嬌腹中的孩子為傀儡皇帝,挾天子以令諸侯!

夕女雙眼平視前方,面無表情。

“是,主子。”

“記住,今夜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必須殺死裴修衍!”

夕女頓了一下,微微攥了一下拳頭,冷聲道:“明白……”

主子的意思是哪怕同歸於盡,也要殺死裴修衍。

南恭離留意到夕女微微握住的拳頭,眸中精光微閃。

他斂起剛才的冷冽,緩下臉色,走上前,捧著夕女的臉輕輕啄了一下。

然後,雙眸柔情似水地看著夕女,溫聲道:“夕女,本王明白你的心思。”

“待到本王拿下大豐,必然不會虧待你。”

夕女驚詫的擡首看了一下南恭離,見南恭離眼帶柔情的看著自己,忍不住耳尖全紅,眸底的是藏不住的歡喜和羞澀。

她本以為主子無情,沒想到主子一直將自己的付出看在眼裏。

還默默記下了自己的功勞。

此生,有主子這番心意,她死而無悔。

夕女一直冷艷又不茍言笑,面色忽然軟下來,倒有幾分小女兒的姿態。

南恭離撩了一下她額前的碎發,貼在她耳邊輕聲道:“你不會讓我失望的,對嗎?”

南恭離溫熱的氣息撲在夕女的耳邊,她半邊臉都紅了,再也沒有了平日的冷艷孤傲。

“主……主子……我保證完成任務……”

南恭離含笑點點頭,鳳眼微微瞇起,聲音朗潤魅惑。

“我相信你。”

他見識過裴修衍的身手,深不可測。

他身邊能一舉殺死裴修衍的高手,只有夕女。



子時,月色皎潔如溫水,安靜地灑在地上。

裴修衍和南恭離拿下句城後,住的是句城知縣的府邸,原知縣很自覺地搬去了其他地方。

裴修衍住的是前院東廂房,南恭離住的是後院西廂房,兩邊各自有自己的兵馬侍衛把守。

他們一直都在相互防備。

夕女一襲黑衣,黑巾蒙面,悄無聲息地伏在裴修衍居住的東廂房屋頂上。

她輕輕掀開一個瓦片,看到裏面的裴修衍正躺在床上沈睡。

床幔遮住了視線,看不清床上人的面容,不過左眼的玄鐵眼罩很明顯。

是裴修衍本人沒錯。

夕女往院子外扔了一個石子,院裏的幾個侍衛頓時警覺了起來,大喝一聲:“誰!”

然後立馬沖向了門外。

夕女趁機閃進了屋子。

她走路毫無聲息,緩緩移步到床前,掏出長劍,正要對著床上之人刺下去,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裴修衍是練武之人,不可能睡得這麽死。

她擡手掀開床幔,發現床上躺著的是個做得惟妙惟俏的布人,布人臉上帶著裴修衍每日帶的玄鐵眼罩。

夕女頓感不妙,飛身就往外跑。

中計了!

主子身邊的高手雖多,除了自己,能和裴修衍打成對手的基本沒有。

她必須回去保護主子。



南恭離正在屋內慢悠悠的品茶,他在等裴修衍被殺的好消息。

門猛然被推開,他還沒來得及起身,就被飄然進來的一個黑影捏住了脖子。

裴修衍未帶眼罩,空洞洞的左眼有些駭人,身上滿是玄寒戾氣。

他捏著南恭離的脖子,咬著牙,冷森森道:“龍符在哪裏?”

南恭離溫潤如玉的臉頓時成了豬肝色,他並不畏懼,而是憤怒地瞪著裴修衍。

“你死了這條心吧……我死也不會告訴你的……”

自己院子內外有三十多個高手守衛,裴修衍就這樣闖進來了。

他的武功怎麽會如此之高?一個人悄無聲息地殺了外面的所有高手。

裴修衍似乎看透了南恭離的想法,詭異地笑了一下。

“帶你看場好戲。”

說完,捏著他的脖子,將他提到了屋子門口。

南恭離看到院中,屬於自己的侍衛已經全部被殺了,屍體橫七豎八地躺的滿地都是。

院子裏站了幾十個黑衣暗衛。

全部面帶玄鐵面具,手持長劍,長劍上都裹著血。

自己的侍衛是被這些暗衛們殺的。

裴修衍提前讓他訓練的暗衛出師了!

南恭離知道,現在這情況,他和裴修衍的輸贏已經成定局。

他不甘心,怒視裴修衍,目眥欲裂。

“裴修衍,別忘了,趙語嬌還在南恭府上,林十在看著她。你殺了我,林十必然會殺了趙語嬌,到時候你的孩子……”

南恭離的話沒說完,裴修衍直接收緊了手。

空洞的左眼像一個無盡的深淵,仿佛下一秒就會把人吞噬掉。

“你以為我稀罕趙語嬌那個賤人腹中的孩子?”

南恭離不提這件事還好,只要一提到這個孩子,他就怒火中燒。

覺得自己背叛了阿顏,恨不得現在就撕碎了趙語嬌。

南恭離被掐的面色漸漸呈青紫色。

外面一陣刀光劍影,夕女殺光了裴修衍安排在南恭離院子外的所有侍衛。

她手提銀劍,滿身是血,蒙面的黑色面紗也不知道掉在了何處。

冷艷素白的臉上,濺了好幾滴血,格外顯眼。

她大步跨進院子,院內所有暗衛頓時持劍對準了她。

裴修衍站在屋子門口,如惡煞一般,捏著南恭離的脖子,嘲諷地看著她。

夕女不敢輕舉亂動,狠狠咬破了舌尖,讓自己冷靜下來,怒聲道:“裴修衍,放了我主子!”

“否則,我一定追殺你到天涯海角。”

裴修衍冷笑兩聲,將南恭離的脖子捏的更緊了。

“你再敢往前一步,我就讓你看著南恭離死在你面前!”

南恭離的手腳掙紮幅度越來越小,脖子被掐得說不出話來。

夕女見狀,有些慌亂。

“裴修衍,只要你願意放了我主子,讓我做什麽都行!”

裴修衍微微松開了一點手,南恭離猛然咳嗽了幾下,拼命大口大口呼吸,聲音沙啞艱澀。

“我南恭離……寧死不屈……”

“夕女,殺了裴修衍……我死……也要讓他陪葬……”

裴修衍扭著盯著南恭離,戲謔道:“看好了!”

說完,他對著夕女高聲道:“龍符是不是在你身上?給我!否則我現在就殺了南恭離!”

南恭離雙眸圓睜,驚駭無比。

這是他經過深思熟慮想了很久才想到的藏龍符的地方,這世界上任何人都會背叛他,唯獨夕女不會。

且夕女武功高深,無人能傷到她。

裴修衍是如何猜到龍符在夕女身上的?

夕女的視線緊緊鎖在南恭離的身上。

平日溫潤如玉的主子,現在如一只喪家犬般狼狽,發絲淩亂,臉色烏青,她的心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攥住了,疼的幾乎無法呼吸。

她從袖口中拿出龍符,高高舉起,盡量控制住情緒,讓自己冷靜下來。

“龍符在這裏,你放了主子,我就給你!”

雖然控制的很好,不過聲音裏還是帶著些許的顫抖。

裴修衍挑釁的看了一眼南恭離。

南恭離對著夕女奮力嘶吼道:“夕女……你敢叛主?”

夕女眼眶酸澀,眼尾猩紅,主子對她有天大的信任,才會把龍符交給她保管。

她知道,交出龍符就等於交出了整個滇州。

可是,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主子死在自己面前。

滇州沒有可以再奪,命沒了就再也沒了。

只要主子能活下來,事後,她願意自刎謝罪。

她深深的看了一眼南恭離後,臉上再次恢覆了冷靜和狠厲。

“裴修衍,我們一手交人一手交符!”

裴修衍不屑一顧。

“我只說不殺南恭離,沒說放了他!”

“你自斷右臂,交出龍符,我就放了南恭離。”

夕女氣的指尖微顫。

“裴修衍,你無恥!”

斷了右臂就再無和裴修衍一戰的能力。

若是裴修衍反悔,自己人符兩失。

裴修衍厲聲道:“你只能選擇相信我!”

南恭離趁機用嘶啞的聲音吼道:“裴修衍不是一言九鼎的君子,別聽他的……殺了他……”

裴修衍看著南恭離和夕女恨不得生吃了自己的表情,忍不住猖狂大笑,狀若瘋癲。

他確實不是君子。

他做過的無恥之事太多,不然也不會被阿顏懲罰。

他早已是個爛透的卑鄙小人。

茍活著也只是為了再次強占阿顏。

何在乎夕女的唾棄和謾罵。

“夕女,給你半刻鐘的時間,你自斷右臂交出龍符,或者我殺了南恭離!”

夕女的腳緊緊釘在原地,雙目通紅,怒視著裴修衍,她知道,以裴修衍的身手,自己只要敢往前一步,南恭離就立馬命喪黃泉。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裴修衍的手越收越緊,南恭離的呼吸聲越來越微弱。

夕女見南恭離的眼神即將渙散,終於撐不住了,咬著牙,迅速點了右肩的穴位。

左手持劍,一劍斬斷了自己的右臂,頓時整個人血流如註。

她忍痛將龍符扔到裴修衍面前,顫聲道:“放了主子!”

裴修衍瞥眼一下旁邊的暗衛。

暗衛將龍符撿起來,看了一會後,對著他點點頭。

龍符是真的!

裴修衍對著暗衛們使了一個眼色,暗衛們自動分開,給夕女留出了一條路。

他松開了南恭離,南恭離渾身綿軟無力,躺在地上,不停大口大口的喘息。

夕女沖上前,想要用左手扶起南恭離,南恭離雙目噬人的怒視著夕女。

他南恭離此生機關算盡,唯一沒算到的就是夕女這個蠢貨,會因為愛慕自己,放棄龍符。

他寧願死,也不要一無所有!

夕女對上南恭離憤怒的目光,眼睛一酸,眼圈全紅了。

“主子,待我將你安頓好,要殺要剮隨您安排。”

夕女右臂的鮮血將她的半個身子都染紅了。

她用左手拽起南恭離,將他扶了起來。

夕女撐著南恭離,緩緩走向了院子外。

裴修衍若有所思的看著倆人離開的背影。

他白天和南恭離爭吵後,猜到南恭離肯定會派夕女暗殺自己。

他雖未和夕女正面交過手,但是猜到她能做南恭離的貼身侍女和護衛,功夫必然極高。

他早就看出來夕女對南恭離有意了。

南恭離不會武,又不敢自己隨身攜帶龍符,知道夕女對自己死心塌地,很可能會將龍符存放在她身上。

他不光想不費力氣的廢了夕女,還想順利拿到龍符。

他在屋裏思索了一個下午,在看到桌子上葉楚顏的畫像後,終於想到了這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不用和夕女交手,還能順利拿到龍符。

南恭離雖然善於謀劃,但是冷酷無情。

他想不到一個女子能為真愛之人做到何等程度。

例如送上一切,龍符還有性命。

裴修衍還在沈思,夕女卻忽然發出一聲低呼,“主子……”

原來是剛踏出院子門口,南恭離手持一把短刀,將刀狠狠插進了夕女的心口。

“為……為何……”

夕女重重的倒在地上,發出一聲巨大的悶響聲。

南恭離面色猙獰的看著躺在地上的夕女。

“叛主之人,該死!”

他這把防身的短刀是夕女親手幫他鍛造的。

他剛才不敢拿出來捅裴修衍,因為裴修衍滿身戒備,他只要敢出手,裴修衍會毫不猶豫的掐死自己。

但是夕女不一樣,夕女對自己從來沒有防備。

這樣的蠢貨,不配活在世上!

夕女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她看到溫潤如玉的主子,正在如看一條死狗一樣的看著自己,滿臉都是厭惡和鄙夷。

她想起自己四歲進南恭府的時候,老王爺說主子自幼身體孱弱,不能練武,需要一個貼身侍女和侍衛。

她看到躺在病床上面色蒼白眼神明亮的小主子,咬牙跪下。

“王爺,我願意以死士的要求訓練自己,終身對主子不渝,保護主子安全。”

後來,她就這樣陪著主子二十年,她的世界除了主子,什麽都沒有。

她一直盼望著主子能多看自己一眼。

她不在乎榮華富貴,也不奢望能當主子的妻妾,只想一直陪著主子。

她剛才只想讓主子活下去。

可她不明白,主子為何這麽迫不及待的要殺了自己。

夕女瞪眼死了,死不瞑目。

南恭離狠狠的在夕女的屍體上踢了兩下。

“蠢貨!廢物!是你讓我什麽都沒有了!”

裴修衍站在屋裏門口,冷眼看著這一切。

他看到南恭離還在瘋狂踢打夕女的屍身。

他奪過旁邊暗衛手裏的劍,甩手扔出。

劍身呼嘯帶風,直直插入南恭離的心口,將他釘在了地上。

南恭離倒下後,心口位置瞬間染成一朵巨大的血花。

裴修衍踱步走到了他面前。

南恭離望著裴修衍,用微弱的呼吸道:“你……你食……食言……”

裴修衍面無表情的低頭看著南恭離。

“我並未對夕女食言,我答應她放了你,剛才確實放了你。”

“可你卻無恥到沒出門就殺了夕女。”

“這一劍,是你欠夕女的。”

南恭離扭頭看著身邊的夕女,看到她和自己一樣滿身是血的仰面躺在地上。

他從小身子孱弱,用盡方法只能保證健康活著,終身無法習武。

四歲的時候,他的父王將夕女賞賜給他,當他的貼身侍女和護衛。

這二十年來,他只知道夕女和自己年齡相仿,從未問過她的情況。

不知道夕女的真名到底叫什麽,更不知道她的出身家庭,以及為何到南恭府當差。

他知道夕女對他有意後,只覺得可笑,一個小小的賤婢也配肖想主子?

他喜歡謀劃一切。

他把夕女對他的愛,當成牽制她的最好東西。

沒想到,最後的時刻,自己居然和她死在了一起。

南恭離覺得這一切可笑又不可思議。

他謀算了一輩子,沒想到敗在一個女人的感情用事上。

若不是夕女愛自己,非要救自己,剛才聽自己的話殺了裴修衍,自己也不會輸的這麽慘。

南恭離最終帶著不甘和憤恨,離開了這個世界。

裴修衍看著地上躺著的南恭離和夕女,斂眸抿唇許久。

“尋個風水好的地方,將他倆葬在一起。”

南恭離這一生雖未得到無上權勢,卻得到夕女至死不渝的真心。

希望南恭離下地獄後能明白夕女對他的真心,來生對夕女好一點。

不要像自己一樣,下了地獄都不知道是否能得到阿顏的原諒。

安排好這一切,裴修衍擡頭才發現,天漸漸破曉,朝霞穿透薄雲,露出隱隱金光。

他望著縹緲的遠方,沈聲道:“隨我秘密進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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