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道別

關燈
七月初六,距離大理寺爆炸案過去一個月整。

白芷正枯坐在屋裏發楞,外面傳來了敲門聲,她慌忙起身,一路跌跌撞撞跑去開門,打開門,有些錯愕。

是烏沐……

烏沐穿著一身白衣,背著一個黑色包袱,整個人沈靜無比。

“烏少主……你……你……”結巴半天,白芷不知道如何開口。

烏沐抿了一下唇,淡淡道:“我要帶著阿顏走了。”

白芷擡眼看到烏沐身後的包袱裏隱隱約約露出的靈牌,她的眼圈瞬間紅了。

葉楚顏下獄那天,她得知消息當場昏厥了過去。

更讓她震驚的是,當天晚上,韻錦布莊的周掌櫃來了,還帶來了兩封信。

一封信是給自己的。裏面說已經在自己成親的前一天,就把布莊轉到了自己的名下,讓自己和嚴削以此為生,以後好好生活。

一封是給嚴削的。裏面說裴修衍已經把嚴削送給她了,若是嚴削拿她當主子,以後就好好對自己。

自己跟著葉楚顏這麽久,到了這一步,怎能不明白主子的真實意思。

主子把自己的後路全部安排好了,在出事之前,讓自己和嚴削離開了王府,給自己留了一個產業,還給嚴削留了書信,讓嚴削不要因為出事和自己生了間隙。

原來主子從來都沒原諒過王爺,為的只是報覆。

她看完信哭到不能自己,嚴削始終沈默不語。

她出去求主子曾經認識的人,和葉家曾經的朋友,求他們幫忙想想辦法,幫忙去救主子。但是,沒有一個人回應,他們紛紛避之不及。

她想去看主子,她在大理寺外跪求了幾天,卻沒能進去。

她每日以淚洗面,結果嚴削卻在行刑當天早晨突然不見了,沒留下只字片語。

行刑當天,她不敢去刑場,不敢看著主子被淩遲,坐在家裏不敢出去,直到聽到巨大的爆炸聲。

後來她才明白,嚴削心裏還是始終拿裴修衍當主子,裴修衍逃了,嚴削也跟著一起消失了。

她安慰自己,如此也好,主子被炸死也好過被淩遲,嚴削這種負心漢走了就走了。

她想去為主子收屍,卻得知烏沐已經帶走了主子的屍骨,烏沐為此放棄了一切,才求得皇上賜婚。

大婚那天很多人都去參加了,現場之人無一不為之動容,因為烏沐抱著主子的靈位舉辦的婚禮,靈牌上面寫著:吾妻葉楚顏。

白芷以為,這世上都是嚴削和裴修衍這種負心漢。

參加完烏沐和主子的大婚她才知道,原來也有烏少主這樣的癡情郎,只是……情深不壽。

白芷癡癡看著烏沐後背的包裹,心酸難耐。

主子泉下有知應該會開心,她幼時游走四方的願望,現在終於可以實現了。

她耷拉著肩膀,低聲念道:“走吧,走吧,走了也好……”

烏沐見白芷不停念叨這幾句,以為白芷想到了嚴削出走之事。

“阿顏讓你嫁給嚴削的本意一定是希望你能幸福。只是,沒想到嚴削……”

“就算沒有嚴削,你有布莊維持,以後也能衣食無憂。”

“阿顏走了一個月了,烏家的事情我也處理完了。我今日是特地帶著阿顏來向你告別的。”

“你與阿顏主仆一場,阿顏一直拿你當姐妹。我想,阿顏走之前應該很想看你好好的活下去。”

白芷聽聞此話,再也繃不住了。

她淚眼模糊,跪在地上對著烏沐深深磕了一個頭,顫顫巍巍道:“烏少主,我家主子就拜托你了……好好照顧她……”

烏沐微微垂眸,捂了一下自己的心口。

他把葉楚顏的木雕裝在了心口胸衣夾層裏。每次摸到這個木雕,他都覺得阿顏還在,只是換了方式陪著自己。

“嗯,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直到烏沐轉身離開,徹底消失在視線裏,白芷這才跪坐在地上嚎嚎大哭。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主子若是當初嫁給烏少主,這一生是不是就不會活得這麽苦?



八月,炎陽如火。

葉楚顏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夢到自己三歲的時候,葉楚卿要帶著她一起去捉蟬。

她那個時候尚不會功夫,只能瞪眼看著葉楚卿運功爬上了高高的樹,自己在下面著急得直嚷嚷。

“阿兄,我也想上去。”

“阿顏,你跟著我學武吧,學會以後,你也能爬上這高樹。”

“好啊……”她興奮得直拍手。

葉楚顏猛然驚醒,夢裏的蟬聲變成了現實,外面真的蟬聲陣陣。

她發現,頭頂還是那個鎏金裝飾,不能動彈的感覺依舊那麽熟悉,所有的回憶瞬間恢覆。

這裏還是那晟的北榮皇宮!

她羞憤無奈又絕望。

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麽,要被那晟纏上?

一個白衣小宮女端著洗漱水進來,見葉楚顏睜開了眼睛,激動得有些失態。

語無倫次道:“醒……醒了……”

說完,她放下水,慌慌張張地跑出門。

葉楚顏隱約聽到,她對著屋外的其他人說道:“醒了……醒了……”語氣裏帶有難以形容的慶幸和喜悅。

小宮女再次回到屋子,興奮得眼底帶淚,她怕失態,慌忙抹了一下自己的眼角,用帕子擰了水,細細幫葉楚顏擦了臉。

葉楚顏很想問她,自己移魂成功了嗎?現在是哪一天?可惜,她不能發聲。

剛擦好臉,那晟大步流星地進來了。

小宮女嚇得慌忙跪下。

那晟沒穿龍袍,而是穿了一身翡翠色交領常服,衣服和他右眼的重眸的顏色一模一樣,這讓他整個人邪魅得厲害。

他見葉楚顏用眼睛怒視著自己,恨不得從自己身上啃下來一塊肉,興奮地哈哈大笑。

“小丫頭,朕喜歡你這噴火的樣子。”

說完,他連擊三掌。

很快有太監端來了一碗烏黑的東西,味道香的詭異。

那晟接過碗,坐到葉楚顏床邊。

他一手端著碗,一手輕輕摩挲葉楚顏的頭發。

“這碗藥喝了,最多一炷香的時間,你就恢覆正常了。”

葉楚顏把視線轉向了那碗藥。只要有了力氣,她立馬咬舌自盡,死也不和那晟這樣的瘋子在一起。

那晟見葉楚顏直勾勾地望著自己手裏的藥碗,硒笑出聲。

“你是不是在想,有力氣了就立馬咬舌自盡?”

“放心,朕這麽辛苦去接你回來,怎麽舍得讓你死。”

說完,他厲聲道:“帶進來!”

一群侍衛很快押著幾十個女人進來了,這群女人都是即將臨產的孕婦,肚子大得嚇人。

她們被布塞住了嘴,個個如驚弓之鳥,抖如篩糠,嗓子裏不斷發出驚恐的嗚咽聲。

葉楚顏心裏猛然一驚,這個瘋子又想了做什麽?

那晟挑挑眉,幽幽道:“朕會親自餵你喝這碗藥,喝完以後,你可以選擇咬舌自盡。不過,只要你敢死,這群孕婦就會為你陪葬。你下了地獄記得給她們道歉,因為是你害得她們一屍兩命。”

說完,他極其溫柔地將藥都灌到了葉楚顏的嘴巴裏。

在這種詭異和壓抑的氣氛下,伴著旁邊一群孕婦的嗚咽聲,他這番溫柔的動作,簡直讓葉楚顏驚駭。

那群孕婦驚恐又渴望地望著葉楚顏。她們和她們肚子裏孩子的命運都在床上這個少女的身上。這一炷香的時間,對這群孕婦來說,漫長的可怕。

葉楚顏的身體終於有知覺了,她恢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坐起來,讓自己距離那晟遠一點。

“瘋子,瘋子!”

除了這個詞,她實在想不到,還能用什麽來形容那晟。

那晟對著那群侍衛揮揮手,侍衛們把孕婦帶了出去。

葉楚顏著急道:“那晟,你說過只要我不咬舌自盡,你就不殺她們的。”

那晟忍不住從胸口發出一陣愉快的輕笑聲。

“朕只是讓她們把人帶下去,沒說要殺了她們。朕一向一言九鼎,只要你敢自盡,朕立馬找一群待產孕婦為你陪葬。”

葉楚顏緊緊握拳,手腳直抖。

她活到現在,從未遇到過那晟這樣的瘋子。絲毫不把人命放在眼裏,暴戾殘忍的可怕。

那晟上去抓葉楚顏的手,葉楚顏下意識閃躲,只不過,沒躲過。

那晟扯著葉楚顏的手腕,一把將她拽到自己懷裏,打橫抱了起來。

葉楚顏瘋狂拍打那晟。

她發現自己力氣格外小,這才註意到,自己的手變得小了很多,這……是一個少女的手。

那晟趁機把葉楚顏怔楞的空,把她抱到一面巨大的銅鏡前,放在了地上。

葉楚顏看著銅鏡裏的自己,呆了片刻,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尖叫聲。

她真的被移魂了!她占用了那個十幾歲少女的身體!

那晟似乎早就預料到了葉楚顏的這種反應,對她的尖叫絲毫不覺得意外。

任憑她尖叫、吶喊、跪地痛哭。直到最後,哭啞了聲音。

那晟這才悠然走到葉楚顏面前。

“移魂換身是多少人夢寐以求都想要的東西,你如此輕而易舉就得到了。不應該對朕感激不盡嗎?”

葉楚顏癱坐在地上,木然的擡頭望著那晟,嘶啞著聲音道:“那晟,你到底想幹什麽?我自認為並沒害過你,也未對你有過恩。我們之間毫無瓜葛,你為何要如此對我?”

那晟揚天長笑。

“朕想要做什麽,還需要理由嗎?”

葉楚顏抿唇不再言語。

她現在明白了,那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這樣的人,講不通道理,也沒有道理可講。

若是她活著能讓那些孕婦安然無恙,那她從今天開始,就變成行屍走肉,不言不語。

那晟若是喜歡活死人,隨他去吧。

那晟見葉楚顏打算沈默到底,他也不惱。

慢條斯理道:“裴修衍沒有死,他在大理寺的爆炸案裏消失了。現在和滇州南恭離攜手謀反,打的旗號是正皇室血脈。”

“他還拿出了無上祖的親筆遺詔,把遺詔貼的漫天都是。當年的老清王裴諒忝才是正統繼承人,裴修衍是大豐的真天子。”

這個消息讓葉楚顏死寂的心猛然跳動了起來,喘息也變得急促起來。

她忍不住驚叫道:“什麽!”

那晟嗤笑一聲,“朕就知道,這個消息能讓你活過來。”

葉楚顏起身抓住那晟的袖口,激動道:“你說的是真的?”

那晟垂首看了一下抓著自己袖口的手,滿意無比。

“裴修衍確實很厲害,不過幾十天的時間,他已經拉攏了滇州附近的五個城陪他一起奪權。還成功策反了西南的三個世家提供錢財支持。”

說完,他掏出一張紙遞給了葉楚顏,這是遺詔的影描版,上面寫著:

【朕五子清王裴諒忝,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著繼朕登基,即皇帝位。】

下面還有大豐的玉璽紅印。

這讓葉楚顏呆如木雞。

原來,裴修衍真的早就有了奪權之心。

不過她實在無法理解,裴修衍怎麽炸的大理寺,怎麽和南恭離勾搭上的?怎麽突然成了真天子?

這一切匪夷所思,玄幻無比。

這封遺詔如果是真的,那裴修衍奪權成功,自己的覆仇算什麽?一場笑話嗎?

葉楚顏腦子裏亂哄哄的,實在難以消化這個消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