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安侯府此時已經鬧成一鍋粥了。府裏到處都點著燈籠，把諾大的侯府照的跟白晝一樣，下人們都來去匆匆的。

白若薇叫住一個路過的丫環打聽了一下。那丫環是主院的二等丫環，見來人是白若薇，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將主院的事跟她說。

白若薇見她吞吞吐吐的，也有些不耐煩，就放她走了，還是先回了木香院。

白若薇才進木香院的門，幾個丫環都迎了出來，如蘭皺眉問：“小姐怎麽才回來，公子如何了？”

“阿軒的事是有些棘手，不過還算應付的來。府裏是怎麽了？我早上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白若薇奇怪地問。

“長公主早上聽說了四公子的事，當場就吐了血，之後就開始昏迷了，到現在都沒醒。老夫人知道三公子和四公子都出了事，也急得暈了過去。三小姐又不在府裏，二夫人也忙得分身乏術，府裏能主事的人只剩下了大奶奶。大奶奶年紀輕，哪遇見過這樣的事，難免有些手忙腳亂，派人來找過您幾次，您都不在。”

“祖母也病倒了？請太醫了嗎？”白若薇皺了下眉，老年人最忌著急，搞不好就會中風，偏癱什麽的。

“聽說府裏的幾個大夫都去了主院，也不知道松鶴堂那裏有沒有大夫。”

白若薇也顧不得換衣服，帶著茶香和書香去了松鶴堂，又讓梨枝帶著朱顏和珠玉去幫楊柳兒處理府裏的事，她們是宮裏出來的人，比一般的丫環嬤嬤有眼界，遇事也不容易慌。

松鶴堂裏外也人來人往的，張嬤嬤是院裏的管事嬤嬤，一見老夫人病倒了，就派了丫環去請府醫。那小丫環也是個臉嫩的，聽說府裏的大夫都去了主院，就巴巴地在主院外等了半天，要請一個大夫去給老夫人看病，最後被主院那些老油條擋了回來。這一來一去的耽誤了不少時辰。張嬤嬤只好又派人出府去請大夫。

白若薇來的時候，她正站在院門口向外張望著。

“嬤嬤，祖母身體如何了？”白若薇焦急地問。

張嬤嬤搖了搖頭：“昏迷了有一段時間了，大夫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來，可急死我了。”

白若薇二話不說，就拉著茶香進了正屋。

藍老夫人躺在床上，臉色脹紅，像憋住了一口氣。

茶香懂些醫術，上手就給老夫人把脈，把完脈，就寫下了幾種藥草，讓丫環去抓藥熬藥。然後拿出一包銀針，抽出幾根開始施針。

等茶香完成了一整套動作，藍老夫人的臉色好像正常了一些。

白若薇不確定地問：“怎麽樣？”

“急火攻心，痰迷心竅了。奴婢給她開了些藥，晚點等大夫來了，再讓大夫仔細看看。”

白若薇點點頭，吩咐張嬤嬤好好照顧老夫人，有什麽事就到木香院找她。

白若薇出了院門，正好見松鶴堂的小丫環領著一個大夫匆匆而來。白若薇跟大夫說了幾句，把剛才茶香開的藥方也給他看了，又往他手裏塞了一包銀子，讓他盡心醫治。

離開了松鶴堂，白若薇又去找楊柳兒，經過主院的時候，聽到兩個丫環在樹叢背後小聲說話，一個說：“可嚇死我了，我還從來沒見過人吐血，長公主剛才吐了好幾口，我都擔心她會不會一口氣上不來，就去了……”

另一個說：“怎麽可能，府裏有的是好藥材，院子裏光待命的太醫就有兩個，還不算其他的府醫，哪會那麽容易就去了。”

“可是長公主近幾個月身子差了好多，聽說一生氣就容易暈過去，我好幾次見她換下來的衣物上有血跡，想是經常吐血吧！這怕不是得了什麽重病了吧？”

“四公子是她心尖尖上的寶貝，如今四公子慘死，聽說還是三公子殺的，她也不知道挨不挨得過……”

白若薇才聽了一會兒，兩個丫環就走遠了。

長公主的身體狀況，她早就知道了。正確的說，長公主會這樣，還離不開她的功勞。

下毒誰不會？不是宮裏才有神不知鬼不覺的毒藥的。沒聽過高手在民間嗎？

自從白若薇回了京城，就托柳隨風在全國重金收集毒藥。既然你喜歡下毒，那我也下毒，還是沒解藥的那種。

說起來，長公主中的也不算毒藥，只是一種會加速血管硬化的藥。後世都知道，血管硬化是中老年人的終極殺手，會引發中風，腦梗，三高等等毛病。

這種藥單獨吃，沒有毒性，所以大夫把脈的時候是看不出來的，只以為是一般的肝氣郁結，引起的頭暈氣悶。但只要一用大補的藥材，就容易催化藥性，簡言之，補的越多，死的越快。

托白沐晨這些年的福，侯府裏別的不多，珍稀的藥材可一點也不比宮中的禦藥房少。但凡長公主有個頭疼腦熱的，那千年的人參，萬年的靈芝就跟不要錢似的往跟前送，每吃一次，都是把她往黃泉路上送。

這個藥無色無味，入水即化，幾乎是殺人無形，唯一的缺點就是見效太慢。血管壁也不是一下子就變硬的，就算是每天大量的服用，也得一年半載才看的出效果。

榮安侯府的西苑有一口井，井水甘甜，長公主最喜歡喝這口井的井水泡的茶，連吃的飯菜裏也用的是這口井裏的水。所以白若薇就讓人每天都在井水裏下藥，即便是大量稀釋的藥量，積少成多，天長日久，也會有效果。

這幾個月，長公主已經有了胸悶，頭疼，頭暈的癥狀。血管硬化要是好好調養，飲食清淡，心境寬和，其實不算是什麽致命的問題，畢竟長公主才三十多歲，年紀不算大。

但是以長公主的性子，光心境寬和這項就做不到了。只要白若薇姐弟在府邸一天，就像在戳她的肺管子，看什麽都不順眼。白若薇估計再要不了多久，長公主就會因為“氣急攻心”，中風偏癱，甚至一命嗚呼了。

這遠比直接殺了她，更讓她難以接受。試問有什麽比眼睜睜地看著仇人比自己過的好更來得郁悶呢？

次日一早，白若薇就跟著霍謹言去了國子監。

因為白沐晨墜樓的事，國子監暫時停課了。大理寺的人封鎖了國子監，閑雜人等都不讓進去。

白若薇碰了一鼻子灰，正想去大理寺找陸子揚“徇私”。陸佑清夾著一包書冊，從國子監裏走出來。

“若薇，你怎麽來了？我正想去找你呢！”陸佑清開心地問，問完發現霍謹言也在，當下就賞了他一個白眼：“怎麽這小子也在這裏？”

霍謹言一聽，臉就黑了一半。

白若薇有些驚喜地看向陸佑清：“陸大哥，你能進去啊？”

陸佑清一聽，就知道她這話是什麽意思，朝她招了招手：“來，哥哥帶你進去。”

白若薇樂顛顛地跑過去。陸佑清像是故意忽略霍謹言，只跟守門的衙差說，他要帶一個人進去。

白若薇見霍謹言站在原地不動，陸佑清又小心眼地不理他，她想了想，就抱歉地對霍謹言說：“你要不要在邊上的茶樓坐坐？等我出來了再找你。”

霍謹言幫她理了理微亂的頭發，笑著說：“你先進去吧，我自有辦法。”

白若薇將信將疑地看看他，正要說什麽，就聽陸佑清在叫她。她應了一聲，又握了一下他的手，轉身跟了上去。

霍謹言目送兩人進了國子監後，悄悄地繞到了國子監後院外的圍墻邊，小跑一段路借力，輕松地翻了過去。

他在京城當紈絝的時候，一起混的兄弟裏，也有在國子監讀書的，他們常常趁天黑翻墻而出，偷偷溜到街上逛青樓。時間長了，他也知道國子監哪面墻比較矮，比較隱蔽，適合翻墻。

白若薇跟著陸佑清去了案發的書樓。此時書樓前的痕跡已經被清理過了，除了那些被壓壞了的灌木還來不及替換。

白若薇走近看了看，又擡頭看了看出事的二樓。她沒見過屍體，也不知道這個高度掉下來，人是個什麽樣的死相。

“現在人證的口供對阿軒都不太有利，雖然五公主說了人是她絆倒的，但是阿軒也難逃一個‘誤殺’的罪名。”陸佑清用手托著頭，思考著。

“你說白沐晨也真是倒黴，灌木都被他壓倒了一大片，竟然還因為頸骨折斷死了。”白若薇慢慢地走到事發的書樓二樓，探頭往下面看，明明有灌木緩沖，應該摔不死的。

書樓的欄桿其實挺高的，以白沐晨的身高，至少能到他的肩膀，沒想到他就這麽失去重心，翻出了欄桿。

“當時在場的除了阿軒他們幾個，還有三個拉架的學生，圍觀的學生也有四個。白沐晨墜樓後，他們立刻就沖到了樓下，去查看白沐晨的情況。據說一開始白沐晨還是有意識的，讓人去喊大夫，後來就咽氣了。”

“你是說白沐晨剛開始是有意識的，後來才死的？”霍謹言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白若薇轉頭看見霍謹言走過來，滿面愁容的臉立刻變得陽光燦爛。

陸佑清眼看著白若薇“變臉”，心裏對霍謹言又生出三分看不慣來。“你小子倒是有本事，連大理寺的守衛都攔不住你。”

霍謹言也不跟他計較，走到白若薇身邊，拉起她的手，輕聲又問了一遍：“白沐晨落地後還是有意識的？”

白若薇不知道這段供詞，就看向陸佑清。

陸佑清上前一步，把白若薇扯到自己的身邊。“大哥跟你說過，長得好看的男子都靠不住，這小子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你離他遠一點。”

白若薇：“……”陸大哥，我師兄長得可好看？

陸佑清語重心長地說：“反正哥哥說的，你記著就是了。有些人，看著情深，其實一肚子都是花花腸子。你還小，不急著嫁人，等以後，大哥給你挑個老實巴交的夫婿。像他這種的，白送給你，你都別要。”

“嘿！哪兒來的自以為是的‘中年大叔’，還裝嫩扮哥哥？我怎麽就‘一肚子花花腸子’了？你看到了？”霍謹言聽說陸佑清要給白若薇介紹夫婿，當下就忍不了了，插腰看著陸佑清。

“中年大叔？”陸佑清如遭雷劈般，當下就石化了。他長得一張娃娃臉，雖然已經二十九了，看著卻像剛及冠，也不比霍謹言大多少，怎麽就變成大叔了？“你這死小子，我今天非剖開你肚子看看，裏面裝的是不是花花腸子。”

說著就開始擼胳膊挽袖子，一副氣勢洶洶地樣子。

偏偏霍謹言還在挑釁他，舉著拳頭向他示威，一副要打架的樣子，嘴裏還喊著：“來啊，來啊，爺爺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麽叫‘砂鍋大的拳頭’。”

白若薇：“……”這兩人加起來只有五歲吧，不能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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