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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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若緋是哭著離開松鶴堂的,但她哭起來沒有聲音,仿佛是拼命壓抑著內心的悲傷,只有眼淚在不停地落下來。

“什麽……什麽時候……”白若緋有些哽咽地問。

白若薇扶著她,眼眶也有些酸。“你出嫁那日……”

聞言,白若緋的眼淚更洶湧了,她眼前還是方姨娘那日盛裝打扮,依依不舍地送她出嫁的樣子,怎麽轉眼就天人永隔了?就在她出嫁的那天,她的花轎才離開侯府,她的生母也跟著走了……

白若薇的生母過世的早,對她來說,從小照顧她的羅嬤嬤和一直待她很好的方姨娘就是她的母親。羅嬤嬤已經不在了,如今連方姨娘也走了,她也受了不小的打擊。

一個姨娘過世,自然是不能在府裏設靈堂祭拜的。就連下人們也不需要換素服悼念。白若薇就在方姨娘生前住過的小院裏設立了一個小小的靈堂,等白若緋回門時,祭拜過方姨娘,就安排下葬了。

小小的靈堂,只有方姨娘生前身邊親近的幾個丫環嬤嬤在守靈,見白若緋來了,忙起身給她披了一件麻衣。

白若緋跌跌撞撞地撲到方姨娘的棺木前,夏天氣溫高,屍體易腐壞,盡管白若薇花了大價錢準備了很多冰塊,方姨娘的屍身還是有了些變化。

白若緋仿若未覺般,默默地伸出了手,輕輕撫過方姨娘的屍身。她的眉眼,她的墨發,她微笑時會露出來的酒窩,還有……毫無血色的嘴唇。

“娘……”白若緋失聲大叫出來,心臟像被針紮般,痛的她喘不過氣來。

白若薇站在靈前,並未上前。這種失去親人時,刻骨銘心的痛,她也曾經經歷過,她知道別人無法代替她去痛,只有她自己才能熬過去。她的妹妹只有十三歲,卻在幾天裏,經歷了出嫁和喪母,未來,還有很多未知的困難在等著她……

白若緋哭了很久很久,直到眼淚再也哭不出來了,被墨香攙扶著跪倒在方姨娘的靈前。面前的燭火忽然閃了閃,白色的燭淚一滴一滴的滴落在供桌上,仿佛親人的眼淚般。

“姨娘能等到你回來,一定也能放心了。我安排了明日出殯,今晚你能留在府裏守靈嗎?”白若薇跪在她身邊,輕輕地問。

白若緋沈默了好一會兒,反而是墨香開了口:“我已跟李護衛說了,今天夫人會留在府裏為姨娘守靈,李護衛同意了,還問明天是否如期出發去西北。”

“那就再晚一天,等姨娘出殯後再走吧……”白若薇看了看白若緋,見她如同木偶一般不言不語的,就替她做了決定。

墨香點了點頭,就出去安排了。

沒過一會兒,白沐軒也來了,見到了白若緋,也抱著她哭了一會兒。知道她要在府裏守靈,就陪著她守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吹吹打打的將方姨娘送去了白家的祖墳。

回來的馬車上,白若緋還是不言不語的,白若薇想到她馬上就要去西北了,也很是擔心,一路上都在安慰她。

到了侯府時,白若緋沒有下車,而是直接去了將軍府。白若薇站在大門口,看著掛著白綾的馬車遠去,回頭看了一眼“榮安侯府”四個字,心裏想的是,她怕是這輩子都不會再踏進這個地方了吧……

次日一早,白若緋在一眾將士的護送下,離開了京城。白若薇得知的時候,白若緋已經走了,只留了一封信給她。信裏是希望她能好好的,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不要像她一樣,被家族擺布,最後蹉跎了美好的年華。

白若薇看的出信裏的不甘和埋怨。曾經她調皮可愛的五妹妹,幾天之內長大了,終於變成了這京城裏普通的後宅夫人,有些壓抑,又有些認命……

白若緋離開後,白若薇消沈了一頓時間,每日關在家裏,除了給霍謹言寫信,什麽都不想做。她把寫信當成寫日記一般,每天寫一些,都是一些瑣事。連之前答應白沐軒,要給他引薦陸佑清的事都拋到了腦後。

陸刺史已經回京了,皇帝聽了他這些年在杭州的功績,尤其是明城一役的審時度勢,當下龍心大悅,正巧刑部尚書打算告老還鄉了,就升他為新任的刑部尚書。

尚書已經是六部之首,正三品的大員了。陸尚書剛回京,又升任了尚書,自然要邀請京中同僚,聯絡一下感情的。白承禮身為戶部尚書,當然也在受邀之列的。陸佑清想到了白若薇,好久沒見她,最近聽說了榮安侯府的不少“熱鬧”,也不免有些擔心,就想借此機會請她到陸府赴宴。

京中有了新貴,各家勳貴女眷怎麽會不打聽一下,聽說陸家主母早逝,後院人口也簡單,只有兩個伺候了十多年的姨娘。陸府長子已經二十八了,尚未娶妻,屋裏連個通房侍妾也沒有,不免有些動了心思。

白承禮剛收到請帖,見上面還寫著邀請白若薇和白沐軒,心裏還在奇怪,請白沐軒也就算了,至少是個公子。竟然還請了白若薇,就免不了跟長公主說了說。

長公主冷笑一聲,她就在想,陸家與白若薇有什麽交情,甘冒著殺頭的罪名,借兵給她解明城之圍。“聽說陸家公子快三十歲了還沒成親,陸府也沒有女眷,別是看上四姐兒了吧!”

白承禮倒是沒想這麽多,之前藍老夫人一直放出消息,要給白若薇議親。這事在京城的勳貴圈有不少人家知道的。“母親著急給四姐兒議親,大概是陸家也收到了風聲吧。陸家在京中沒根基,就算要議親,也要先探探他們的底。”

長公主又見請帖上只有白沐軒沒有她生的白沐晨的名字,有些不高興,就沒與白承禮一起上門。

白若薇接到陸家的請帖,才打起了一點精神。見上面還有白沐軒的名字,又想起之前答應白沐軒的事,就借機提了提,想送白沐軒去國子監學習。

白承禮想了想,覺得白沐軒已經十歲了,也該出去跟京中各家的公子多結交。國子監的學子,不出意外,都是要入朝為官的。等白沐軒入仕後,如今的這些人脈,也會成為他在朝中的助力。

白承禮答應了會去想想辦法。白若薇也只是知會一下他,畢竟送白沐軒去國子監也是件大事。至於門路,她本就沒打算靠白承禮,她都安排好了。

白沐軒聽說要去見陸佑清,異常的鄭重,換了一身新衣服,錦袍玉帶,跟白若薇確認了好幾次,才打扮的整整齊齊的,跟白承禮去了陸家。

陸家沒有主母,但是來往的下人卻很有規矩。白若薇才進了二門,就與白承禮分開了,白沐軒也跟著白承禮去了前廳。

一個年近五十的嬤嬤在二門處似乎等了很久了,見了榮安侯府的客人到了,單獨叫住了白若薇。

嬤嬤看到白若薇很是恭敬地詢問,是不是昭義縣主,又說是陸家的昕姨娘要請她過去。

白若薇雖然疑惑,但是想到這裏是陸府,她身邊還跟著書香和文香,應該不會有什麽事,就跟著老嬤嬤一起走了。

老嬤嬤並未帶白若薇去後院,而是去了花園東側。花園東側種了一排竹子,後面是一道圍墻,與隔壁人家相鄰。此時,這道圍墻上開了一道月亮門。看旁邊的墻面還是新刷過的,這個門應該是剛開的。

“這是什麽地方?”文香本能地攔著白若薇,讓她不要上前。

那老嬤嬤很瘦小,但雙眼很銳利,看了看文香,然後笑瞇瞇地跟白若薇說:“公子在裏面等您。”

白若薇的腦中,突然靈光一閃。隔壁不會是柳隨風的宅子吧!

想到這裏,她有些興奮地跨過月亮門,才沒走幾步,就見到一個眼熟的小廝,那是在杭州“清風築”見過的,日常伺候陸佑清的青書。

“青書,你們家公子呢?”

青書笑嘻嘻地領著白若薇一行,七拐八拐地繞過一排回廊,到了另一個花園。白若薇邊走邊打量這個宅子,雖然看上去有些年頭了,但重新修葺過,看著倒也雅致,面積也比隔壁的陸府大了一倍不止。這樣的面積和地段,在京城這種地方,沒有一點關系是買不下來的。

青書領著白若薇到了花園。白若薇老遠就看到了涼亭裏坐著的兩個清雅的公子。一個是陸佑清,另一個竟然是柳隨風。

“師兄,你什麽來的京城,也不給我捎個信。”白若薇小跑著到了兩人跟前,開心地說。

柳隨風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一下白若薇,見她好像瘦了一些,笑著說:“有半個月了。”

陸佑清見白若薇眼裏只有柳隨風,都不跟他打招呼,有些不高興地說:“你這丫頭,眼裏只有你師兄。”

白若薇斜眼打量他一番,笑著說:“不是說有個‘昕姨娘’要見我嗎?我當然是來見‘姨娘’的。”

柳隨風聞言,臉黑的跟鍋底一樣,給了陸佑清一個警告地眼神。

陸佑清捂嘴笑了一會兒,又說:“那還不是顧著你的名聲。要說是我請你過來,被別家女眷聽見了,又要傳出不好聽的了。那是我小時候的乳母孫嬤嬤,最是靠得住的。”

白若薇又回頭看了老嬤嬤一眼,見她笑呵呵地站在一邊,看著他們。白若薇就沖她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陸大哥可是京城新晉的‘黃金單身漢’,今天來了好多家夫人,都在打你的主意呢!”白若薇想起剛才在門口聽到一群夫人在打聽陸佑清,就忍不住打趣他。一邊說,還一邊偷看柳隨風的表情。

柳隨風臉色又黑了點,低著頭默不作聲地喝茶。

陸佑清見柳隨風似乎不高興了,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趕緊轉換了話題:“欸,你弟弟呢?你不是要介紹他給我認識的?我還特意在帖子上寫了請他過來。”

白若薇指了指隔壁陸府。青書在一旁很自覺的說:“小的馬上去請。”

陸佑清不在意地揮了揮手,讓青書快走。

“這宅子是師兄的?你們運氣真好,這麽大的宅子,在京城裏怕是只有那些公侯世家了。”

陸佑清得意地說:“隔壁原先住著一個落魄的伯爺,家裏除了這宅子,全給後代敗光了,我去了好幾次,死活不肯賣宅子。你說巧不巧,半個月前,他們家唯一的孫子賭錢欠了一屁股債,賭坊的人上門要錢,他們實在沒法子了,就自己找上了我,出的價還比我先前給的要低一些,真讓我撿了個大便宜了。”

白若薇瞥了柳隨風一眼,半個月前啊,那還真巧呢!

“欸,那你還在你們家圍墻上開了門,陸大人沒意見啊?”

陸佑清眨了眨眼,咳嗽了兩聲,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那什麽……隔壁不是太小,住不下嘛!”

嗯!隔壁廟小,住不下您這尊大佛。白若薇看破不說破,這兩人的官司,還是讓他們自己解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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