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西北，滿眼都是綠意，這是大漠一年中最美的季節，到處充滿了生機。每年到了這個時候，也是北戎和北狄放馬牧羊，停戰休整的時候。

只是今年有些不同，華國與北狄的戰爭已經持續了四個月了。北狄一直在斷斷續續的攻打涼州附近的豐城，這是與北狄接壤的一個邊塞小城，因為最靠近北狄，一年裏總會被騷擾個三五次，城中百姓也早習以為常了。

但是今年似乎有些不正常，從二月開始，北狄已經攻打了十幾次，每次似乎只是騷擾，一打就跑，也不戀戰。

霍青與幾位將領在大帳中議事，其中一位黑臉的將軍說道：“北狄這幫孫子，要打便打，老是這樣，也忒孬了！”

另一個穿文士服的中年男子說道：“據說北狄老皇帝快不行了，底下幾個兒子為了搶皇位打破了頭，都想立功呢！”他叫司徒信，是霍青身邊的軍師。

“我聽說這次攻打豐城的是北狄的五皇子，那小子是宮女生的，沒有母族支持，所以手上的軍隊也是別的皇子軍中淘汰的士兵組建的，難怪沒血性，打不過就跑。”霍慎行露出一個輕蔑的表情。

“不可輕敵，你若是那個皇子，明知道打不過，還要打四個月做什麽？”霍青看了一眼霍慎行，板著臉教訓道。

“將軍說的是，不如讓斥候營的人去打探一下，看看他們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司徒信點了點頭，說道。

霍青正要點頭，身邊一個穿紅衣的小將站出來說道：“將軍就讓我去吧，我家中有西北籍的老仆，以前跟他學過一些北狄話，要混入北狄軍中會比較方便。”

霍青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哈哈笑道：“行啊，你去斥候營點一些人，一路小心行事。”

紅衣小將高興地抱拳行禮，然後離開了大帳。

等他離開後，其餘幾位將軍也散了場，跟著出了帳篷。

“爹，您讓曹世子去前線，若是有個閃失，您如何跟南平郡王交代？”霍慎行等大家都走了以後，才湊到霍青身邊小聲問。

霍青看了他一眼，說道：“南平郡王的爵位是開國皇帝所封，他們家本來就是靠軍功起家的，以前的老郡王也是馳騁沙場的大將，他們曹家的血液裏就傳承著金戈鐵馬的氣性，你別看曹世子長得細皮嫩肉，像個小姑娘似的，骨子裏也是個有血性的。他來西北之前，先去的西南。就因為在西南軍中，大家將他當菩薩一樣供著，他才來了這裏。既然他想去闖一闖，就讓他去，男子漢哪有不流血流汗的，等吃了苦，他自己要是忍不下去了，自然會回去的。”

霍慎行似乎明白了什麽，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這時，帳篷的簾子被掀開了，著一身軟甲的衛夫人走了進來，見父子二人在咬耳朵，忍不住皺了皺眉。

“你們兩父子有什麽話要背著人說，在自己的營帳裏還咬耳朵？”

“我們在說夫人你的身體不好，還是回京城去休養吧！”霍青笑著說。

衛夫人在之前的戰事裏受了箭傷，傷到了肺腑，西北草藥匱乏，雖然傷好了，卻留下了咳嗽的毛病，只要西北的寒風一吹，咳嗽就停不下來。

衛夫人插腰說道：“我還不是為了你們，軍中都是一群糙老爺們，你們上陣殺敵了，營中也要有人留守的，不然等你們回來，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霍慎行走到衛夫人身邊，用肩膀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嬉皮笑臉地說：“哎喲，我的好娘親，家中還有一個嗷嗷待哺的幼子呢，您就可憐可憐他吧。”

提到霍謹言，霍青又沈下臉：“你還提那個小兔崽子，一個人從福州偷偷跑回來，我看他就是皮癢欠抽了！”

衛夫人對這個小兒子是溺愛了點，聽到霍青發脾氣，忍不住為霍謹言說話：“言兒從小在京城長大，是嬌慣了些，慢慢教就是了。”

“慢慢教？阿行跟他一樣大，立的軍功都能封爵了。他又不是八歲，還慢慢教。”霍青哼了一聲，慈母多敗兒啊！

“哎呀，爹，二弟也責任重大的，我聽說他也有了心儀的姑娘，門第還不低呢！娘應該早些回京城去，為他操辦婚事。以後有了妻子兒女，說不定就會變得很上進呢！”霍慎行見父母又要吵起來，忍不住出來打圓場。

“嗬，真有哪家不長眼的小姑娘，能看上那個小兔崽子？”霍青聞言也突然來了興致，笑著問。

衛夫人笑了笑，說道：“他在福州的時候給我寫過信，說他喜歡榮安侯府的四小姐。這個四小姐就是之前被言兒‘英雄救美’的那個姑娘。”

霍青想了想，也想起似乎是有這麽一件事，又忍不住吐槽道：“別是他看上了人家，人家看不上他吧！”

“哈哈哈……”霍慎行笑得停不下來，“看上了……看上了的！”

“你也知道？”衛夫人驚訝地問。

霍慎行點點頭，“哎呀，這事說來就話長了，總之，這兩人是絕配。那個白小姐聰明善良，又能把二弟治的服服帖帖的，就沖這一點，娘也該上門去提親。”

“榮安侯府？是那個蘭嘉長公主下降的白家？”霍青皺眉問道。

衛夫人點點頭：“白小姐是榮安侯原配生的女兒，陳老太傅的外孫女，老段的表外甥女。別的都好，就是那個繼母，我真是看不上。”

霍青卻不在意，揮揮手，說道：“我們家本就不是那些講究的人家，只要人品好，娘家什麽的都無所謂。娘家要是不好，等過了門，與他們斷了便是。夫人還是早點回京城，好安排他們的親事。等那小兔崽子成了親，也能有人管管他。”

“哎呀，說來說去，你倆就是想趕我回京城啊！”衛夫人生氣地板下臉，說道。

“那不是關心您嘛，西北苦寒，您的傷又需要好好調理，落下了毛病，我和爹都要心疼的不是。”霍慎行又用肩膀撞了撞衛夫人。

衛夫人想了想，說道：“等這次的戰事結束後我就回去，阿行也跟我一起回去。倩倩已經及笄了，你們的婚事也得早點安排起來，總不好讓人家姑娘家一直等著你。”

霍慎行與霍青對視了一眼，開心地點了點頭：“都聽娘安排。”

曹書彥離開了大帳後就直奔斥候營。此時，霍謹言正跟著一班兄弟在操練。營中的統領是認識曹書彥的，聽說他是來挑人的，忙把營中將士都叫了過來。

大家都不明所以，私下還在交頭接耳。霍謹言一擡頭，看到曹書彥的臉，趕緊低下頭，心想他怎麽來了西北，還到斥候營來了。

統領突然點了幾十個人出列，其中就有霍謹言。霍謹言低著頭，站在一眾人中，顯得不那麽起眼。統領交代了接下來的任務，讓眾人跟著曹書彥走。

霍謹言猶豫了半天，他是走呢還是不走呢？萬一要是穿幫了，他還能在西北混下去嗎？

“阿金，你發什麽楞，還不快走！”周彪扯了他一下。他的嗓門極大，引來了曹書彥的註意。曹書彥看了一眼霍謹言，見他低著頭，雖然看不清臉，身形卻有些熟悉。

霍謹言只好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眾人跟著曹書彥來到營外的空地上，聽曹書彥把接下來的任務都安排了。他們此次的任務是打探豐城外的北狄軍的情報。他們一行一共六十人，分兩組去打探北狄的消息，每隔兩日通過暗號傳遞消息。

曹書彥自己帶一組人，他挑了一些懂北狄語的人，打算混進北狄軍中去打探消息。霍謹言當然沒跟他一組，而是跟了周彪一組。周彪還是組長，組裏還有不少熟面孔。

交代完任務，曹書彥答應給幾人放一天假，明日午時準時出發。

霍謹言想了想，回了自己休息的營帳，拿出一個木雕的娃娃，揣進了懷裏。興沖沖地要出去，卻在營帳門口撞到了周彪。

周彪笑著扶住霍謹言，說道：“上哪兒去啊？這麽著急。”

霍謹言摸了一下胸口，笑著說：“我去涼州城裏買些東西，回頭長官問起來，你幫我說一聲。”

周彪擠眉弄眼地說：“哎喲，又要給小媳婦寫信啊？”

霍謹言擡手捶了他一拳，沒好氣地說：“是啊，是啊！”

周彪本就是開玩笑的，見霍謹言也是開玩笑的態度，就笑呵呵地讓他早去早回。

霍謹言去了涼州城，直奔阿祿在的小院。阿祿在院子裏編竹籃子，見霍謹言來了，忙擦了擦手，站起來。

“公子，您可回來了，怎麽看著比上次來時又瘦了些？”阿祿心疼地說。

“別廢話，我時間不多，有我的信嗎？”霍謹言徑直朝屋裏走。

阿祿忙拿出幾封信，一封是京城鎮國公府寄來的，一封是王文昭寄來的，還有兩封是白若薇寄的。

白若薇收到了霍謹言的回信後，知道他在軍中通信不方便，無法及時回信，每次想他了，就給他寫一封信。也不管他什麽時候回信，就寫一些生活中的瑣事。西北偏遠，通信不方便，信輾轉送到阿祿的手上至少要四五十天，等霍謹言軍中放假，還不知要等多久了。

霍謹言當然第一時間先看了白若薇的信。一封是她二月寫的，她參加了宋倩的及笄禮，她的妹妹還看上了宋家旁支的宋嵐，可惜被王夫人先一步訂給了白若雪，信裏滿滿的失落，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跟白若緋說。霍謹言想象了一下白若薇皺著一張小臉，雙手托腮，一臉為難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阿祿不知道白若薇寫了什麽，能讓霍謹言笑成這樣，就想探頭過去瞧一眼，被霍謹言敏銳地發現了，將他推到了一邊，然後打開了另外一封信。

第二封信是四月寫的，大公主出嫁了，嫁給了她喜歡的人，婚禮很盛大，轟動了整個京城。春闈放榜了，白若薇和楊蓉，曹燕菲一起去看狀元游街，曹燕菲竟然失足從茶樓二樓掉了下去，正掉進今科探花的懷裏，虛驚一場，卻把她們樂的不行了。

霍謹言可以想象白若薇寫信時的樣子，一定是眉開眼笑的，他的嘴角也忍不住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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