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姨娘讓丫環去請楊柳兒過來。這個時辰，楊柳兒剛處理完府上的一些瑣事，就聽說蒹葭院的丫環來請她過去。她不知是何事，忙匆匆趕了過去，結果杜姨娘卻是跟她說，給白沐風安排通房的事。

楊柳兒見一旁還坐著白若琳，正一臉幸災樂禍地看著她，她的臉上是紅一陣白一陣的。當年去她家求親的勳貴世家多了去了，有一些家世差些的，還是選她當嫡長媳，甚至是宗婦。她父親安排她嫁給白沐風，她其實是不太願意的。但是白承禮親自上門保證，白家不會虧待她，進門就能掌家，絕對沒人給她氣受，她才勉強點了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也到了出嫁的年紀，就想著嫁誰不是嫁。她一個庶女嫁一個侯府得寵的庶長子，也不算很差了。

進了門以後，見到白沐風雖然不夠溫柔體貼，總算長相俊美，後院也沒亂七八糟的人。家中姐妹雖多，但也好相處。嫡母除了在管家權的事情上跟她起過爭執，平日也不用她在跟前立規矩，連晨昏定省都免了。姨娘見了她更是客客氣氣的，一句重話都不敢說。只除了白沐風一母同胞的兩個妹妹，總與她過不去。

從她進門開始，白若琬就各種擠兌她，在白沐風面前各種挑撥。她都聽見過好幾次，說她是母夜叉，愛打人，脾氣不好，嫌棄白若琬和白若琳是庶女，各種巴結白若雅和二房。

白若琳跟她姐姐有樣學樣，三不五時的在杜姨娘和白承禮的面前說她的壞話，說的好像娶了她，就是娶了一個掃把星似的。

偏偏白沐風特別的寵愛這兩個妹妹，每次一有爭執，他就站在妹妹那邊，鬧的他們的小院裏日日雞飛狗跳的。

楊柳兒一開始還想著，到底是自己的嫡親小姑子，能忍就忍，能讓就讓，面子上總要過的去的。結果為了魯王府來人接白若琬的事，她在杜姨娘和白承禮面前多說了幾句，白若琬就覺得是楊柳兒容不下她，要趕她出去。沖到楊柳兒的院子裏摔摔打打的，還動手推了楊柳兒。結果楊柳兒一下摔倒在地，肚子裏的孩子就這麽沒了。

說她不氣是不可能的，為了流產這事，她傷了身子，一直在調理，吃了大半年的藥，肚子都沒動靜。如今，杜姨娘竟然逼她給白沐風挑通房。白沐風自己就是庶子出身，杜姨娘是白承禮的心尖肉，白承禮已經寵她寵的嫡庶不分了。若不是正妻是長公主，恐怕早將她扶正了。如果她給白沐風安排了通房，先生下了庶長子，她難道也要過上這種嫡庶不分的日子？

楊柳兒咬著嘴唇不說話，她不想答應的，但是無嗣這種事，是大事。如果她不給白沐風納妾，她勢必要背上善妒的名聲了。

正在她進退兩難的時候，白若薇來了。

白若琳聽說白若薇來了，騰的一下站起來，氣勢洶洶地說：“趕她走，她來了能有什麽好事。”

杜姨娘皺了一下眉，一把拉住她。“胡說什麽。”然後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親自迎到了正屋門口。

“姨娘安好。”白若薇客套又疏離的點點頭。“我從福州回來，給你們帶了些東西，今日得了空，就給你們送過來了。”

杜姨娘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要親手替白若薇解下身上的披風。

“哪敢勞姨娘動手。”珠玉眼疾手快，先一步替白若薇解下了披風。

“四妹妹來了？”楊柳兒落後一步，也跟著迎了出來。

“大嫂也在啊，那真是巧了，省得我再跑一趟你的院子了。”見到楊柳兒，白若薇臉上的笑容真誠了些。

“哼！黃鼠狼給雞拜年！”白若琳在屋內聽到白若薇的話，哼了一聲。

杜姨娘忙領著白若薇進屋，又吩咐人去倒茶。“這些小事，吩咐丫環過來就是了，哪敢勞煩四小姐親自走一趟。”

白若薇臉上掛著營業性的笑容，讓朱顏將手裏的東西放在面前的桌上。

“其他東西倒是不要緊，只除了一樣，是我親手求的，自然要親手送到大嫂手上。”

楊柳兒聽到自己的名字，也有些奇怪，忙看向桌面。

朱顏打開一個個錦盒，裏面都是些福州的特產，還有些布料首飾小玩意，不太貴重，卻是京城少見的。其中還有一套頭面，是銀制的，刻的是喜鵲登枝，做工很精細，枝頭上的喜鵲雕刻的栩栩如生，連羽毛都根根分明。樣式是年輕女子用的，應該是送給白若琳的。

白若琳本來還期待能有什麽好東西的，結果看了半天，只有一套銀首飾，上面連顆珍珠，寶石都沒有，看著很寒酸。於是撇了撇嘴，說道：“切，就這種東西，還不如我賞給丫環的呢。”

楊柳兒見了，卻很是喜歡，拿起其中一支發簪，細細看了看，看到簪尾好像還刻著“嫻意堂”三個字。

“這喜鵲倒是喜慶，六妹妹若是不喜歡，那就給我吧！”楊柳兒笑著看向白若琳。

白若琳又不屑地瞥了一眼那套銀頭面，嫌棄地一甩手裏的帕子，“大嫂要是看的上，就給你吧！”

楊柳兒又看了白若薇一眼，見她只是在旁微笑，就讓身邊的丫環將那套首飾收了起來。

在京城裏，最有名的首飾鋪子，就是“萬寶閣”，款式新，做工好，雖然價格不菲，但是只要出的起錢，你要什麽樣的首飾都能買的到。

而這個“嫻意堂”也是賣首飾的，這幾年剛在南方崛起，只在南方幾個州郡開設了分店，所以京城人都不曾聽過。

嫻意堂的首飾都是店主親自設計的，材料都不拘泥於金銀寶石，款式勝過用料，每樣都極具匠心，每年都有宮內司的人會去南方采買。偏偏店裏的首飾存貨不多，同樣款式的首飾一般不會超過一只手，有些更是孤品，你有多少錢都買不到。

楊柳兒的生母是南方人，有一次跟她說起過，如果能買到“嫻意堂”的首飾，一定要好好收藏，那可是宮中的娘娘都分不到的好東西。

白若琳一看就不識貨。楊柳兒想了想，生怕她以後知道了會鬧，就又囑咐了丫環幾句，丫環點頭出去了。

“我也不好白拿了妹妹的東西。我前兩日在‘石頭記’剛買了一對赤金鑲琉璃的珠花還沒戴過，就拿來送給妹妹吧！”楊柳兒對白若琳說。

白若琳心裏有些竊喜，石頭記的東西也不便宜，拿一對赤金的珠花換一套銀頭面，怎麽算都劃算。等看到那對流光溢彩的琉璃珠花，臉上更是笑開了花。

但轉念一想，是不是剛才杜姨娘逼楊柳兒安排通房，楊柳兒故意拿東西收買她，想讓她在姨娘面前給她說好話？

這麽一想，白若琳心裏就沒那麽開心了，連面前的珠花都變得不那麽光鮮華美了。她陰陽怪氣地說道：“大嫂，你收買我也沒用，‘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呢！”

楊柳兒的臉一下又白了。坐在一旁，手裏絞著帕子，咬著嘴唇不說話。

白若薇見了，了然一笑：“這話怎麽說的？大哥今年才十七，京城勳貴家的子弟十七八都沒成親的多了去了，哪個不是大家族，誰也不指著一個兩個男丁開枝散葉是吧！”這話是說過杜姨娘聽的。杜姨娘想著靠孫子爭寵，這點心思很好猜的。

杜姨娘哪會聽不出白若薇的話，覺得自己被一個小輩教訓，很沒面子。轉頭就呵斥白若琳：“你一個未出閣的小姐，怎麽能議論兄長的後宅事？說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話你輕浮。”

白若琳莫名其妙被杜姨娘罵了，心裏很窩火。以前她天天說，也沒見杜姨娘罵過她。她突然想到了什麽，轉頭去瞪白若薇。都是她，一定是她替楊柳兒說話，惹得姨娘不高興了，才遷怒她的。

白若薇像沒看到白若琳的眼光，轉頭又笑著對楊柳兒說：“我覺得吧，大哥和大嫂才剛成婚，正是蜜裏調油的時候，孩子早晚都會有。大嫂剛失了一個孩子，應該先把自己調養好了。”

楊柳兒擡眼看了白若薇一眼，眼裏含著淚光，眼神頗為感激。

白若薇回了她一個微笑，又讓朱顏將最後一個錦盒打開來。

裏面裝的正是白若薇從靈微禪寺帶回來的白玉送子觀音。

白若薇站起身，親自將觀音像從盒子裏取了出來，遞到楊柳兒的手邊。

“大嫂，我回京的時候經過杭州，聽說杭州‘靈微禪寺’的‘送子觀音’很靈驗，就求了一尊回來，送給你。”

楊柳兒楞楞地接過那尊觀音像，觸手微涼但溫潤的白玉，讓她一下子清醒過來。眼裏的淚水逼回了眼眶。她深吸一口氣，擡頭看了看面前的白若薇。然後起身給她深深行了一禮。“謝謝四妹妹！”

白若薇伸手扶了她一把，客氣什麽，敵人的敵人就是自己的朋友，她對自己人，一向很大方的。

杜姨娘見到那尊送子觀音，心裏也有些開心，總歸是個好東西。如今侯府的世子還沒定下來，不管是誰生，只要能給她生個孫子出來，就是讓她日日燒香拜佛，吃素念經，她也是願意的。“四小姐真是有心了。”

白若薇扯了一下嘴角，又敷衍的說了幾句，就先走了。

楊柳兒讓丫環將觀音像仔細地包好，然後借口府裏還有事沒處理完，也要走。

兩人一前一後的離開蒹葭院，白若薇走的很慢，她在等後面的人會不會追上來。如果追上來了，她們就算是達成合作了。如果沒有……那就當那尊觀音像是丟水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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