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嬤嬤見老夫人生了氣，白若薇的臉色也不好，氣氛有些僵硬，忙出來打圓場：“四小姐，老夫人心裏最是心疼您了，您之前中毒，九死一生，老夫人知道後，擔心地病倒了，還讓人瞞著府裏，不然早就來看您了。這些年您不在京城，雖然有書信來往，她還是日日為您誦經祈福，擔心您在外面過的不好。這次也是怕您錯過了議親的好時機，又怕長公主給您隨便安排了親事，這才特意回府主持大局。”

白若薇心裏哪會不知道老夫人對她的疼愛。想想祖母都那麽大年紀了，還有遠在福州的李老夫人，操心的也無非就是她的親事，生怕她所托非人。

“祖母！”白若薇跪在老夫人的腳邊，趴在她的膝頭撒嬌。

這是白若薇幼時撒嬌時經常做的動作，老夫人見了，心一下子就軟了，又見她都十三歲了，還這麽孩子氣，不由又嘆氣：“還不快起來，都是要嫁人的姑娘了，還這麽沒規矩，回頭讓羅嬤嬤過來，我要好好問問她，是怎麽管教小姐的。”

聽到羅嬤嬤的名字，白若薇的眼神暗了暗，又趴回老夫人的腿上，語氣輕輕地說：“祖母，羅嬤嬤不在了……”

老夫人楞了一下，攥緊了手裏的念珠。“何時的事？”

白若薇將路上發生的事，細細地說了一遍，聽完經過，老夫人生氣地拍了一下手邊的茶幾，“蘭嘉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這些年我為了家宅安寧，特意避到了莊子上，沒想到她越發的張揚跋扈，連原配的嫡女都要殘害，我倒是要進宮問問皇上，這樣的兒媳，還能不能要了。”

呃……那自然是不能要的，問題是不要不行啊！

李嬤嬤在旁撫了撫老夫人的後背，給她順順氣：“老夫人別生氣，您年紀大了，急不得。”

白若薇也怕氣壞了祖母，她這剛回來，就把祖母氣得病倒了，回頭還不知道會傳成什麽樣子呢。“祖母別急，若薇如今是縣主了，我的親事，她輕易也做不了主的。”

老夫人還是不放心，忿忿地說：“我久不在京城，也不知道哪家的子弟出色，明日我就問問你二嬸，少不得要我親自出馬，幫你相看一二。”

白若薇一臉的黑線，別啊，白若雪的親事還沒著落呢，二嬸也沒挑到合意的女婿呢。

老夫人留白若薇吃過午飯，又跟她聊了好些體己的話，這才放她回木香院。

李嬤嬤親自送白若薇出了松鶴堂，白若薇握了握李嬤嬤的手，老夫人年紀大了，麻煩她多勸著點。

李嬤嬤笑著應下了，讓白若薇有空常過來走動。

白若薇想到剛來時，看到的人，又問：“方才我來的時候，似乎是看到了三姐姐？”

李嬤嬤點點頭，臉上表情淡淡的：“正是淑雅縣主，她倒是孝順，晨昏定省，一日不差。只是老夫人不耐煩見她，她就在門口請個安就回去了。”

白若薇心想，你倒是會做人，這完美的人設看你能堅持多久。

回去的路上，經過主院，白若薇想著也該輪到去給蘭嘉長公主請安了，就讓朱顏上前通報。沒想到主院的丫環將她攔了下來，說是長公主已經午休了，讓她在外面等等。

白若薇輕笑了一下，朝著主屋淺淺行了個禮，說道：“既然母親在休息，若薇就不打擾了，晚些再來給母親請安吧。”

主院的丫環楞了楞，原本是長公主想給白若薇一個下馬威，故意讓她在外面等一等，沒想到白若薇竟然回去了……

長公主在屋裏聽到丫環來回話，說白若薇晚點再過來請安，氣得她又砸壞了一地的東西。

“這該死的小賤人，封了縣主，越發不把本宮放在眼裏了，看你能猖狂到幾時！”長公主猛拍手邊的茶幾，氣得臉都變形了。

“殿下，聽說她早上進宮，太後娘娘賞了她幾個宮女，太後這是在給她撐腰呢，我們以後要動手，多少會有些掣肘了。”陳嬤嬤見狀，忙輕聲在旁說道。

“這小賤人真是命硬，那麽好的機會也不過死了一個嬤嬤，你沒死也好，之後可有你受的。”

回木香院的路上，白若薇在岔路口停了停，她昨天剛回府，還未見過白沐軒，心裏總有些不放心，想了想，還是決定親自去一趟外院。

問了幾個下人，才打聽到了白沐軒的住處，是一個不大的小院，小院的門虛掩著，白若薇也不客氣，推開門就進去了。裏面是一間正房，兩間耳房，只給白沐軒一人住，勉強也夠了。

許是聽到院子裏的動靜，正房的門簾被掀開了，出來一個十三四歲的俊俏少年，一身利落的灰色勁裝，看著倒是比實際年齡成熟老練。

那少年見來人是幾個姑娘，為首的那位長得跟天仙似的，臉一下就紅了，低頭問道:“不知小姐有何事？我家公子在讀書，不便打擾。”

白若薇打量了他一番，笑著問：“你是十九？”

十九楞了一下，猛的擡起頭，驚喜地問：“您是四小姐？”

白若薇點點頭，然後擡腳就要往屋裏走。

十九忙上前一步，攔住白若薇，抱歉地說：“四小姐，公子說了，他在讀書，所有人一概不見，您……要不先回去吧，等公子看完了書……”

白若薇聞言，火噌的就上來了，不等十九說完，一把推開他，走進屋裏。

十九沒想到白若薇會突然動手，一時不備，被推了一個趔趄。等他站穩，白若薇已經掀開門簾進了屋子了。

屋裏點著炭火，但不是很暖和。白若薇皺了皺眉，然後回頭就看到了如竹。如竹對上白若薇的眼睛，也是一楞，她本是聽到了院子裏的動靜，想出來看看的，沒想到卻看到了白若薇。

“小……小姐！？”如竹捂住嘴，小心地喊了一聲。

白若薇聽陳家的老奴們說起過，她長得跟生母很像，但也不至於把如竹嚇成那樣，簡直是活見鬼了。

“阿軒呢？”白若薇直奔主題，問道。

如竹還沒回答，就聽東次間傳來一陣輕微的咳嗽聲。白若薇皺起眉，上前兩步，大力推開了房門。

推門聲太大，驚得屋裏的人猛然擡起頭，一下對上了白若薇的眼睛。

白沐軒穿著一件八成新的夾襖，瘦了一大圈，也長高了不少，已經褪去了孩童的稚氣，長成一個清俊少年了。

此時他坐在臨窗的一張書桌邊，手裏拿著一支毛筆，正在寫著什麽。筆尖的墨滴落在紙上，暈開一個黑色的墨團。

“白沐軒，你長本事了，連姐姐的信也不回，姐姐說的話也不肯聽了是不是？”白若薇盯著白沐軒的眼睛，語氣森冷，讓白沐軒不由低下了頭。

“說話啊！”見白沐軒不回話，白若薇的音量又提高了三分。

“公子……她……”十九聽到聲音，匆匆跑進來，見屋裏兩人對峙，白沐軒明顯是下風，他都不知道該怎麽說話了。

“出去！”白若薇現在像個被點燃了的鞭炮，隨時會炸開。

梨枝和兩個宮女默默出了房間，還順帶拉走了十九，關上了房門。

待房內只剩下姐弟二人，白若薇走到白沐軒的書桌前，一把將他桌上的書都掃到了地上。“白沐軒，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

白沐軒仍是低著頭，不說話。

白若薇拼命控制住自己的右手，不讓它揮到白沐軒的頭上。見白沐軒仍是不看她，就擡手拿起他面前的紙，想把它撕了。但是拿起來一看，才發現紙上寫的不是什麽文章，像是一封信。

白若薇細細看了看，擡頭竟然是寫給她的……內容都是一些他最近的生活瑣事，才寫了一半，還沒寫完。

“白沐軒，這是什麽？”白若薇將紙又丟回到白沐軒面前的桌子上。

白沐軒的肩膀抽動著，白若薇低頭去看他，才發現他已經滿臉淚痕了。

“阿姐！”白沐軒擡頭看了白若薇一眼，委屈地喊了一聲。

白若薇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她等了兩年，才聽到了這一聲“阿姐”。為了這聲“阿姐”，她放棄了福州自由的生活，又回到了京城這個是非之地。

“你還知道我是你阿姐？你為什麽不給我回信？為什麽不聽我的話，強撐著去考鄉試？為什麽生病了中毒了也不告訴我……” 白若薇說著說著就哽咽了，這是她的弟弟，唯一與她血脈相連的親人，是她無法割舍的責任。

白沐軒一把抱住白若薇，哇哇大哭起來，邊哭邊說：“阿姐……是我沒用……阿軒保護不了你，你差點被那個壞女人害死了，阿軒也不能替你報仇……她還要來害我……元寶都被她害死了……”元寶是白沐軒的貼身小廝，從小跟他一起長大，兩人一直情同兄弟。

白若薇擡手拍了白沐軒的後腦勺一下，生氣地說：“我是你姐姐，當然是我來保護你，我的仇我自己會報，你只要平平安安的長大就行。”

白沐軒還在不停地哭，委委屈屈地說:“阿姐，如果我再強大一點，做個大官，就能給姐姐當靠山，就沒人敢欺負姐姐了。阿軒答應過你，要給你掙一個誥命的……”

白若薇的心震動了一下，真是個傻孩子，他那麽不要命的讀書，就是為了早日考個功名，能入朝為官，出人頭地，給她當靠山嗎？“那你為什麽不給姐姐寫信？”

“我寫了……”白沐軒眼睛看了書桌邊上厚厚的一疊信封。

白若薇也看到了，猜想那是他給她寫的回信。“寫了為什麽不寄給我。”

“我覺得沒臉啊……”

白若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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