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薇握著那個骰子，不知不覺的睡著了，這一晚她沒有做夢，睡的格外安穩。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轉醒。

睜開眼，天已大亮了。白若薇突然從床上坐起來，大喊：“墨香，什麽時辰了？”

墨香從外間跑進來，低聲回答：“卯時初刻了！”

“這麽晚了，你怎麽不叫醒我！”白若薇慌忙起床，“快點，快幫我洗漱，我要出門。”

“奴婢看您這兩天都沒休息好，難得昨晚上睡的好，就讓您多睡了一會兒。”墨香不慌不忙地伺候白若薇洗漱。

“小姐，還來得及，您別著急。”書香提著早飯進來，見白若薇親自動手在翻衣櫃，忙放下食盒，上去幫忙。

白若薇拿了好幾件衣服放在床上，看了半天，都挑不出一件滿意的，心裏特別的懊惱。

“我們小姐長得漂亮，穿什麽都好看。”茶香看不過去了，順手拿起一套淺紫色的襦裙遞給白若薇。

白若薇也不糾結了，趕緊換上，又讓墨香給她梳頭。一邊自己翻著首飾盒，挑著要戴的首飾。

好不容易打扮好了，連早飯都沒吃上一口，就帶著茶香匆匆駕車去了渡口。

此時，霍謹言和阿祿已經在渡口了。衛炎一家都來渡口給他送行。

“小言，你此去西北，又要從小兵做起，萬事要小心。西北不比東南，那裏沒吃沒喝的，日子很清苦，你要有心裏準備。”衛炎拍了拍霍謹言的肩膀。

這個外甥與他兩年前剛來福州時，完全不一樣了，本來有些瘦弱的肩膀，已經變得寬闊偉岸，已經足夠承擔起天大的責任。

霍謹言點了點頭，由衷地說了一句：“舅舅也要保重！”

換作兩年前，他肯定不會想到，有一天，他的舅舅在他的眼裏，不再是魔鬼一樣的存在，而是如師如父的長輩。

衛妙言拉著霍謹言的衣擺，哭哭啼啼地不讓霍謹言走。

趙夫人攬著女兒的肩膀，嘴裏不忘叮囑霍謹言路上小心。

霍謹言感激地點點頭，又摸了摸衛妙言的頭：“妙妙，你是大姑娘了，再過幾個月都要及笄了。以後可不能再任性了，不然就找不到婆家了。”

衛妙言撅著嘴，不甘心地說：“除了你，我誰都不嫁，我一定會等你回來娶我的！”

霍謹言無語地搖搖頭，又跟衛家兄弟道別。

出發的時辰已過，該說的也都說完了。霍謹言看了看渡口，熙熙攘攘的路人，迎來送往，他等的人卻一直沒有出現。

白若薇其實已經到了，她的馬車停在渡口，透過車窗，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個清俊挺拔的身影。

他總愛穿一身白色的錦袍，也許是因為白色最襯他的紈絝氣質。白衣容易臟，她卻從來沒見他穿過同一件衣服。

他正笑著和衛家人告別，他摸了摸衛妙言的頭，卻把衛妙言氣哭了。他抱了抱衛家兄弟，兩兄弟捶了捶胸口。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卻沒找到他想見的人。

他有些黯然地再次跟眾人告別，轉身走進了船艙，進船艙前，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人群，最後還是失望地嘆了口氣。

“小姐，霍公子要走了，您不下去跟他說兩句？”茶香有些奇怪，白若薇匆匆忙忙，緊趕慢趕的，連早飯都沒吃，就為了趕到渡口送霍謹言，到了渡口卻一直躲在馬車裏不下來。

白若薇沒有回答。她鼓了幾次勇氣，還是沒能走下馬車，當面跟他說一聲“再見”。

霍謹言的船已經慢慢離開了岸邊，順著大運河，緩緩前行。

白若薇讓馬車沿著河岸，跟著那艘船，走了很久。她想起霍謹言跟她說過，他認床，在船上會睡不好。她在馬車裏找了找，摸到了一把古箏。這是她常用的馬車，墨香會把她常看的書和古箏放在車上給她解悶。

她把古箏放在膝蓋上，手指輕輕地撥動起琴弦：

“還是要分離，沒勇氣留住你訣別身影，失落的森林誰在哭泣，還是不放棄，我不要去聆聽所謂天意，拼了命找尋有關於你，星鬥蒼涼月色照亮，世界在你眼眸不舍形狀，思念蔓延滋長那段時光，除了誓言有太多沒對你講……”

霍謹言在船艙裏，突然聽到岸上隱隱傳來一陣琴聲，有些熟悉又略帶失落傷感的歌聲傳入他的耳中，讓他的心震動了一下。他騰地一下站起身，把身邊的阿祿嚇了一大跳。

“公子，您怎麽了？”

“你有沒有聽到歌聲？”

阿祿側耳聽了聽，大概是隔的有些遠，他只斷斷續續的聽到一些琴聲，不是很清晰：“好像有吧，太遠了，不知道唱的是什麽。”

霍謹言的耳力比一般人好，所以他清楚地聽到了歌聲，他知道，這是白若薇的聲音，是白若薇在彈琴，她來了，她終究還是來了……

“你是我不願遺忘的時光，也是我奮不顧身的瘋狂，聽見嗎？我的呼喚，跨越悲傷，奔向你的胸膛，你是我長發梳起的夢想，也是我低頭許下的願望，有一天，你會隆重登場，牽著我，去看那歲月綿長……”

薇薇，等我，我一定會牽著你，去看天荒地老，盛世太平！

白若薇也不知道唱了多久，一首又一首，直到喉嚨再發不出聲，手指尖都開始流血。茶香有些心疼地握住白若薇的手，馬車已經走了大半日了，白若薇早起都沒有吃早飯，連口水都沒喝，眼看天色都暗下來了，晚飯的點都要過了，就是個鐵人也要休息了。

茶香讓車夫轉頭回去，白若薇還有些舍不得，從車窗看出去，濃黑的夜色已經漸漸籠罩下來，江上只有一艘船靜靜地行駛著。船頭隱隱有一個人，白衣墨發，背風而立。隔的有些遠，她看不清那人的表情。

“小姐，既然舍不得，為什麽讓他走了呢？”茶香至今都不明白，這兩人之前不是好好的嗎？

“他……有他想做的事……”白若薇的聲音嘶啞，盡管喝了幾口水，一開口還是像刀割一樣的鈍痛。

茶香聽到她的聲音，皺了皺眉。“他有他要做的事，您也有您要做的事，您要做的就是趕緊回去，喝點保護喉嚨的藥，再給雙手上點藥，好好睡一覺。您這手和喉嚨明天要是被羅嬤嬤發現了，挨罵的又是我們幾個。”

白若薇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個模糊的白色身影，放下了窗簾，讓馬車掉頭往回走。

白若薇的手傷和喉嚨啞，到底也沒瞞住羅嬤嬤，第二天就被發現了，被羅嬤嬤好一頓念叨。當她知道原因後，也只能無聲地嘆氣。

轉眼又過了一個月，自從霍謹言離開後，白若薇就變得沈默了很多，不太像以前那麽愛笑了。李老夫人發現她似乎有心事，白若薇就推說又大一歲了，要沈穩一點，不可以再孩子氣了。

甌州的嘉茗分店也已經籌備的差不多了，算一下時間，她和柳隨風差不多用了兩年的時間，才在東南十一個州郡開設了嘉茗的分店。京城的嘉茗這些年有湯掌櫃在打理，又在京城開了一家分店，分店交給了染香來打理，兩年裏，兩人把京城的嘉茗打理的很好，白若薇很慶幸當年沒有看錯人。

想霍謹言的時候，白若薇就拿出十幾家嘉茗的賬本來翻翻，安慰一下自己，男人都靠不住，只有錢才靠的住。

八月初是三年一次的鄉試，俗稱“秋闈”，通過鄉試的考生，就是舉人了。所有舉人都能參加來年春天，在京城舉行的會試，俗稱“春闈”。

鄉試需連考三場，每場考三天，條件非常艱苦。白若薇沒有在白沐軒身邊，很是擔心。他年紀尚小，之前身體又不太好，也不知道能不能熬過這九天。

中秋節前夕，白若薇意外地收到了京城榮安侯府的來信，信是白承禮寫來的，內容言簡意賅，說白若薇的祖母年事已高，身體不太好，已經從田莊接回侯府了，老人家思念白若薇，想讓她回京城盡孝。

白若薇將信紙反覆看了好幾遍，猜測白承禮背後的意思。她的祖母身體一向硬朗，田莊上雖然不及侯府條件好，但是沒有煩心事，祖母日日禮佛，心情也很好，怎麽會突然身體不好了呢？白承禮這是在找借口讓她回京城去了。心裏想著，應該跟李老夫人商量一下。

李老夫人知道後，嘆了一口氣，握著白若薇的手，仔細地打量著她：“薇兒啊，你也十三歲了，到了議親的年紀了，你若是留在福州，怕是找不到一門好的親事，但是讓你回京城那種虎狼之地，外祖母是真不放心啊！”

白若薇還沒下定決心回去，就寬慰李老夫人：“外祖母，若薇沒打算回去呢，福州這裏人傑地靈的，又有你和外祖父在這裏，若薇哪兒都不想去。”

李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欣慰地說：“你是個好孩子，你祖母年紀也大了，許久不見你，也會想念你的。你和軒哥兒都是你祖母教養長大的，你也該回去看看她。如果……如果京城不好，你再回來福州，有我和你外祖父在，我們來照顧你。”

白若薇忍住眼裏的淚水，點了點頭。“若薇知道了。”

白若薇一回到房裏，三個丫環就圍上來，忙問接下來該怎麽安排。

白若薇想了想，給白若雪寫了一封信，打聽了一下府上的情況。白若雪的上一封信還是兩個月之前寄來的，並沒有提起祖母回府的事。

“府裏既然有了這個意思，就算我們現在不回去，怕是再過一段時間，又會來催的……”墨香看看白若薇，有些擔心。

白若薇托著頭，想了一會兒，“先等等吧，看看府裏的情況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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