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杭州城出兵五千，馳援明州。臨行前，方師爺來送行，細細叮囑了陸佑清一番，陸佑清很聽話的乖乖應下了。白若薇還在奇怪，陸佑清怎麽那麽聽方師爺的話，就見方師爺跟陸佑清交代完，又朝她走了過來。

“白小姐，此去雖然是解明州之危，也是賭上了我們刺史府上下和這五千兵士的性命，希望小姐無論何時都要保全我們家公子。我們夫人早逝，只留下這一位公子，大人最是嘴硬心軟，對公子縱有再多的恨鐵不成鋼，也只能依了他了。”方師爺微笑著跟白若薇說著，目光卻不曾離開陸佑清的身上。

白若薇也看了看陸佑清，按理說，她才十二歲，陸佑清已經二十六歲了，給她做爹都夠了，怎麽也不會讓她來照顧陸佑清，但方師爺卻說的很鄭重。

“師爺放心，陸大哥和……於我有恩，此次又是因為我的請求才去了明州，我無論如何都會保全他。”他要是掉一根頭發，她就等著柳隨風經濟制裁她吧！

眾人趁著夜色，向明州奔襲。

一日又一日，霍謹言已經不知道過去幾個日夜了，只知道敵人來了，就打，一波又一波的敵人，像是潮水一樣，湧上明州城頭，刀都砍的卷邊了，卻還是機械地重覆著砍殺的動作。

守城的武器早就不夠了，明州商會的人組織了城中的鐵匠連夜趕制箭矢武器，卻也只是杯水車薪。城中百姓便削了竹子，砍了樹，做一些簡易的武器。燒了熱水，熱油，從城頭往下潑。所有人都不知疲倦似的，重覆著，只做一件事，就是打退進攻的倭賊。

白若薇已經出城八日了，蘭馨長公主並沒有離開明州城，所有人都在勸說她和縣主離開，但是長公主心裏還存著一絲希望，淑慧縣主也堅持與母親共進退。

三皇子出城巡視，遭到倭賊襲擊，九死一生之際，被陳薇母女救回，在城中養了兩天，才醒過來。醒來後知道白若薇去調兵了，也很不放心。雖然身上多處受傷，尤其是胸口的箭傷，差點要了他半條命，但他能下地後，還是堅持上了城頭。

眾將士看到三皇子出現，也像打了雞血一樣，更加驍勇。

“唐大人，真的不行了，我已經安排百姓分批撤離了，這個城，怕是守不住了……”明州刺史有些絕望地說。

唐司馬看了看城墻上還在戰鬥著的士兵，一萬人，早已十不存一……真的等不到了嗎？

“福州那邊還沒有消息嗎？”衛翔龍已經幾天沒合眼了，胡子拉碴，滿臉鮮血，看著如同地獄來的殺神一般。

唐司馬搖了搖頭，算著時間，至少還要兩三日，援兵才能到。

“讓百姓先走，我們殿後，如果……如果真的等不到了……我們就與明州城共存亡！”衛福虎眼裏充血，像是殺紅了眼一般。

“去甌州求援的傳令兵，前前後後有三批，但是沒有一個回來的……真的是天要亡明州了……”明州刺史抱著頭，蹲在城頭，面前是屍橫片野的戰場，背後是無辜柔弱的百姓，他完全無能為力。

“大人，不好了，城中不知道怎麽混進了幾股流寇，在城中燒殺搶掠，不少百姓奮起反抗，都受了傷。”一個校尉慌慌張張地跑上城頭。

三皇子低咒一聲，“我去長公主府看看。”

衛家母女也在長公主府，衛家兄弟不免有些擔心，就拜托霍謹言也去看看。

霍謹言本不願走，但是他身上受了不少傷，左臂差點被敵軍削斷，如今還綁著繃帶。衛翔龍嫌棄他行動不方便，就把他趕下了城頭。

霍謹言下了城頭，才發現街上有些混亂，好多流寇在流竄，不少老百姓抱著細軟帶著一家老小要出城，被流寇搶了包袱，還傷了性命。

三皇子見兩個流寇正在搶老百姓的東西，忙上前保護百姓。奈何他胸前還有傷，打了一會兒，牽動了傷口，有些支撐不住。危難中，正巧霍謹言趕到，兩個受了重傷的人，勉強打退了兩個流寇。

被救下的百姓連聲道謝。兩人卻也無心與他們寒暄，一路走，一路打退了不少流寇。直到走到長公主府門口，就見二十幾個流寇正在沖撞長公主府的大門，大門雖堅固，卻也頂不住一再的撞擊。

三皇子見狀，二話不說，就要沖上去。

霍謹言眼疾手快地將他一把拉住：“三殿下，你要去送死嗎？”

三皇子回頭看了他一眼：“你沒見大門快頂不住了嗎？”

霍謹言皺了皺眉。“這跟攻城一樣，正面沖擊，是很難成功的。這長公主府有沒有別的門，比如後門什麽的？”

三皇子想了想，點點頭，二人一起繞到後門。三皇子上前敲了敲門，沒多久就敲開了，守衛見是三皇子，忙讓他們進去。

“現在府內情況如何？”

守衛將情況細細說了。“所有家丁護衛，都去前門頂著，一旦前門被攻破了，流寇就會長驅直入，府內都是女眷，毫無招架之力的。”

霍謹言看了三皇子一眼：“我們先去內院看看情況。”

二人進了長公主的主院，院門口有幾個會武的侍女拿著刀槍守著大門，見三皇子來了，忙迎他進去。

進了正廳，才發現所有的女眷都集中在正廳裏，大家三兩個抱成團，仿佛能互相汲取一些勇氣。

三皇子還未來得及問候主位的長公主，就見陳薇如蝴蝶般，輕飄飄地跑了過來，一下子抱住三皇子，嬌滴滴的叫著：“殿下，您可回來了，您沒事吧！薇兒可擔心您了！”

三皇子有些尷尬地看著懷裏的人，有些不自在的輕輕推開陳薇，客氣地說：“多謝陳小姐關心，外面情況不明，請照顧好自己。”

陳薇聽到三皇子的關心，羞答答地點點頭，退到一邊。

霍謹言見到這一幕，有些嫌棄的看看三皇子。又見衛家母女就坐在長公主身邊，舅母雖然看著形容憔悴了一點，但精神還好。

衛妙言就站在淑慧縣主身邊，如同一個護衛一般，右手拿著鞭子，輕輕敲打著左手。見霍謹言看過來，就笑吟吟地問：“表哥，外面怎麽樣了？聽說有流寇在沖擊正門？”

霍謹言皺眉看著衛妙言，她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樣子，讓他看了很不高興。外面有無數男人為了保護全城百姓，悍不畏死。她還唯恐天下不亂。

“姑姑，城中流寇越來越多了，明州……怕守不了一兩天了……刺史已經安排百姓出城了，您和表妹也快些出城吧！”三皇子給長公主請了安，又勸說道。

長公主也有好些天沒好好休息了，看著也有些憔悴。她無力地搖了搖頭，連話都懶得說了。

“表哥，真的守不住了嗎？若薇說過她會回來的……”淑慧縣主眼裏含著眼淚，語氣有些哽咽。

“縣主，白若薇不會回來了。她已經離開七八天了，要回來，早就回來了，就是福州城都能走一個來回了。她若不是死在路上了，就是害怕逃走了！”衛妙言輕蔑地說。

“不會的，她說了她會回來的，我們都在等她啊！”淑慧縣主說著說著就哭起來。

霍謹言攥緊了拳頭，卻還強迫自己要冷靜。“府門怕是頂不了多久，長公主還是從後門先離開吧，這裏也不安全了。”

“是啊，姑姑，您已經做的夠多了，真要棄城避難，父皇也不會怪罪你的！”三皇子也忙著勸說。

“母親，我們還是走吧……若薇說過的……不要死心眼……只要……只要人還在，一切都還有希望的……”淑慧縣主抱住了長公主，哭哭啼啼的勸說。

蘭馨長公主終於還是點了點頭。大廳裏的人全都動了起來，值錢的東西早已打包好了，就等長公主動身。

眾人分了幾輛馬車，低調的從後門離開。三皇子和霍謹言帶著一些護衛，在前面開路。街上很混亂，時不時有流寇從邊上沖出來，到處都是死傷的百姓。

眾女眷一直在長公主府裏，也不知道府外的情況，乍一見這城中如同煉獄般的景象，都嚇得不敢睜眼。有些膽子小的小姐夫人都嚶嚶哭了起來。

淑慧縣主也是第一次見這種情景，嚇得抱緊了蘭馨長公主的手臂。衛家母女與長公主同車，衛妙言見淑慧縣主那麽害怕，就忍不住安慰她：“縣主別怕，有我在，我會保護殿下和你的。”

淑慧縣主想了想衛妙言的身手，剛想點頭，就聽咻的一聲，一支羽箭突然射到了馬車頂上。嚇得淑慧縣主一陣尖叫。

“姑姑，你們都別出來，外面有一大批流寇。”三皇子有些氣促的聲音從車外傳來。

馬車才離開長公主府沒多久，就遇到了一批流寇。這些流寇都帶著精良的武器，說是流寇，更像是進城來打探的斥候。他們一眼就看出了這些馬車不簡單，為首的頭子立刻示意手下圍攻馬車。

流寇大約有三十來個，但長公主隨行的護衛卻只有十幾個。戰況是一面倒的，到最後，只剩下霍謹言和三皇子二人，而流寇還有十幾個。

幾個流寇圍住了霍謹言和三皇子，另外幾人就要朝馬車動手。

衛妙言率先跳下馬車，揮舞著鞭子，加入了戰局：“表哥，我來幫你！”

“妙妙！”趙夫人都來不及拉住自己的女兒，就看著衛妙言沖入了人群中。

“你下來幹什麽，趕緊回去！”霍謹言左臂有傷，單手使不上力氣，本就是勉力支撐。這些流寇不一般，像是受過訓練的士兵，他們人手不夠，想要突圍，可能有些困難。

衛妙言是第一次面對真正的敵人，一直以為自己武功很好，身邊人也都誇她身手不凡，沒想到對上真正的敵人，她應付的也很吃力。

“三殿下趕緊駕車，帶長公主先走！”霍謹言與三皇子，衛妙言三人背靠背，註視著向他們逼近的流寇。

三皇子嘴角流著血，像是受了嚴重的內傷。他擡手擦去嘴角的血跡，推了衛妙言一把。“快帶我姑姑走。”

衛妙言哭笑不得地說：“我不會駕車啊！”

三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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