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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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波湖比京城的澄湖要小很多,也沒什麽好看的風景,才劃了一會兒,白若薇就覺得沒意思了。

“小姐,這畫舫倒是比柳公子的那艘還精致些。”書香四下打量了一圈,小聲地跟白若薇說。

白若薇想說船再精致也就是艘船,把錢花在這種地方,實在是浪費了。

“游湖是不是很無聊?”張赟見白若薇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給她倒了一杯茶。

白若薇點點頭,她這個人就是實在,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為了別人,委屈自己的事,她是做不出來的。

張赟笑了笑,拿出他的那只玉簫,“我給你吹個簫吧!”

白若薇靠在船舷上,正看著窗外,就聽到張赟的簫聲嗚嗚咽咽的傳來。

白若薇忍住想打斷他的沖動,簫聲挺好聽的,就是總覺得有點慘兮兮的是怎麽回事?

白若薇看了一眼另一邊放的一架古箏,笑著說:“還是我給你彈個琴吧!”

張赟點點頭,放下手裏的簫。

白若薇坐到琴邊,想了想,挺好的春光,來點開心一點的曲子吧!餘光瞥到湖岸上有人放風箏,她的手指下意識的撥動了琴弦。

“陽春三月初,滿枝迎春新花棲木,天留片片白雲風上住,孩童推門去,又放紙鳶笑聲滿路,手中長線沒入天盡處……”

“……誰人悄約時,恰得一片桃華滿目,手邊流雲與落英相逐,河水橋下淌,風倚柳青岸上住,鳥兒繞紙鳶,聲聲訴……”

“……三月來百草開,盈香滿袖萬物蘇 ,蟲鳴和著歡笑,心事舒。三月來暖陽覆,相攜去,踏青處,陌上花開滿路,香入土……”

張赟的目光始終落在白若薇身上,他的角度,只看到她發光的側臉,她自己可能都沒發覺,彈琴時,她滿臉的溫柔,似乎眼前站著她最心愛的人。

“陽春三月初,正是人間好花簇簇,人逢此景歡喜由心處。陽春三月來,自有生命破塵土,送來希望事,好運出! ”

琴音在指尖停止,餘韻還在湖面上回蕩。

“若薇,你有喜歡的人嗎?”張赟突然問道。

白若薇頓了一下,回過頭,看著張赟,猶豫了一下,笑著點了點頭:“有!”

張赟閉了下眼,苦笑著點了點頭。

書香八卦的拉了拉墨香的袖子,被墨香瞪了一眼。

氣氛一下變的很尷尬。白若薇的手指隨意的撥動著琴弦,是一首很輕快的曲子,公冶賢教她的,但是這種欲蓋彌彰的行為,讓白若薇更有些不自在,她連著彈錯了好幾個音,最終把手按在琴上放棄了。

霍謹言和衛妙言上了船,腦子裏一直在回憶白若薇在澄湖遇險那天的事。

那日,他結束了龍舟比賽,就去了跟歲晚約定的地點,兩人打算坐歲晚的畫舫游湖,船還沒離開岸邊多遠,就見湖心出了事。剛開始他只是想過去湊熱鬧的,沒想到湊近一看,竟然是白若薇掉進了水裏,邊上還有羽林衛在射箭。船工覺得危險,不敢靠近。他一把搶過船槳,自己劃了過去。他的劃船水平到底不如船工,等他湊近的時候,就見白若薇被一個黑衣人抓住了肩膀,正拿匕首抵著她的脖子。

他全身的血液,都沖到了頭頂,四肢一陣冰涼。想也不想就要跳進水裏,被歲晚一把拉住了,就這麽兩息之間,那個黑衣人就被流箭射殺了。白若薇因為脫力,漸漸沈入水中。他伸出了船槳遞給白若薇,白若薇憑著本能抱住了船槳,這才撿回了一條命。

“三月來有歸人,馬踏淺草聲催促 ,春有期歸有日,今歸途。三月來生情愫,春剛覆,情入骨,借縷東風互訴,相愛慕 ……”

溫暖的東風送來清淺的歌聲。衛妙言側耳聽了聽,笑著說:“哎呀,是哪家的歌女,唱的真入骨,什麽相思啊,愛慕的!”

霍謹言怔了一下,這歌聲好耳熟,似乎是他南下時,在運河上遇到的官船上的歌女。他下意識的循聲望過去,是那艘張家的畫舫。

霍謹言讓船工靠過去,有些好奇,船上究竟是不是他的故人。

此時,還有一艘畫舫也在靠向白若薇。陳閩傑兄妹今日邀請了梁家兄妹一起坐船游湖,梁玉玲聽到琴聲,也很好奇,是誰在唱歌。

陳閩傑看了一眼歌聲傳來的方向,眼見是一艘很眼熟的畫舫,當下火起:“那不是張赟那小子的船嗎?”

陳薇也看了一眼,也認出了那艘船。“可不是嗎?什麽人在船上唱這種曲子?”

“薇兒妹妹別氣,許是哪家青樓花魁呢,女兒節出來游湖的也不少。”梁玉書手拿一把折扇,笑著給她扇風。

陳薇一見梁玉書,立刻紅了臉,從一只鬥雞變成了鵪鶉。

“船工,給我撞它!”陳閩傑走到船頭看了看,一指張赟的畫舫,叉腰說道。

船工是陳家的老家丁,猶豫了一下,勸說道:“我們船上還有梁家的公子小姐,要是有個閃失,怎麽跟梁別駕交代?”

陳閩傑擡手就是一個巴掌扇到船工臉上。指著他的鼻子罵道:“張開你的狗眼看看,我們的畫舫比他那個大多了,就是撞上了,有事的也只會是他們。”

船工是常年在水上討生活的,一眼就看出張家的畫舫雖然小,但是船身做的堅固,跟一般的畫舫不一樣,就算是陳家的畫舫比它大,也不一定能撞翻,搞不好自己都要翻船。

陳閩傑見船工不動,又踢了他一腳:“還不快去!”

船工只能硬著頭皮向張家的畫舫靠過去。

茶香先發現了異常,邊上有兩艘船正在向他們靠近,其中一艘畫舫船頭還站著一個人,好像是陳閩傑。

“小姐,陳家的船靠過來了。”

白若薇正尷尬的用腳趾頭摳著船板,聞言擡起頭,看向窗外。還真的是陳閩傑。

“公子,他是不是又想挑事啊?”初一皺眉看了一眼。

陳家的船劃的飛快,霍謹言的船差了它一個船身,剛想讓船工劃到另一邊,就見陳家的船朝畫舫中間位置撞了過去。

張家的畫舫受到撞擊,狠狠地晃了晃,船上的人不備,全都摔倒在地,書香差點就摔出了窗外,被茶香眼疾手快的拉住了。

張赟抱住白若薇,在地上滾了滾,撞到了船艙壁。

霍謹言的船雖然隔的有點遠,還是受到了波及,船身也跟著晃了晃。

“他們瘋了吧!撞翻了船,一船人都得淹死啊!”衛妙言險險扶住桌子,才穩住了身形。

霍謹言忙讓船工往回退,離那兩艘船遠遠的。周圍也有其他的畫舫註意到了,都紛紛的避讓開,生怕被波及。

“陳閩傑,你瘋啦!我們家公子還在船上呢!”初一走到船頭,沖著對面船頭的陳閩傑大喊。

陳閩傑早有心理準備,所以撞船時的反作用力並沒有影響到他。但是船艙裏的幾人,就跌的滿地打滾了。

“哥,你幹什麽?”陳薇被梁玉書抱在懷裏,臉紅紅的輕斥。

“我今天就要撞死這個小野種。”陳閩傑插著腰,大聲說。

白若薇好不容易在搖晃的畫舫上站起身,皺著眉說:“他就是個瘋子,我們別跟著他發瘋,真要把船撞翻了,我這幾個丫環都不會鳧水。”

張赟點點頭,吩咐船工往岸邊劃。

陳閩傑一見張家的船要走,忙讓船工跟上去,船頭一下撞到了畫舫的尾部。

船身又劇烈的抖動了一下,白若薇這次有了準備,一下扶住了桌子,穩住了身子。

“小姐,他們不會真把我們撞翻了吧!”書香有些害怕的抓著白若薇的手臂。

白若薇皺眉看向張赟。張赟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不會,這艘畫舫包著精鐵,吃水比一般的畫舫要深,船身堅固,不會散架,一般的畫舫是撞不翻的。”

正說著,第三次撞擊來了,這次撞到了畫舫的側後方,船身又搖晃了幾下。

墨香都快被搖的暈船了。臉色慘白的扶著茶香。

兩艘畫舫在湖面上追逐著,很快引來了很多岸上的人圍觀,湖面上的其他畫舫紛紛避讓開,兩船一路朝著岸邊劃過來。

霍謹言原想掉頭上岸的,但隱約聽到撞船時,畫舫裏傳來的女子的驚呼聲,不知道為什麽,就想跟著那艘畫舫。他讓船工不遠不近的跟著那艘畫舫,一直跟到岸邊。

就在張家的畫舫快要靠岸的時候,陳家的畫舫突然瘋了一樣沖了過來,正面撞上了張家畫舫的船頭。張家的畫舫顛簸了一下,陳家畫舫的船頭竟然破了一個口子,湖水開始倒灌。

“唉!好多的水!”就聽梁玉玲一聲尖叫,從船身木板之間,開始滲水了。

“小姐,他們的船好像壞了。”茶香看了一眼,笑著說。

“別理他們,我們快走,萬一他們沈了,我們的船也會受到波及的。”白若薇皺了皺眉。

張赟立刻讓船工往岸邊靠。小心地扶著白若薇上岸。

“小姐,他們會不會有事啊!”書香回頭看了一眼陳家的畫舫,船身已經有點傾斜了。

“沒事的,都到岸邊了,就算掉進水裏,他們也會鳧水,不怕。”初一笑著說。福州靠海,無論男女都會一點鳧水,等閑是淹不死的。

白若薇也在擔心陳家的船會不會有事,好歹船上還有梁家兄妹。一時沒註意,上岸時踩到了自己的裙擺,她身體向前撲倒,被身後的張赟攔腰抱住。一下子貼到了張赟的懷裏。

白若薇擡頭看張赟,向他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

不遠處卻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白若薇!”聲音有些顫抖,帶著三分不確定和七分的激動。

白若薇楞了一下,有些機械式地緩緩轉頭,眼前是一個穿著白色錦袍的少年。或許不該說是少年了,他長高了很多,也瘦了一點,黑了一點,褪去了少年的青澀,有了點成年人的內斂。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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