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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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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天色寒涼,涼亭附近並沒有什麽人,姜凝掙開了蕭鈺的手,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唯恐被他人瞧見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只道了句“多謝”後,轉身便要離開。

然還未等她邁出涼亭,便聽身後有聲音響起,“你我之間又何必言謝。”

姜凝微微頓了一瞬,嘴唇張了又合,卻到底是沒再多言,邁著步子朝來時的路走了去。

路口馬車旁,四公主早已等在了此處,她見姜凝完好無損的回了來,禁不住又想起了方才那人的話來,若是她再……那下次可就……

四公主對著姜凝笑得有些僵硬,“五妹妹,你沒事吧?!”

姜凝目光落在了四公主的身上,那目光卻好似早已將她看了穿,四公主被這般瞧著,只得悻悻然的松開了姜凝的胳膊。

“我既是初來,四公主對我不喜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四公主這麽做,就不怕有一天會遭到反噬嗎?”

姜凝說罷便起身上了馬車,四公主僵在原地,臉色很是難看。

如今就要到了冬月,天色愈發寒冷,怕四公主冷,屋子早已提前生了炭火,可四公主在屋子裏待著卻著實有些發悶,這日中午用過膳後,便攜著婢女一同出去走了走,可還沒等走出驛館,閑話倒是聽了不少。

一路上,驛館上下都在談論著這位失而覆得的五公主,更有人說起了昨日的事來,說昨日在懷安坊,太子在一家酒館內突發心疾,幸得五公主略通醫理,又反應敏捷,急忙出手相救,太子才脫離了危險,否則後果當真是不堪設想。

“???”

路過的四公主聽到這番話,登時便停住了身,要不是一連幾人皆這麽說,她簡直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姜凝哪裏救了太子???分明是……

四公主素來是個急脾氣,此時心頭煩悶,當下便要出言反駁,可話聲到了嘴邊,她登時又噤了聲。

昨日她做的那些事若當真追究起來,她不僅會受責罰,更會臉面沒處擱,惹人笑話,自是說不得的。

太子便是算準了這一點,所以才將這傳聞散了出去……

想到這一層,四公主一時又氣又惱,她竟還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她瞧著天上那光芒微弱的日頭,心頭只覺得就連那白日都好似在笑她愚笨,她哪還再有出去走走的心思,當即便又原路折了回去。

姜凝自是也聽到了這個傳聞,寒風瑟瑟,吹的枝椏沙沙作響,姜凝倚在木窗前,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光禿禿的樹枝上,心頭不安好似又強烈了幾分,只覺得蕭鈺當真是愈發讓人捉摸不透了。

昨日明明是他幫了她,可他緣何卻要散出那樣的消息?

且瞧他那副樣子,似乎對她的事並不驚奇,莫不是他早已知曉,可他既都已放她離了開,又為何還要再與她有所牽扯……

姜凝還在發怔間,便見有侍婢進門傳話,說是驛館外有人想要見她。

姜凝心頭雖未猜出來者是何人,可卻還是隨著那侍婢出了門,走至驛館門口,她才發現原來竟是靜和公主。

許久未見,靜和公主臉頰相比從前略微圓潤了些,許是才嫁做人婦不久,她眉目間倒多了幾分日前沒有的溫婉與柔和,此時見到姜凝出來,面上登時便露出了幾分笑意,她那聲“阿凝姐姐”幾乎就要脫口而出,可再一瞥見一旁還有奴仆,到嘴的話鋒不由一轉,“來之前未曾下過拜帖,當真是我太過唐突,今日春風樓又排了上好的戲文,不知五公主可否願意賞臉一同前往?”

姜凝正想和靜和公主敘話,見她這般說,自是點頭應了允。如今天氣寒涼,有貼心的侍婢見五公主要出去,還不忘為姜凝披了件披風。

姜凝又叮囑了身邊的侍婢幾句,而後便隨著靜和公主一同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而動,靜和公主頗為親昵的挽著姜凝的手,展顏笑道:“終於又見到阿凝姐姐了,真是太好了!”

見她絲毫未受大婚那日之事的影響,姜凝面上也不由浮出一抹笑意,開始和靜和公主話起了家常。

……

勤政殿。

高座上的昌明帝和幾位大臣商議完祭天大典後,昌明帝忽的想起了和親一事,當下不由問起了戶部尚書,人尋了如何了。

被意外點名的戶部尚書聞言恭聲道:“回陛下,老臣翻了戶籍冊,如今在我大梁登記在冊的丁卯日辰時出生的女子適宜者共有十五位,如今微臣還在命人摸查那些女子的底細,亦差了人前去各地尋人,恐還需幾日,那些女子便會抵達長安……”

昌明帝微微頷了頷首,似是還在思量。卻又聽刑部尚書道:“回陛下,臣昨日裏還曾聽聞李太醫說陛下如今的身子已有所康健,陛下無需憂心,殿下吉人自有天像,定會無礙。”

另一老臣聽了這番說辭後,不由有些意外,“當真如此?在永安侯府上時,老夫還曾見太子面色有些蒼白,如何這幾日便恢覆的這麽快?”

刑部尚書又道:“這你便有所不知了,前幾日聽聞在懷安坊殿下突然心疾發作,幸得魏國五公主出手相救,殿下才脫離了險境。”

有老臣道:“當真有此事?可老夫怎麽從未聽聞那五公主竟精通醫術?尋常太醫都束手無策,她一個小小女子竟有法子?”

“距老臣所知,那五公主似乎並不精通醫道,且那醫理難學,更講求多看多了解,五公主年紀尚小,且還沒有名師指點,又如何習得?!”

在場的幾個老臣一時不由皆沈默了下來,最後還是一旁的太史令率先打破了平靜,“不知那五公主年歲如何,又是何月何日所生?”

“聽那成王說,五公主乃是和他同時降生……”那老臣微微一頓,而後驚訝道:“對,約莫正是丁卯日辰時生人!”

幾位老臣一聽無不嘩然,只覺得眼前之事未免也太過湊巧,只是可惜,那可是堂堂的魏國公主,他們殿下娶一位便夠了,哪能一下娶兩個……

有老臣捋了捋胡須道:“如今我大梁既和燕國婚事未成,何不如直接求娶五公主?”

高座上的昌明帝見越說越沒邊,當下聲音含著幾分威嚴道:“胡鬧,此事豈能兒戲?!”

那老臣嚇得登時便跪在了地上,“陛下恕罪,只是老臣曾聽聞四公主在魏國時,便甚為驕縱,不僅懲罰宮人是常有的事,更是因為人性惹得一個懷有身孕的婦人當場失了孩子,致使那婦人再也不能生育,如此不守規矩之人,實在難任我大梁太子妃之位……”

有朝臣隨著附和,“是啊陛下,太子妃之位事關江山安穩,若是如此名聲之人成了太子妃,日後恐難服眾。”

“五公主的生母嫻貴妃在大魏名聲甚好,且頗受寵愛,其子成王日後更會擔當大任;而四公主生母卻位低輕賤,怎麽看五公主都比四公主更適宜我大梁這太子妃之位,還望陛下三思……”

……

西坊市內不便過車馬,姜凝和靜和公主便提前下了馬車,兩人正準備去春風樓聽書,可哪成想,才走了沒兩步,便迎面撞見了靖陽侯世子陸起。

在他身後還有一個姑娘家,遮著面,瞧不清面容。可那一雙杏眸倒很是好看。

姜凝自是一眼便認出了她來,可不正是成王一直在尋的六公主葉含依,她還曾與她在長安城有過一面之緣。

而陸起,她倒是許久未曾見過他了,聽聞他現今已被選為十六衛,眼下正在禦前任羽林衛統領一職,不僅是昌明帝身邊的紅人,更是無數女子的如意郎君。

他的面容沒什麽變化,只是相比從前似乎更清瘦了些,面容也更冷峻了幾分,既然相識一場,見了面少不得要打句招呼。

靜和公主面上含著笑意,道了句,“陸統領。”

她頓了頓,而後便對著姜凝笑道:“阿凝姐姐你還不知道吧,之前在宮外我遇到劫匪,幸得被陸統領所救,我才不至於丟了性命。說起來陸統領如今可是你我的救命恩人了。”

姜凝順著她的話,不免也想起了很久前在演武場上的事來,當下唇邊漫出一絲笑意,“見過陸統領。”

陸起自始至終的目光都落在姜凝的面上,她看著姜凝,默了許久才終是咽下了那就要脫口而出的話,他抿了抿唇,而後微微行了一禮,“見過兩位公主。”

靜和公主忙說道:“陸統領何必這般客氣,莫要如此見外。”

氣氛一時有些沈默,靜和公主見陸起身旁還站著一個身著素衣的女子,不免問了句,“不知這位姑娘是?”

六公主被點到名,瞧了姜凝一眼後,不免有些尷尬,靜和公主卻也瞧出了她的不自在,當下便又笑著說了句,“這位姑娘的眉眼倒是與阿凝姐姐有幾分相似呢!”

六公主不由怔了怔。

如今在街上,說話多有不便,幾人又相互寒暄了幾句後,便各自離了開。

姜凝瞧著六公主離開的方向,心頭卻有些驚訝,原來六公主竟是躲在了靖陽侯府……

瞧著方才她那副樣子,似乎早已對陸起情根深種了……

許久未曾來過這春風樓,這春風樓卻還是如往日一般的喧鬧,世人都是時移世易,可這春風樓不管世事怎麽變,它都好似都還是一個樣。

因包廂早已沒了位置,姜凝和靜和公主兩人只好隨意尋了兩個空位坐了下,不一會兒瓜果熱茶便已都奉了上。

今日講的是大將軍行軍作戰這一出,因太過枯燥無味,已有些許女子開始品茶話起了家常。

姜凝原本無意去聽,可在一聽到秦蓁這個名字時,不免還是被分去了幾分心神。

“聽說那武安侯世子竟也相看了人家,如今婚事都已定了下,你可知人選是誰?”

“那武安侯世子不學無術,又常常流連花叢,到底是哪家姑娘這麽倒黴?”

“我跟你說,人選都定下了,便是那平西大將軍二女秦蓁。”

“秦蓁素來便嬌慣,我之前可沒少受她的氣,她和那武安侯世子倒真真是絕配,兩人湊在一起,當真是有好戲看了。”

“當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曾經風風光光的大將軍之女,如今竟也成了如此模樣。”

“還不是拜她姐姐所賜,平西大將軍勾結已廢的明王,意欲謀反,這罪名如今還能嫁到武安侯府上,也不錯了……”

靜和公主見姜凝在發怔,不由握住了她的手,而後湊近她的耳畔悄聲說了句,“阿凝姐姐之前的事既都已過去了,便莫要再提了,珍惜當下,不是更好嗎……”

……

夜色已昏,魏國皇宮中,元嘉帝放下不遠萬裏送來的那幾封信後,禁不住有些頭疼的捏了捏眉心。

一旁的嫻貴妃順勢拿了起,通篇瞧過其中一封信後,不免有些氣結,“大梁這麽做未免也太無禮了些,陛下斷斷不能同意此事,小五自幼從未在咱們身邊,哪有一回來便要命她去和親的道理?!”

元嘉帝攬著嫻貴妃的肩頭,柔聲安慰著,“如今既已定下了要結秦晉之好,自是不好再反悔,若是戰事再起,可憐的還是邊境的無辜百姓。”

嫻貴妃心系女兒,哪想了這麽多,此時見元嘉帝此話似乎有妥協之意,當下不由有些泫然欲泣,“早知如此,還不如不認這個女兒,女兒家的婚姻大事如此重要,豈可這般輕易的便嫁給他人,還嫁去那麽遠的地方。到底不是陛下懷胎十月生的,陛下又哪裏懂這母女連心之苦……”

元嘉帝見嫻貴妃哭的梨花帶雨,忙笨拙的拿起帕子替她擦拭起來,“你看看,你又來了,朕還沒允……”

嫻貴妃卻直接將他這話截了斷,“聽聞那大梁太子冷冰冰的,年歲不小了,身邊卻連個妾室都沒有,誰知道有沒有什麽不可為人知的癖好,將女兒交給他,我怎麽放心。”

“政治聯姻本就於女子不利,男子若是不喜歡還可以再娶,可女子一生便只能嫁這麽一回。大梁那麽遠的地方,若是那太子欺負小五,都沒人為小五做主,小五豈不是任由他們欺負了去!”

“端敬公主的事,陛下也知道,日子若只剩下了煎熬,活著還有什麽滋味!”

“兩人若是毫無情意,日後又如何相處?臣妾若是知道將來生個女兒,會被送去和親,臣妾當時還不如不生……”

元嘉帝見嫻貴妃哭的正在興頭上,當下也沒在勸,反而拿起了其中一封密信遞向了嫻貴妃,“若是大梁太子對小五傾慕已久呢?”

嫻貴妃倏然怔了住。

元嘉帝目光堅毅卻又渺遠。

“月容,你放心,小五可是咱們失而覆得的寶貝女兒,大梁太子若想求娶可沒那麽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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