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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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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婉怔楞了一瞬,這才回過了神,見妹妹眼含關切,面上露出一抹笑意,只是卻多少顯得有幾分心神不定,“天色不早了,快睡吧!”

秦蓁對姐姐的反應雖心有不解,可也卻沒再多問,轉而便上了榻,反倒是秦婉,越發顯得有些魂不守舍,她看著窗外那影影綽綽的火光,心頭的不甘在這一刻恍若野草般在心頭蔓延,將她自幼刻在骨子裏的那份賢淑溫婉善解人意,侵占的半分不剩。

她望著那夜色,心頭一個念頭分外強烈,仿佛就要溢出胸膛。

她想,只要姜凝消失了,他就還屬於她……

白日裏,日頭正好,打聽到她未來的嫂嫂蕭嵐會去紅玉坊買綢緞,姜凝一大早便攜著蕓香一同出了門,在紅玉坊坐了約莫半柱香後,終於等來了蕭嵐。

如今蕭嵐已和哥哥有了婚約,姜凝也懶得再去裝那份客套,當下見蕭嵐見她便要行禮,忙上前攙扶,“嫂嫂無需客套。”

聽到這聲嫂嫂,蕭嵐面上一時有些赧然之色,禮數雖免了,卻還是沒忍住喚了聲,“姜姑娘。”

姜凝禁不住有些發笑,“嫂嫂和哥哥的婚事可是聖上親賜的,既早晚都要嫁過來,又何必要這般見外。”

蕭嵐擡起頭,正巧對上了姜凝那雙含笑的眸子,見她笑的親近,當下便也莞爾一笑,“阿凝……”

兩人一邊說笑一邊挑選起了綢緞料子,而後又見天色還早,便想攜著去了附近的酒樓。

如今還未到午時,酒樓的人並不多,兩人臨窗而坐,趁著飯菜還未上桌的空擋,姜凝從衣袖間摸出了一個小木盒子,遞到了蕭嵐身前,唇邊漫出了一絲清淺笑意,“我前日裏得了一個長命鎖很是好看,便一直想著要拿給嫂嫂,送給未來的侄兒,如今終於有機會了,嫂嫂一定要收下。”

蕭嵐本想推拒,可見姜凝目光真切,如此推拒便有些見外了,當下不由順勢接了過。木盒上花紋精致繁覆,錦蓋輕啟,映入眼簾的便是一把純銀做如意頭狀的長命鎖,在鎖上還鏨有“平安如意”四個字,底部是蓮花紋圖樣,瞧著倒很是別致。

贈長命鎖多是祝願小兒無災無禍,平安長大。長命鎖乃是尋常之物,可別說小兒了,她現在連婚還未成,此時便送長命鎖未免也太早了些。

姜凝身為東宮側室,必是不缺金銀玉器,可蕭嵐還是忍不住說了句,“如今還早,待日後再送也不遲……”

姜凝握著蕭嵐的手,像是看出了她的顧慮,漫聲道:“這長命鎖乃是從聖泉山所得,聽聞很是靈驗,不僅可保小兒無憂,更能讓哥哥和嫂嫂的孩兒早日降世,如此我便也能早日抱到小侄兒……”

見姜凝如此說,蕭嵐面上飄出一抹紅,也只好命身旁的侍婢收了下。兩人還在說話間,飯菜便已上了桌,那店小二見姜凝早早便送了長命鎖,當下不由笑著感慨了句,“姑娘倒是有遠見,世事無常,過好眼下便已是足夠了。”

姜凝看那年歲不過才十五六又一身布衣的小少年竟這般感慨世事,當下便覺得有些好笑,“你瞧著年歲到不大,如何竟會有這般感慨?”

店小二接著道:“姑娘怕是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平西大將軍府上生了一場大火,聽聞足足燒死了五六人,當中年歲最小的不過才九歲,當真可惜……”

姜凝聞言不由有些錯愕,一時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平西大將軍府?”

“正是,不過具體是何原因便不得而知了,但是聽聞死者乃是將軍府上的兩個婢女和兩個婆子,當時正是晚上,沒跑出來,便活活被燒死了。聽聞過後只找到了四具燒焦的屍體,那小孩子連屍首都給燒沒了……”

飯菜皆已上了桌,店小二發覺自己失言,忙又陪著笑臉道:“飯菜已齊,客官慢慢享用。”

店小二都走了,蕭嵐卻見姜凝還未動筷,當即便為其夾了一塊姜汁魚片,溫聲道:“阿凝多吃一些……”

姜凝拉回思緒,旋即回以一笑,只是那心思卻到底跑了幾分。

東宮裏的日子平平靜靜,太子生辰將近,今年更是要在東宮裏大辦,一時東宮裏眾人倒顯得有些忙碌,而無事一身輕的姜凝則有些閑的發慌,這日更是攜著蕓香一同出了扶玉苑。

如今東宮中一共設有六個門,前幾個門平日多是來議事的朝臣所走的,除去東宮裏的守衛所走的武安門之外,便只有一個闕華門是宮侍後妃可以走的。

平日裏姜凝出去時,也走的多是闕華門,只是她以往出門時,多數時候都有人跟著,倒是多有不便。

如今蕭鈺就要和秦婉大婚,她這個替身若是還留在東宮,未免也太不知趣了。她想,與其等著被人下毒毒死,倒不如她自己先行離開。

如此既給了自己體面,保全了性命,也成全了他們二人。

沒有她這個絆腳石,想必他們二人婚後必會過得十分和睦愜意。

而除了大婚那日,蕭鈺壽辰那晚便是最好的時機,彼時宴席設在慶雲殿,東宮眾人必多會聚在慶雲殿左近,扶玉苑便鮮少有人會關註,她大可放一把火,趁著東宮眾人都在救火之際,趁機假死離開。

如此,她就這麽死於一場大火,於姜喚也並無牽扯。

只是她該如何才能騙過闕華門或永泰門的守衛,做到不動聲色的出了東宮的門,倒著實有些難度。

這般想著,不知不覺姜凝便已走到了慶雲殿左近。

姜凝還在發怔,便聽蕓香在一旁善解人意道:“良娣,這便是慶雲殿了,過幾日殿下便再此設宴,屆時長安城中的權貴皆會前來慶賀,聽說當晚還會有大魏的舞姬獻舞還會放煙花,場面很是熱鬧呢……”

姜凝心思卻並未在此時,反而瞧著前方的宮道,腦中當下便有了算計。

這裏似乎離永泰門更近一些,東宮內不準車馬經過,當晚必定有很多權貴自永泰門而入,她昔日也曾陪靖陽侯府的老夫人去赴過宴,進門時需要請帖,可出門時便沒有那麽嚴苛了,可穩妥起見,她還是尋得某個貴戚的信物為好,那個貴戚最好還是那位守衛惹不起的,名聲又不太好的……

姜凝思量了一瞬,最後想到了秦蓁。

她旋即便又斂眸,對著蕓香含笑道:“聽上去倒很有意思,那般場面既是難得一見,倒不如讓扶玉苑裏的宮侍都去瞧瞧……”

蕓香楞了楞,只覺得眼前這位主子倒是十分好說話又好相處,不僅從不為難下人,還設身處地的為她們著想,蕓香不免為主子憂心起來,“多少還是該留一個人在扶玉苑值守,也免得出什麽差池。”

姜凝淡淡的應了一聲,“我記得前幾日當差的宮侍倒是有個甚為憊懶的,那便罰他那晚在扶玉苑當值吧!”

蕓香想到前幾日當值時偷跑出扶玉苑,結果被主子發現的王喜,不免撲哧笑出了聲,“良娣說的是,奴婢回去便吩咐。”

太子生辰當日一早,宮侍們便開始忙碌了起來,又是備茶備糕點,又是設桌安排席面,畢竟是皇家的宴席,斷然不能出一點的岔子,宮侍們做事也比平日更謹慎了幾分。

宴席設在傍晚,夜幕才落下時,宮道上便已燃起了一盞盞的宮燈,甚至比那燈市還要明亮。那些宮燈形色各異,星羅棋布,映照的整個東宮恍如白晝。

以往的宴席姜凝能推便推,可今日她定然是推拖不得了,眼下秦婉和蕭鈺還未完婚,在這東宮中,便當屬她的位份最高,她今晚不僅代表著她自己,更代表著整個皇家的顏面。內直局甚至早在半月前,就已開始著手為她做了一套杏色華服。

銅鏡前,蕓香還在為姜凝挽著發,而後正想用金粉在她額間描花鈿,哪成想卻被姜凝以太過浮艷為由給拒絕了。

姜凝原本就生的嫵媚動人,鵝蛋臉,桃花面,即便不施粉黛也是美的,可若眉間再多了那金粉畫的花鈿,便更是明艷姝絕惹人移不開視線了。蕓香還以為姜凝不畫花鈿是想低調行事,當下不由笑著說了句,“良娣這般樣貌想不受矚目也難。”

姜凝瞧著銅鏡中的自己,唇邊又露出了素來那抹慣有的笑意,“既然打扮好了,這便出去吧!”

兩人沿著宮道而行,就在快要到慶雲殿時,姜凝好巧不巧便瞧見了秦蓁正在不遠處同幾個貴女攀談。在姜凝視線瞧過去的一瞬,恰好被秦蓁給察覺了。

秦蓁怒目瞪了一眼姜凝後,本不欲再理會姜凝,可就在移開視線的一瞬,她卻瞧見姜凝彎起了唇角,在對著她笑……她心頭的那股火氣登時便上了來,當下便朝著姜凝走了去。

秦蓁一貫看姜凝不順眼,此時更是毫不客氣道:“你在笑什麽?別以為你是太子哥哥的良娣就了不起,再有一個月,我姐姐也會入東宮,到時候你看太子哥哥還會不會再多看你一眼!”

姜凝緩步上前,面上笑意未減,“這身水綠襦裙倒與秦姑娘甚是相配,只是秦姑娘頭上的翡翠玉釵倒與秦姑娘甚不相配,若是沒了這玉釵,想必會更好看……”

秦蓁見姜凝說罷就要動手替她取下這枚玉釵,當下便頗為防備的摸了摸那發釵,只道了句“不用你管後”,旋即便轉身走了。

姜凝見她走遠的身影,拾起了地上的娟帕,娟帕上繡著華貴的牡丹,是秦蓁頂頂喜歡的。姜凝將那娟帕放入了袖中,轉而便進了慶雲殿。

算起來,今日可是姜凝第一次以太子良娣的身份出現在眾人眼前,按理說該很是惹人關註,可那些貴戚看向姜凝時,卻皆多了幾分打量和審視的神色。

聽聞東宮裏的這位良娣可是因為與秦大姑娘長得像才入了太子的眼,以色侍人安能長久,她們與其來討好她,還不如趁機多去巴結巴結未來的太子妃。

今日太子生辰,陛下和陳皇後皆到了場慶賀,尋常的說辭過後,便開始了絲竹歌舞。

舞姬舞姿曼妙,可無數女眷的目光卻都在有意無意的落在了蕭鈺的身上。

今日蕭鈺依舊是穿著一件水墨色的常服,一雙鳳目威冷幽邃,面容俊美無儔,看上去矜貴又透著疏離,只單單坐在那裏,都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姜凝坐在一側瞧著那些女眷暗暗打量,卻又怕被發現的模樣,不由覺得有些好笑。

她側過頭,瞧了瞧蕭鈺那英俊的面容,心頭忽而有些感慨,今日過後,怕是此生都不會再同他相見了。

他的一切都與她再無幹系,她與他也再無半分的牽扯。

那些隨著時光流逝而淡去的記憶,此刻卻忽然出現在了她的腦海裏。

仔細想來,之所以有那些讓她不願面對的事,不過皆是因為她動了心,企盼了不該她得到的東西。

可那些是非對錯,過了今日,都會變得不再重要。

姜凝舉起了杯盞,對著蕭鈺輕聲道:“妾祝殿下日後生活順遂,萬事如意。”說罷,也不等蕭鈺再說些什麽,便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了。

蕭鈺視線落在她的身上,正想說些什麽,便見姜凝胳膊不小心碰倒了才斟好的另一杯酒,那梨花釀盡數灑在了她的襦裙上……

姜凝眼露幾分歉然,“妾這便回去更換。”

蕭鈺凝著她那單薄的背影,唇邊浮起了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見她徹底沒了蹤影才移開了視線。

她竟還是這般冒失,昔日在別院時便常常打翻杯盞,如今都已到了東宮卻還分毫未變。

不遠處的秦婉將兩人的動作盡收眼底,面上卻顯得有幾分心事重重。

行至了半路就快到扶玉苑時,姜凝謊稱自己掉了耳珰,當下便命蕓香折回去尋,蕓香只好聽命,由姜凝自己先行回扶玉苑。

姜凝進了正殿,便忙換上了一身早已備好的婢女衣裳,而後又忙拆了發髻,一番整理後,正準備捧著燭火,悄悄出門。

哪成想,她還沒等走到門口,便見房門外早已有一個鬼祟的身影將房門落了鎖。她心頭有些發慌,當下便去推了推窗子,這才發現,不知何時,就連窗子都已被封了上。

她回頭去瞧,這才發現床榻邊的幔帳不知何時早已被點燃了,生起了熊熊火光……

慶雲殿一派和樂歡聲笑語,陛下和皇後雖只坐了一刻便走了,但也絲毫沒壞了氣氛。眾人還在品酒賞樂,誰料,卻聽一個宮侍尖銳的聲音自門口響了起,“不好了殿下,扶玉苑一帶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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