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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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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凝再醒來時,蕭鈺已經離開了,她起了身,思緒還在放空。

蕓香進門時,見姜凝還在發怔,不由笑道:“良娣終於醒了。”

姜凝擡眼望去,見蕓香手中提著一個食盒,淡淡的應了一聲,穿鞋下了榻。

蕓香捧著一個青花瓷碗行至了姜凝身畔,“良娣,這是殿下特意吩咐奴婢熬的滋補湯,良娣趁熱喝吧!”

姜凝側頭瞧去,聞著鼻尖那淺淺的藥草香,見確實都是些補身子的東西,眼底露出幾分疑惑,蕓香見此,頗為伶俐的在旁解釋道:“殿下已命人停了避子湯,娘娘日後都不必再喝那傷身的東西了。”

姜凝回過神,翻了翻枕邊,這才發現她常常佩戴在身邊的那枚香囊也不見了,想起昨晚蕭鈺的話,姜凝眼底不由露出一抹輕笑,只覺得十分諷刺,舊日裏說不要的是他,可如今說要的卻也是他……

可,他又如何以為,她一定會聽……

姜凝斂起眸子,眼底卻沒有半分波瀾,“再去熬一碗。”

蕓香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良娣……”

姜凝瞧著蕓香,眸子裏多了幾抹認真,“你既在我身邊做事,我自是也要叮囑你一番,此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曉,若是被第三個人知道,你該知道後果會是如何?!”

蕓香有些措手不及,“奴婢……”

姜凝卻握上了她的手,聲音中透出幾分讓人心安的力量,“殿下之所以停了這避子湯,不過也是為了我的身子著想,可如今太子妃還未入門,身為妾室又如何能先正妃懷上子嗣,我這麽做,也不過是為了殿下著想,不想讓殿下為難,你當知曉……”

蕓香猶豫道:“可藥藏局那邊……”

姜凝順著她說道:“我寫幾味藥,你親自去取來,不會有人發覺。”

蕓香想了想,瞧著主子那目光,到底是應聲退了下。

因在宮裏待著也是無趣,這日白日裏,靜和公主便尋了姜凝一同出了門。暖風輕拂,不冷不熱的天氣,走在街上聽著耳邊的喧鬧聲和攀談聲,倒是十分的舒坦。

兩人進了西市,沒走幾步,便見一對年輕夫婦正在一個賣發簪的攤位前挑選著,兩人姿態親昵,看上去倒頗為恩愛。

靜和公主挽著姜凝的手,不由又想起了前日,在倚蘭殿時,皇兄叮囑她的話。

天色清麗,皇兄面色雖一如往常般的寡淡,可那話聲卻相較平時柔和了許多,“她如今一個人長安城日子難免無趣,你有空便去多陪陪她。”

她正想說“這是自然”,可在瞧見皇兄那緊抿的薄唇時,她心頭忽生出了一絲疑問,沒忍住脫口而出道:“既然如此,皇兄為何不去多陪陪阿凝姐姐,說不定有皇兄相陪,阿凝姐姐會更高興!”

他背對著她,身形一頓,卻未多言,她這才意識到自己這是失言了,忙說了句“好”。

思緒回轉,靜和公主猛然間,便又想起了母後這幾日,似乎也旁敲側擊的問起了阿凝姐姐,如此多事之秋,定然是和太子妃的人選脫不了幹系。

靜和公主正想出言安慰上幾句,便見不遠處的小河邊上正坐著一個粗布衣裳的小姑娘,約莫八九歲,在那兒哭的好不傷心。

哭聲入耳,兩人對視了一眼後,唯恐那姑娘會做傻事,忙朝那個方向走了去。

河畔在日光的照射下,碧波蕩漾,泛著層層漣漪;河畔邊種了排排楊柳,微風輕拂著,柳枝在曼妙起舞,那小姑娘便在那垂柳下嚶嚶哭泣,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兩人行至了那女子身側,靜和公主彎著腰遞過了一方帕子,好生勸慰著,“快莫要再哭了,可是發生了何事?你若說出來,說不定我們還可以幫你……”

依依向物華定定住天涯

那小姑娘淚眼朦朧的瞧了兩人一眼,而後擦了擦眼淚,一番話憋了又憋,可最後卻還是別開了頭,一言未發。

靜和公主也懶得再哄,起身便要走,“阿凝姐姐我們走。”

卻見姜凝頓住了身子,反倒坐到了她的身側,柔聲安慰著,“小妹妹,你可是遇到了什麽麻煩,不妨告訴我們,多一個總能幫你想想法子……”

那小姑娘眨了眨眼,見姜凝含笑看著她,當下便抽噎著說道:“我哥哥寒窗苦讀了多年,更是寫得一手好文章,甚至就城中的夫人都誇我哥哥是人中英才必會高中,可去年的春闈,會元卻不是哥哥,而是那不學無術的王家之子。哥哥懷疑被人調換了考卷,便去告了官,可卻無人理會哥哥,哥哥因此被那王家之子記恨了上。“

“前陣子,因為差點攔住了太子的車馬,哥哥便被那王家之子給記恨了上,他們竟派人打死了哥哥,爹爹為哥哥去討說法,可卻再也沒了蹤影,娘知道了此事之後,更是一病不起了,我今日去給娘抓藥,可我沒有銀子,醫館的掌櫃直接便將我趕了出來……”

這麽一聽,兩人都不免感慨了一番,只覺得眼前這小姑娘若說的都是真的,那這身世倒委實可憐,只是如今還是在天下腳下,那些人竟這般大膽,若是背後的靠山不夠大,他們又如何敢這般放肆,竟幹起了賣官鬻爵的勾當?!

姜凝思忖了一番,當下不由問了句,“你所說的王家可是這長安城中鼎鼎有名的王晁之子?”

小姑娘楞了楞,而後點了點頭,“哥哥說的好像就是這個名字,哥哥說他們家在長安城最不缺銀子,想要什麽都能買到。”

姜凝聞言一時不由怔了住,舊日裏她便聽過這個名字,似乎那日在思政殿時,她還曾從蕭黎的口中聽到過這個名字,想必此事多數都和明王脫不了幹系。

靜和公主是一碰就能點著火的性子,當下便有些按捺不住的說道:“豈有此理,真是太過分了,我這便入宮稟明父皇,讓父皇治一治那禮部尚書的罪!”

姜凝忙朝靜和公主遞了個眼色,靜和公主這才收斂了幾分,不再多言,姜凝從荷包中摸出了些許的碎銀子,塞到了那小姑娘的手上,叮囑那小姑娘去買藥後,便起了身,和靜和公主裏了開。

見四下無人,姜凝這才勸道:“此事需從長計議,小心打草驚蛇,方才那個小姑娘要派人去好生照看,莫要生了差池。”

靜和公主頓了頓,好一會兒才說道:“是,他們膽子這麽大,這背後之人定然不能輕饒!”

姜凝替靜和公主拂去了肩頭的落葉,“我們回去吧!”

不遠處的客棧裏,一個錦衣男子負手而立,倒將這一切都盡數看在了眼裏,唇角不由勾出一抹輕笑。

身後有侍衛恭聲道:“一切都已按照爺的吩咐,想必明王賣官的事,過不了多久,便會鬧得滿城皆知。”

男子懶洋洋的應了一聲,棱角分明又俊美非常的面龐微微帶出了幾分笑意,一切倒都是在他的計劃內呢……

那侍衛頓了頓,有些不解,禁不住問出了聲,“可是爺為何要幫太子除了明王,大梁亂起來,不是才對爺更有利……”

男子回過身,坐在了矮桌旁,一雙桃花目端詳著那杯中的熱茶,姿態翩然甚至有幾分漫不經心,可那一雙眸子掃過去,卻不由得讓人有些發寒。

那侍衛一時不敢多言,忙垂首道了句,“屬下該死。”

男子輕抿了一口那熱茶,“繼續派人盯著,若有異動隨時來報。”

侍衛忙應了句“是”,而後便不敢多留,直接退了下。

鳳儀宮內,陳皇後早早便起了身,用過早膳,又去佛堂上了柱香後,蕭鈺才姍姍而來。

宮侍上了茶後,便已悄然退至了門外,陳皇後端坐在榻上,看著杯中那裊裊升騰的熱氣,笑道:“這是你最喜歡的君山銀針,是徽州新進貢的,你嘗嘗味道如何?”

蕭鈺坐在一側,身上還穿著朝服,領口袖口繡著團龍雲紋,黑亮垂直的發,斜飛入鬢的硬挺劍眉,細長又幽邃的雙眸始終帶著一層疏離,顯的清冷孤傲卻又氣勢迫人,“不知母後命人請兒臣過來,所謂何事?”

陳皇後見蕭鈺開門見山,索性也懶得再多寒暄,當下便直截了當道:“你外祖母昨日又和本宮說起了你的婚事,你父皇向你這般年紀時也早已娶了正妃,有了子嗣,你可知如今朝堂上那些老臣,都是如何說你的?”

蕭鈺起身便要離開,說出的話卻是不留情意,“兒臣還有公務要處理,便先告退了。”

陳皇後見他就要離開,聲音也不由加大了幾分,“站住。”

蕭鈺頓住了身。

陳皇後又說道:“你也當知曉太子妃的人選關乎朝堂,你既對平西大將軍之女無意,那張太傅之女你總該考慮……”

蕭鈺抿了抿唇,眸色不由更難測了幾分。

陳皇後見他不語,當下便說了句,“你可是還在想著那妾室……”

蕭鈺聞言,身形倏而一僵。

陳皇後意識到自己態度有些強硬,當下語聲便軟了幾分,頗為語重心長道:“身在皇家對不能動的便是情,待你日後入主了中宮,後宮更是會有不計其數的美人,本宮不強求你其他,可是太子妃之位,必然由不得你……”

“就算本宮不強求,你父皇也絕對不會允許一個毫無背景又毫無身份的平民女子做太子妃。”

“這些你自幼便該知曉,斷斷無需本宮再多提醒……”

靜默了良久,蕭鈺終是拱手行了一禮,“兒臣告退。”說罷,也不待陳皇後再說些什麽,起身便已出了鳳儀宮。

見陳皇後面色有些不佳,一旁的老嬤嬤忙為其捏著肩膀,勸道:“娘娘何必心急,這些道理殿下都懂,娘娘萬萬不要把殿下逼急了。”

陳皇後輕嘆了一聲,“本宮是怕他越陷越深……”

蕭鈺再回到東宮時,夜色已然落下了,鵝卵石鋪成的分叉路上,蕭鈺忽而頓住了身,望著眼前的黑夜,邁著步子便走向了去思政殿的那條路,可才走了沒兩步,倏而又頓了住身,靜了幾息後,到底是又轉身走了另一條路。

去了扶玉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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