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乞巧

關燈
夜幕西垂,趙良娣帶著做好的馬蹄羹去了思政殿,卻又不出意外的被守在殿外的林盛給攔了住。趙良娣費了好一番的唇舌後,也不見林盛的態度有絲毫的松動,她心頭雖然不悅,可又怕遭了蕭鈺厭煩,只好又叮囑了幾句,才不情不願的帶著婢女轉身離了開。

今日趙良娣穿著一身素色襦裙,發間簪著一只鎏金梅花步搖,一看便是精心裝扮過的。

林盛瞧在眼裏,心頭不由得一聲嘆息,世間都說女兒家的綿綿情誼最可貴,可奈何他們主子偏是個刀槍不入的,別說憐惜動容了,他們主子不趕人走就不錯了……

一旁的小太監手裏拎著那碗馬蹄羹,看著美人遠去的背影,一時不由感嘆道:“當真可惜,趙良娣來了這麽多次,竟沒一次得殿下召見……”

林盛睨了他一眼,“這你還不知道,殿下不吃這一套!”

福喜一只手擡起撓了撓腦袋,一臉不解,“可是昨日,姜侍妾只是差人送來了吃食,殿下如何當晚就去了扶玉苑?”

林盛思量了一瞬,而後回過神時禁不住狠狠敲了敲福喜的頭,警告道:“可是活得不耐煩了?主子的事兒也是你敢妄議的?!”

福喜嚇得忙垂下了頭,有些委屈,“師父教訓的是,徒兒知錯。”

甬路上,洛梅瞧著主子面上滿是黯然的神色,連忙勸慰著:“娘娘莫急,近來朝中大事小情甚多,殿下忙的不可開交也是情有可原。”

“哪……”

趙良娣心頭話就要沖出喉間,可到底話音才出卻又停了住,她入東宮都快要半年了,可這半年間,見過殿下的次數簡直是屈指可數。

她面上一陣紅一陣白,她都已嫁給殿下半年之久,可誰能想到,殿下卻連碰都未曾碰過她一下,她明明都已嫁做人婦,至今卻還是完璧之身……

哪裏是忙的不可開交,不過都是借口而已!

她心頭越想越氣,卻又在陡然間想起,前些日子母親叮囑她的話。

若是在太子妃進門前,她還沒能獲得殿下的恩寵,怕是日後的日子便更加不好過了。

想到未來的太子妃,她心口不由得有些堵得慌,卻又在倏然間,想起了如今東宮裏還有一個姜凝,心頭那股火氣好似又添了幾分。

就她那副嬌嬌弱弱的樣子,一看便是裝出來的,矯揉造作的很!怎麽偏偏殿下就喜歡的緊?!

趙良娣的思緒還在飄遠,便見不遠處的宮道上有侍從正在來來回回的搬著檀木架。她這才想起,再有兩日便是七月七,殿下愛書,每年都會命人在這個時候將崇文館那些書卷都搬出來晾曬,免得生了蛀蟲發了黴。

想到七月七,趙良娣微怔了一瞬,唇角慢慢勾出了一絲笑意,攜著洛梅一同回了清溪殿。

由於姜凝是初來,是以那些規矩該學的還是要學,可又因她這幾日稱病告了假,林總管便頗為大度的免了她這幾日的習禮。而姜凝無事,這幾日便也頗為本分的窩在了扶玉苑裏,哪也不曾去。

如今東宮中多數位份皆空著,有位份的僅有一位趙良娣和一位周承徽,聽聞乃是半年前宮中采選,皇後所賜;剩下的兩個則是無名無分的侍妾,聽聞乃是端王所贈。在姜凝稱病的這幾日,她倒是多多少少也都見了一通,除了表面上的客套之外再無其他。

就快到了七月七,東宮上上下下都在忙活著曬書和被褥,扶玉苑也不例外,柳絮忙活了一通後,進門時,便見姜凝正窩在軟塌上繡著荷包,不由打趣道:“明日便是乞巧節,姑娘一片癡心,殿下若是瞧見了,定會喜歡。”

姜凝垂著眼,唇邊不由漫出一絲輕笑,略有幾分憊懶道:“但願吧!”

舊日裏,她也送過他荷包,一針一線都含著綿綿情誼,可卻從不見他佩戴,倒是秦婉送的,他倒帶的勤。

如今她倒也不在乎,他用不用是他的事,可這份心意她卻不能省。

姜凝的女紅素來出挑,她雖知蕭鈺不會帶在身邊,可也繡的很是仔細,墨藍的料子上繡了些許雲紋,如今只差幾針,只要再墜上穗子一個荷包便可大功告成。

還在說話間,便見有宮侍前來,打聽才知,原來是內直局的人送來了一件衣裙。

柳絮捧著那件襦裙進了門,神色顯得有幾分雀躍,“姑娘,這件衣裳不知是用了什麽料子,日光照射下,竟還泛著瑩瑩光澤,柳絮還從未見過這麽好看的衣裙。”

姜凝擡首去瞧,忡怔了一瞬,還有些沒回過神,便又聽柳絮在旁說道:“姑娘生的本就好看,若是換上這件緋色衣裙,定然更美,姑娘可要試一試,若是不合適,再讓內直局的人幫著改一改……”

姜凝眸間一動,“既是內直局拿來的,又怎麽會不合適,收下去吧,明日再換也不遲。”

柳絮應了一聲,倒是不疑有他,歡歡喜喜的便去收了衣裳。

姜凝打量著手中的荷包,腦中一時閃過萬千思緒。靜默了許久,才又低下頭將那繡了一半的雲紋給補了上。

眨眼間,乞巧節便至,傍晚時分,姜凝換上了昨日送來的那件緋色的襦裙,柳絮瞧著禁不住讚嘆連連,就連發髻都挽的格外仔細了幾分。

銅鏡前放著數只珠釵,柳絮瞧著一時不由犯了難,“這件襦裙乃是緋色,當配同色的珠釵才最妥帖,可姑娘這裏怎麽都是各式各樣的白玉簪?委實有些不搭了些。”

姜凝端坐著看著銅鏡中的自己,抿唇一笑,“無妨,白玉簪便好。”

柳絮一邊依著姜凝,一邊禁不住脫口道:“姑娘年歲正當,當多佩戴一些顏色鮮艷的珠玉才是,總是簪著白玉簪,未免也太素凈了些。殿下倒也奇怪,為何總是送給姑娘這般寡淡的東西?!”

柳絮說罷,似又覺得自己言語有誤,又忙補了句,“不過姑娘天生麗質,就算是白玉的東西,姑娘佩戴起來,都比常人好看些。”

姜凝聽了這話卻也渾不在意,兩人又談笑了一番後,這才不緊不慢的出了門。

依著舊禮,傍晚過後,要穿七巧針、結五彩線、拜織女……以祈求心靈手巧生活順遂。姜凝和柳絮到了清漪園時,周承徽和那一對胡人侍妾早已坐在了園內。

周承徽父親在朝中任五品禦史中丞,家世不似趙良娣那般高貴,母族勢力又不強,待遇自然也是差了些。

周承徽生的雖不是傾國傾城,但卻也是清秀可人,面上帶著幾分恬靜的笑,瞧著倒像是個不爭不搶的主。

可姜凝知道,她遠不如看上去這麽簡單。

懂得在勢單力薄時韜光養晦,這位周承徽可比趙良娣聰明多了。

而那對胡人舞姬,名喚芷玉和瑤玉,年歲不過十四五,身段前凸後翹,當真是極為出眾,再配上那滿是異域風情的長相,貓兒似的眼瞳,簡直別有一番意趣。

幾人相互見了禮後,一時氣氛倒有些沈默,反倒瑤玉有些活絡,十分自來熟的湊了上去,誇讚道:“阿凝姐姐今日這身衣裳當真好看,就像天上下凡的織女。”

姜凝聞言不由有些失笑,正準備開口,便聽周承徽在旁笑道:“瑤玉妹妹既喜歡,明日讓內直局再做一身便是。”

瑤玉目光落在姜凝的衣衫上,而後又搖了搖頭,“再怎麽穿也比不過阿凝姐姐,有這功夫我還不如去討好討好點膳局的掌事,多討些芙蓉糕過來。”

瑤玉活潑貪吃,相比之下,芷玉則沈穩了許多,見她這般說,在旁提醒了句:“來時洛桑姑姑是如何叮囑的,你可還記得?”

聞言,瑤玉不禁有些喪氣的垂下了頭,“我就是說說,哪怕是看看也是好的……”

幾人還在說話間,便見趙良娣來了,幾人忙福身問安。趙良娣的目光落在姜凝身上,瞧著她那身緋色襦裙,唇邊的笑意一時更深了幾分,當下道了聲免禮後,便喚來了宮侍,準備行那七夕禮。

月色皎潔,園中梨花木桌上早已擺好了瓜果茶點、五子、香爐等,幾人對著明月焚香禮拜,許了心願後,便算禮成。

依著禮數,每人手裏端著杯酒要敬天地,可就在舉杯時,姜凝不知怎的,腳下一軟,一個沒站穩手中那杯酒竟直直的傾覆而出,盡數灑在了身前趙良娣的衣裙上。

姜凝面上滿是赧然,忙掏出娟帕就要替趙良娣擦拭,可卻直接被趙良娣揮開了手,姜凝滿眼歉疚,關切道:“姐姐你沒事吧?!”

見自己新做的襦裙染上了酒漬,趙良娣到底是有些繃不住了,一只手都已揚了起,卻不知怎的,又收了回去,只到了句,“無礙”後,便轉身離了開。

左不過禮數也快盡了,幾人行完了禮,便也紛紛出了清漪園。

月色淺淡,走了沒兩步路便是分叉路,姜凝忽的頓住了身,似是不知該走哪一條。

正在猶豫間,便見有個宮侍上前說道:“姜侍妾初來定然對宮中的路不熟悉,就讓奴才來帶路吧!”

姜凝應了一聲,沖他感激一笑,“既然如此,只要勞煩公公了。”

那灰袍宮侍客氣一笑,便弓著身子舉著燈籠,在前方帶起了路。

扶玉苑位置有些偏,距清漪園位置甚遠,東宮裏的路又彎彎繞繞甚為相似,再加上夜色早已落了下,柳絮早已忘了來時走的哪一條路,只好規規矩矩的跟在那小宮侍身後,可走著走著,瞧著她們周遭似是越來越靜,心頭多少有些起了疑。

正想開口問上一問,便聽那宮侍說道:“姜侍妾,從這條路一直往前,便是扶玉苑,奴才還有差事要辦,便告退了。”

說罷也不等兩人再說什麽,直接便轉身走了。柳絮瞧著有些犯難,心頭正在回想究竟是不是這條路時,便見姜凝已經依著那宮侍的話朝內走了去,柳絮沒辦法也只得跟了上。

走近幾步,借著手中的宮燈,姜凝才瞧清匾額上‘明輝殿’那幾個大字,卻不是扶玉苑。

柳絮瞧著禁不住了句,“那小太監看著老老實實,竟還帶錯了路,姑娘,咱們還是快些回去吧!”

姜凝倒神色未變,摸了摸衣袖,“這裏亮著燈,必然是有人在此,不如進去問上一問。我方才許是在轉彎時掉了手帕,你這便去幫我找回來吧!”

柳絮聞言有些欲言又止,可又想了想也只得應了下。

又一次進了這明輝殿,姜凝一時不免有幾分恍惚。她繞過屏風,朝內走去,便見不遠處的檀木桌上正供奉著一個無字牌位,和上一世的情形簡直分毫不差。

這邊姜凝迷了路誤闖了明輝殿;那邊,趙良娣早已換好了一身衣裙。

洛梅進門,在趙良娣身旁耳語道:“娘娘放心,那小侍妾早已進了明輝殿。在先皇後的忌日,她穿的那般鮮艷闖進了明輝殿,若是被殿下看到,定然不會輕饒。”

那明輝殿可是蕭鈺的忌諱,也是東宮的禁地,向來不準任何人入內。她一個小小侍妾仗著有幾分恩寵,便敢貿然闖入,當真是僭越極了。

古來忌日便講求佩素冠,著素服,以表示對先人的緬懷。可姜凝卻穿了最最艷麗的緋色……

光著兩樣,就足以讓她惹得蕭鈺厭惡了。

趙良娣嘴角勾出一抹笑來,可惜,她不能親眼瞧見那場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