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重生

關燈
似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姜凝是被人喚醒的。

率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張秀氣圓潤的臉,丫鬟的扮相,梳著雙角髻,正端著一碗藥侯在床邊,似在等她起身。

看著眼前熟悉的臉龐,全然是她記憶中的模樣,姜凝腦袋有些暈暈乎乎,還沒想清楚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便聽耳畔那聲音又說了句:“姑娘,該喝藥了。”

姜凝順勢坐起了身,可胳膊才將將一動,身上便傳來一陣酸痛之意。痛感傳遍全身,讓她的神思陡然間便清醒了幾分。

她瞧著活生生站在自己身邊的人,一時連呼吸都有些忘卻了,一雙眸子裏是掩不住的驚愕之色。

眼前之人是柳絮不會錯,可半年前,她明明親手將柳絮埋在了城郊外的半山坡上……

她會痛,眼前這一切並不是夢,難不成她這是又回到了舊日之時?

榻上的美人面頰紅潤,杏眸香腮,即便是在發怔,都掩不住那眉眼間天然的媚態,如今身上的中衣松松散散的穿著,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膚,簡直嬌/媚十足。別說男人了,就算是女人見了,都忍不住想要多看幾眼。

那滿頭的青絲披散在肩頭,脖頸處的紅痕若隱若現,柳絮瞧在眼裏,面上不由一紅,避開了眼提醒道:“如今姑娘才入東宮,依著規矩今日還要去向趙良娣請安。”

姜凝眸中難掩驚色,這下她是更確定了,她竟又回到了三年前!

聽這口氣,似乎還是才入東宮的第二日……

她有些難以置信的拉上了柳絮的手,觸感真實又溫溫熱熱,讓她心頭忽然一酸。

上輩子她心頭最大的痛,就是眼睜睜的看著柳絮為了護她而丟了性命,如今回到了三年前,一切都還來得及……

柳絮見主子神色有些古怪,還以為主子是不願喝這避子湯,當下又勸慰道:“姑娘如今初來乍到,當需穩妥行事才是,以後日子還長,子嗣總會有的。”

話聲落罷,她本想接著再勸慰主子幾句,可一擡眼,卻見她們主子竟將那碗藥一股腦的盡數都喝了下去,而那原本還有些怔然的芙蓉面,再望向她時,眼底已然蒙上了一層水霧,可那模樣卻分明又是在笑……

她侍候她們主子都有小半年之久了,可如今她卻還是第一次瞧見主子哭,柳絮一時有些無措,“姑娘……”

姜凝心緒一轉,瀲灩的眸間漾出了星星點點的笑意,“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柳絮傻楞楞的,“那問安……”

提起趙良娣,姜凝面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她垂著眸子,盯著錦被上繡著的紅梅,過了許久才說道:“這便更衣吧!”

妝奩前,姜凝任由柳絮梳著頭發,人雖坐在那裏,可心緒早就不知飄向了何處。

上一世,她去給趙良娣問安時,趙良娣刻意端著架子,讓她在院中足足站了兩個時辰,才宣她進殿。而後敬茶時又是對她百般為難,最後她還因打翻了茶杯,被罰抄了宮規,不眠不休的整整抄了數日才停歇。

舊日裏,她因思慕蕭鈺,便想著能少一事便少一事,所以遇事處處忍讓,總想著安穩度日,守在蕭鈺身邊便好。可是到頭來,她非但沒能如願,反而還讓趙良娣對她愈發變本加厲,甚至到了後來,她竟連身邊最親近之人都庇護不了,委實太傻了些。

更何況,柳絮的死雖不是趙良娣親手所為,卻也是間接拜她所賜。

眼下她的處境雖不算好,可也不能再隨意讓人相欺,讓惡人逍遙自在。

柳絮向來手巧,不一會兒便給她挽好了一個尋常的發式,簪了只碧玉簪,又換了一身素色襦裙,顯得規矩又不張揚。

姜凝又刻意拖了時辰,一切妥當之後,已是巳時三刻。

如今正值七月,酷暑難消,行至清溪殿時,姜凝額角已沁出了細微的薄汗,她和柳絮站在院中,安靜的一言不發,等著侍婢進門通傳。

院子裏的幾個宮侍見此,一時不免紛紛偷偷打量起姜凝來。

太子殿下帶人回來,這可是破天荒的頭一回。初時他們一直在好奇,新來的侍妾究竟生的一副什麽樣,才能惹得一向清心寡欲的太子另眼相看,今日一見,他們總算是明白了。

那侍妾出身清寒,可周身卻無半分怯弱扭捏之態,日光打在她的身上,那肌膚白的簡直不見一絲瑕疵,芙蓉玉面,螓首蛾眉,容貌之盛,甚至比那趙良娣還要高上幾分。

如此過了許久,都不曾見趙良娣接見,柳絮的腿站的有些酸麻,可也知道此時不是意氣用事之時,當下便有些憂心的瞧向了她們主子。

卻見姜凝神色倒很是淡然,面上沒有絲毫的不耐,只是再一細瞧著,她的面色倒像是有些不大好,柳絮見此心頭忽生出了幾分不平之意,張了張口,可話聲卻在到嘴邊時又止了住。

趙良娣擺明了是在與主子為難,可她們初來東宮,背後無權又無勢,眼下倒不如讓趙良娣出了這口氣,日後多少也會好過些。思及此,柳絮不由又站直了幾分。

日頭漸漸升上了當空,兩人就那麽靜默的站著,日光強烈普照著世間萬物,時光在點滴間匆匆而逝,眨眼間便已到了戌時一刻。姜凝若有所思的擡眼瞧了瞧天上的朗日,忽而身子虛晃了一下,若不是柳絮及時攙扶,只怕早已跌在了地上。

還不待柳絮開口,便聽姜凝的聲音低低的從耳畔傳來,“柳絮,我有些頭……”

柳絮扶著姜凝,還在等著她的後話,可誰知,她們主子卻眼睛一閉一下暈了過去。

柳絮有些始料未及,面上滿是急色,“姑娘!”

屋內,趙良娣還在不急不忙的染著寇甲,聽到院外的喊聲,禁不住蹙了蹙眉頭,一旁的宮侍探得消息後,適時在旁解釋道:“回娘娘,是新入宮的那個侍妾暈倒了。”

趙良娣聽聞不由有些氣結,妝容精致的面上添了幾分怒色,一手拍著桌幾道:“姍姍來遲也便罷了,如今竟還暈倒了,這可連一個時辰都不到!”

未免也太不將她放在眼裏了!

一旁的侍婢洛梅忙在旁勸道:“娘娘息怒,一個粗鄙的侍妾而已,如何值得娘娘動怒?!”

趙良娣放在那檀木桌檐上的手,不由暗暗用力,一個無名無分的侍妾她自是無需計較,可殿下昨晚竟宣她去了承華殿,她都入東宮半年了,卻連承華殿的門都沒進去過,這叫她如何不氣。

她今日不過才讓她站了半個時辰,她便受不得,那日後豈不是要騎到她的頭上來!

見主子神色不對,洛梅不由放下了手中的灑金團扇,替主子斟了杯茶,柔聲道:“娘娘莫急,如今那侍妾才入東宮,不過也只是仗著眼前的恩寵恃寵而驕罷了,日子還長,殿下素來恪己重禮,若那侍妾一直如此狂妄,殿下也必定不喜。”

聽了這話,又想起日前太子的種種行徑,趙良娣心頭慢慢舒展了幾分,旋即捧著杯茶,輕抿了一口,“去,請太醫過去瞧瞧。”

她一個大家閨秀,和一個粗鄙的鄉野女子計較,簡直是自掉身價。

姜凝被人擡回扶玉苑後,足足睡了兩個時辰才醒來。

期間,太醫來瞧過,只開了幾副安神的方子後便退了下。柳絮還以為姜凝是身子虛才暈倒,忙去熬了碗消暑去火的百合蓮子羹,盯著姜凝喝了下。

而後又是沐浴又是梳洗,一番折騰後,夜幕已然落下了。

姜凝才在榻上坐穩身,便又聽柳絮憂心忡忡的皺著眉頭說了句,“姑娘今日偏偏在那個時候暈倒,怕是日後趙良娣又要與姑娘為難了。”

她們姑娘只是一個小小的侍妾,哪裏輪得到堂堂太醫來為其問診!

趙良娣這般做表面是為姑娘好,可實際上,若傳到外人耳中,於她們姑娘的名聲當真是極為不利。

若是因此惹得殿下的厭棄,便更是得不償失了。

姜凝對此話卻好似聞所未聞,她擡眼瞧了瞧窗外的天色,知曉蕭鈺這是不會來同她一起用膳了,當下便說了句,“傳膳吧,順便再去做些桂花糕,送去思政殿。”

柳絮心有不解,“可是之前,不都是姑娘親手做的嗎?”

在別院時,姑娘只要一聽到殿下會來,便會早早就備上一桌子的菜,凡事親力親為,當真是極為用心。

姜凝面上露出一絲輕笑,垂眸瞧著軟塌上的花紋,“我如今身子不適,未免將病氣渡給殿下,自是不便再做這些。”

聞言柳絮才恍然,面上幾分懊惱,“姑娘說的是,奴婢這便去做。”

柳絮垂著頭退出去時,這才猛然想起,是了,姑娘做了那麽多的吃食,似乎殿下只吃了那桂花糕。

殿下素來不喜甜食,卻唯獨喜歡那桂花糕,當真有些奇怪……

夜色悄然,繁星璀璨,思政殿上,蕭鈺還在批改著奏疏。

瞧著那冷寂的身影,林盛猶豫了一番,才上前回稟道:“殿下,今日姜侍妾去了清溪殿,還沒進門便不慎暈倒了。”說罷,他擡眼偷偷瞧了瞧主子神色,見主子眼神未動,恍若未聞,旋即又補了句,“趙良娣派太醫去瞧過了,並無大礙。”

蕭鈺埋首批閱著公文,聽著林盛左一句又一句,聲音中含著三分威嚴,“你倒是愈發閑了。”

林盛嚇得忙垂下了頭,畢恭畢敬道:“奴才不敢,只是方才扶玉苑差人送來了一碟桂花糕。”

食盒錦蓋輕啟,桂花的清香瞬間便在整個大殿漫了開,霎是好聞。

香氣入鼻,蕭鈺執筆的手倏然一頓。

他擡眼見那青花瓷盤中盛著的一塊塊糕點,方方正正色澤金黃,一雙如墨的雙眸瞧了瞧窗外的夜色,靜默了一瞬,到底還是起身去了扶玉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