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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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劈啪……”

連綿不絕的轟炸混合著大樓坍塌的動靜, 使得整個陽淵城都沐浴在熊熊的火光中。

一片林立的高樓中,祝融在城市中行走,它的身邊圍著無數的機甲與盤旋的戰鬥機, 然而沒有任何武器和防線能夠阻止它的腳步,巨人所過之處, 一切繁華化作碎石與殘骸,混合著四面八方的哭喊與尖叫,放眼望去猶如煉獄。

今夜的陽淵城, 是用戰火譜寫的夜色。

……

嗡——

鳳凰救贖者在高樓的天臺處停下,動力核心熄滅發出輕促的聲響,隨後駕駛艙打開, 紀眀燭從駕駛艙內走出。

天臺上, 紀眀燭看到了霍哉。

霍哉坐在天臺的一角,帶著熾熱溫度的夜風吹拂起他的衣角, 他像是一位貴族般, 面前的小桌子擺放著一瓶香檳,上面有三個高腳杯。霍哉舉起杯子,遙遙朝紀眀燭敬了一杯:“你來了。”

紀眀燭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這件事還有飛駁在裏面參與?”

霍哉笑笑:“在你的眼裏, 我們飛駁就這麽沒有人性嗎?”

“有沒有一種可能。”紀眀燭冷笑道:“你們驅使異種潮襲擊上京城的時候, 我就在現場?”

言外之意,飛駁和無常司本來就是一丘之貉。

霍哉:“……”

被紀眀燭毫不留情地戳破, 他也不尷尬,喝了一口手中的香檳:“不管你怎麽想, 反正今晚的事情, 我們飛駁確實沒有參與。”

“但你們也沒有阻止。”

“我們為什麽要阻止?”

霍哉訝然:“我們雖然和無常司不是同盟, 甚至在很多地方有過爭鬥, 但從某種角度來說, 我們有著相同的敵人,那就是天空城,因此在立場上,飛駁和無常司是一樣的。”

“那你叫我來幹什麽?”

紀眀燭冷冷道:“我跟你們的立場可不一樣。”

“不是我叫你來的。”霍哉說:“是另一個人想見你。”

“誰?”

“畢方。”

紀眀燭一楞,他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也就是飛駁的真正首領。”霍哉解釋道:“他一直想見你。”

紀眀燭皺眉:“他在哪?”

“應該一會就到了。”

霍哉朝紀眀燭伸了伸手:“在這之前,不如坐下來跟我一起欣賞陽淵城這難得一見的好戲,泰坦失控……這可不是隨時都能見到的畫面。”

紀眀燭沒有回應他的邀請,而是追問:“畢方是舊人類嗎?”

霍哉一楞,隨即道:“他曾經是。”

意思就是,畢方和霍哉一樣,都是曾經屬於舊人類,但如今已經成為了異種。

“泰坦失控究竟是怎麽回事?”

紀眀燭看著遠處已經陷入暴走,肆意毀壞著城市的巨人:“它看上去已經完全不像泰坦了。”

與其說是泰坦,不如說是披著泰坦皮的詭異巨大生物體更加貼切,紀眀燭覺得此時的祝融更接近於異種的形態。

“這才是泰坦最真實的樣子。”

霍哉順著紀眀燭的目光看去,微笑道:“所謂泰坦,所謂衛星城的守護神……不過是你們強加給它的稱呼罷了,事實上,不論是祝融,還是上京的燭九陰,又或者是其他衛星城的泰坦,它們都有一個共同的名字,那就是……”

“異種母體。”

一個聲音從另一個方向響起。

紀眀燭和霍哉同時頓了一下,他們回頭,從天臺的另一邊,一個人影正緩緩從下方走上來。

不,說是人影也不貼切,對方雖然擁有類似人的體型,但仔細看去,很快就能感受到一股撲面而來的詭異感。他擁有四只手臂,幹枯地仿佛樹枝一般,雖然穿著衣服,但從衣服下擺處能看到他的腿並不是人類的雙腿,而是像樹根一樣的東西支撐著他行走,這些樹根在地上輕輕緩緩地蠕動,帶動著他進行移動。

面對這麽詭異的造型,紀眀燭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紀眀燭問:“你就是畢方?”

“是的,我是。”

畢方朝紀眀燭露出了一個僵硬的笑容,他的臉看上去既年輕又衰老,明明五官是年輕人的樣子,但皮膚卻有著樹紋一樣的褶皺,說話間透露著一股子不自然的僵硬味道:“希望沒有嚇到你。”

紀眀燭想說大晚上的你這樣很難不嚇到人,但話到嘴邊又忍住了。他繼續追問道:“你剛剛說,泰坦都有一個共同的名字,叫做異種母體,這是什麽意思?”

異種母體這個名字,紀眀燭聽霍哉說過。

這是最初和舊人類進行戰鬥的敵人,也是隨著隕石來到這顆星球的不速之客,異種母體擁有強大的繁衍能力,能夠源源不斷地誕生出新的異種,人類最初制造機甲,就是為了對抗異種母體。最終,舊人類找到了異種母體的位置,即將迎接最後的勝利之際,卻遭遇了集體異變。

“就是字面意思。”

畢方笑了笑,說:“我想你應該知道了曾經的那段歷史,最初隨著隕石來到這裏的異種母體,也就是所有新人類的創造者,就是所謂的泰坦。”

“你的意思是……”

紀眀燭張大了嘴:“泰坦就是當初的異種母體??可是……當時異種母體不是只有一個嗎?泰坦卻有十二座……”

“異種母體的力量太過強大,它無法被殺死,也無法被毀滅。為了限制它的力量,有人制造出了拘束器,將異種母體分裂成十二塊,同時藉由異種母體的力量,創造出了泰坦,供人類驅使。”

畢方說:“因此,泰坦原本就不屬於天空城,也不屬於新人類,解除了拘束器控制的泰坦,才是它原本的模樣。”

紀眀燭回過神來:“但是……無常司為什麽要這麽做?”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

畢方笑了笑,道:“紀眀燭……不,應該叫你天樞才對,我聽霍哉提起過很多次你的名字,也對你很感興趣,今天正好有機會,於是我讓霍哉準備了這次會面。”

“我?”

紀眀燭目光一頓:“我不覺得我們有什麽好聊的。”

“理解,你還不信任我們。”

畢方點了點頭:“但我認為,我們有著相同的目的和理念,都是為了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

紀眀燭毫不掩飾的嗤笑了一聲。

畢方說這種話簡直是無稽之談,飛駁所做的一切,和畢方口中的“更好的世界”完全搭不上邊,他有什麽自信說這種話?

畢方並沒有在意紀眀燭不加掩飾的嘲諷,他認真道:“你不覺得,現在這個世界需要一場新生麽?”

“看看現在的這個世界。”畢方舉目看向城市:“財閥林立,混亂動蕩,少部分人攥取財富,大部分人掙紮求生,而本該有能力管理這一切的不朽族,卻從來不在意天空城之外的世界會變得如何。人工智能只想著如何擁有這個世界,不在意它是不是滿目瘡痍的,從數據中誕生的生命體,既沒有同理心,也不會感到悲憫……這本身就很可笑不是嗎?”

“而我們這些曾經的舊人類,就是不朽族野心下的犧牲者。”畢方繼續道:“新人類和舊人類在地面互相廝殺,高高在上的天空城冷眼旁觀……不,更貼切地說,天空城只想讓新舊人類共同消失,好讓不朽族成為世界的主宰,地面發生的一切苦難,對他們而言更像是一場演出。”

“所以你們用這種方式來對抗天空城?”紀眀燭反問道。

“我們只是在追求新生。”

畢方說:“一切新生都是在毀滅上重建的,新人類本就不屬於這裏,也本不該存在。但,我們飛駁真正的敵人並非這些新人類,不管是我,還是無常司的那位總司,我們都清楚共同的敵人是誰,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向天空城上的大神官宣戰。只有在天空城墜毀之後,新舊人類才能坐在一起,商量出和平的未來。”

紀眀燭並不認同他的說法:“所以,反抗天空城的方式就是讓泰坦失控麽?”

“這是必要的手段。”

畢方說:“不管是新人類還是如今的異種,都無法威脅到天空城,唯一的方式,就是讓異種母體重新覆蘇。”

“覆蘇?”

“是的。”

畢方點了點頭:“異種母體是【神明】的種子,當異種母體重新覆蘇,世界將進入重啟,這是當初舊人類在隕石上得到的結論。只不過那個時候,舊人類的群體中也產生了分歧,最終毀滅派占據了上風,人們不願意放棄自己已經擁有的一切,選擇了向異種母體宣戰,結果顯而易見,舊人類失敗了。”

紀眀燭想到了姚向榮在解除協議時說的話,泰坦不屬於任何人,而是屬於他們的“神”……指的就是這個嗎?

“不朽族,新人類,舊人類,就像坐在一張桌子上豪賭的三個人。”畢方說:“但不朽族手上的籌碼,已經到了其他兩方無法抗衡的地步了,常規手段已經不可能在這張賭桌上贏得勝利,只有一種方法,那就是重組異種母體,掀掉牌桌,一切重來。”畢方道:“為此,一切犧牲都是值得的。”

說完,畢方看向紀眀燭,道:“而你,天樞……你的選擇是什麽?”

面對畢方的邀請,紀眀燭後退了一步,對他搖了搖頭。

“很精彩,可是我不認同。”

紀眀燭重新打開鳳凰救贖者的駕駛艙,他想了想,對畢方說:“你們覺得自己像救世主一樣,是嗎?”

畢方楞了一下。

“犧牲這個,拯救那個,放棄小的,拯救大的……你們以為自己是誰?”

紀眀燭看了一眼已經深陷於戰火中的陽淵城,緩緩說:“你們和那些在戰鬥中失去生命的人相比,又特殊在哪裏呢?受了傷一樣會流血,被殺了一樣會死,憑什麽要由你們決定世界會變成怎麽樣?什麽豪賭,什麽贏得勝利……”

紀眀燭冷笑一聲:“要我說,像你們這樣自以為是的人少一點,世界就比現在和平得多了。”

嗡——

鳳凰救贖者啟動,紀眀燭坐上駕駛艙,在艙門合上前,他反問道。

“不管新人類還是舊人類,在你們眼裏有那麽涇渭分明嗎?”

紀眀燭指了指自己:“我就站在這裏,你看得出我是新人類,還是舊人類?”

畢方和霍哉同時楞了一下。

沒等他們想明白紀眀燭話語中暗藏的意思,下一秒,鳳凰救贖者的駕駛艙合上,機甲啟動的氣浪讓兩人向後退了一步,而後火紅的機甲一躍而起,流星般像地面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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