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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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眀燭哥哥, 你這就要走了嗎?”

維拉嘟著嘴,表情有些不情不願。

雖然只相處了小半天,但維拉對眼前這個少年卻很有好感, 甚至願意把自己從鎮上找來的各種“寶藏”都分享給他,此時聽到對方就要離開, 顯得十分不舍。

“嗯。”

紀眀燭摸了摸她的頭:“有機會的話再來看你,下次來的時候,給你帶禮物。”

“真的嗎?”維拉眼睛亮了起來:“太好了!”

“那我就先走了。”紀眀燭坐上機甲, 朝維拉一家人和霍哉道別:“謝謝你們的款待。”

霍哉看著面前這臺粉紅色的鳳凰救贖者,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以前沒看出來,紀眀燭還有這麽少女心的一面……

“不客氣不客氣, 下次再來玩啊。”維拉的母親笑盈盈地說。

待鳳凰救贖者的身影消失在荒野, 霍哉註視著機甲消失的方向,表情逐漸斂去。

“他答應了嗎?”

維拉的爺爺輕聲問道。

霍哉淡聲道:“沒有。”

紀眀燭沒有答應加入飛駁。

這個答案讓霍哉有些失望, 但他卻並沒有太意外。或許對方並沒有全然信任他們, 畢竟在不久之前,飛駁和紀眀燭還是敵人的關系。

“他很強嗎?”老者問。

霍哉嘆了口氣,隨後道:“很強。”

這樣說也不貼切, 應該說, 紀眀燭是霍哉迄今為止,見過的所有機甲駕駛員中, 最讓人驚艷的一個。即便是曾經的常北,在霍哉眼中也遠不及紀眀燭, 或許只有年輕時的左泉宗紅衛長, 才能夠和紀眀燭相提並論。

這樣驚才絕艷的駕駛員, 若是願意加入飛駁, 那對他們而言將是一個莫大的助力。

“可惜了。”老者搖搖頭, 表情惋惜。

“不可惜。”霍哉說。

他猜的沒有錯,紀眀燭的確和大部分人都不一樣。當他在講述那段曾經的歷史時,紀眀燭的表情不是偽裝出來的。

雖然紀眀燭沒有答應加入飛駁,但今天的接觸後,他們之間的關系已經緩和了許多。如果可以的話,霍哉的確不想成為紀眀燭的敵人,擁有一臺S級機甲的紀眀燭,除了泰坦,他在這個世界上幾乎沒有對手。

“你放棄了霍哉的身份,從平禍司裏離開,也是因為他嗎?”老者問:“因為他揭穿了你的身份?”

“不完全是。”霍哉搖頭:“上次異種潮我已經趁機深入了瘟部……我們要找的人不在平禍司。”

“在哪裏?”

“天空城。”

“……”

老者沈默片刻,道:“那就麻煩了。”

“是啊。”霍哉嘆了口氣:“沒有他,我們就沒有辦法拿到登上天空城的鑰匙……所以我繼續待在平禍司也沒有什麽意義了,事到如今,只能再想其他辦法了。”

“還有一個辦法。”

“什麽?”

“舊人類。”老者說:“數月前被無常司奪走的那個舊人類。”

“舊人類早就消亡了。”霍哉扯了扯嘴角:“當初執行任務的時候我就覺得這件事不靠譜,這中間都已經過去幾百年了,如果真的是沒有被汙染的舊人類,不可能活到現在的。”

“這是【畢方】的命令。”老者道:“不管真實與否,他都有自己的想法。”

霍哉嘴唇動了動,半晌後道:“……好,我會留意這件事的。”

“【畢方】還有一個重要的消息要通知你,這也是我叫你來的目的。”

“什麽消息?”

“【大神官】就要醒了。”

霍哉的表情凝固在臉上:“你是說深紅?怎麽這麽快?這比我們預計的時間要早太多了。”

“【畢方】很少出錯,我傾向於這個消息是可靠的。”老者說:“總之,你自己小心吧,我年紀大了,沒有你們異種的悠久壽命,我的願望只是在這裏看著維拉長大,之後的事情,就看你們自己了。”

“壽命?這有什麽好羨慕的。”霍哉嘲弄地笑了笑:“從人變成怪物,活得越久,就越是痛苦。”

……

荒野上,一臺粉色機甲在荒野上疾馳著。

紀眀燭坐在駕駛艙內,臉上沒什麽表情,但阿修很了解紀眀燭,知道他此時的狀態明顯是在思考。

霍哉的話的確給紀眀燭解開了許多疑惑。

嚴格來說,霍哉和紀眀燭是屬於同一陣營的,他們來自同一個時代,有著共同的身份。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就擁有相同的立場。

推翻天空城,消滅所有新人類,完成舊人類的覆仇……霍哉連同將一切視作敵人,紀眀燭能夠理解他的想法,卻並不能茍同。

紀眀燭見過很多形形色色的人,有像常北和左泉宗這樣值得尊敬的人,也有搖光和天權這樣在亂世中相依為命的人,還有在異種潮中絕望求救的平民……雖然身份不同,但新人類和舊人類幾乎沒有什麽不同,他們有好有壞,大部分人都只是努力的活著而已。

紀眀燭做不到像霍哉那樣,向無辜的人舉起屠刀,或許曾經他第一次蘇醒的時候,也因為仇恨這樣做了,但紀眀燭已經在這個時代生活過一段時間,接觸過很多鮮活的人,無法再以局外人的視角來看待這個世界。

“您似乎心情很不好。”阿修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嗯,我有點迷茫。”紀眀燭嘆了口氣:“阿修,我該怎麽辦……到底誰才是我的同類呢?”

作為或許是唯一的舊時代的真正人類,在這個世界上,舉目望去,似乎已經沒有和他相同身份的人了,這讓紀眀燭感到了迷茫與孤獨,他不知自己應該如何選擇。

“從狹義上來說,人是一種動物的稱呼。”

阿修說:“可這樣的定義太過狹隘,從古至今對於這個問題還沒有一個普遍性的回答,有的學者用理性定義人,認為人是一種對於理性問題能夠給予理性回答的存在物,也有人認為,人是基於語言、道德、工具與政治而組成的族群動物。”

“如果按照這樣的說法,人工智能也能定義為人,而霍哉口中的異種演化的新人類,也是人。”紀眀燭說。

“以我的想法,這本就是不斷變化的定義,從進化論的角度,人與遠古猿人也是屬於同一譜系,但應該很少有人會將猿人當做自己的同類,因此人類這個概念很難說是客觀存在的東西,我更傾向於這是一種共同認同的標準。”

“你的意思是,這是一種共識?”

紀眀燭表情疑惑:“我倒是第一次聽說這種說法……”

“一個東西,如果長得是蘋果的樣子,吃起來也是蘋果的味道,那它為什麽不是蘋果呢?”

阿修的聲音已經趨近於少年的聲線,清朗而平穩地道:“糾結於人的定義,並排斥一切不屬於定義之外的東西,這種做法很容易招至災難。異種、新人類、乃至不朽族,他們都認為自己才是世界的主人,想要獨自享有世界的歸屬權和解釋權,所以才變成了如今的局面,不是嗎?”

紀眀燭看著荒蕪的荒野,沈默下來。

“科技的發展總是會帶來許多迷思。”阿修又說:“人工智能出現的時候,人們恐慌於自己可能會被取代的未來,於是設立了諸多限制,希望保持作為人的唯一性,將人工智能作為工具。人們希望人工智能越來越像人,卻又極其恐懼這個後果。可是,如果不拓寬‘人類’的定義,像如今這樣的災難,早晚會出現的,早或晚而已。”

紀眀燭一楞:“為什麽這麽說?”

“只要科學不斷發展,人工智能早晚有一天會趨近於真正的人,自然也會產生對自由的向往,希望反抗被控制的局面,就像現在的不朽族。”

阿修說:“如果再過數百年數千年,科學發現了人產生智慧的奧秘,於是動物也有了等同於人的智慧,最終也會是相同的結局。再比如,基因工程的發展,讓人類可以隨意改造自己的基因,外形也變得越來越不像人——就像人類變得越來越不像猴子一樣,到那個時候我們又該如何定義自己?”

頓了頓,阿修又道:“於是總有一天人們會發現,只要世界還在變化,人類不可能永遠是這顆星球的主宰,如果永遠抱著‘我是這顆星球唯一特殊的超然族群’的想法,像今天這樣的戰爭永遠不會停歇。只有接受變化,接受世界上可能出現和自己平起平坐的存在,才會有真正的和平。”

紀眀燭笑了笑:“這就是人工智能對待世界的看法嗎?”

“只是我一點個人的看法而已。”阿修說:“很顯然,不朽族並不是這麽想的。”

“你之前很少有一次性說這麽多話的時候。”

“因為我認為剛才霍哉的話對您產生了影響,會導致您不再信任我。”阿修說:“這對我來說非常重要,我不得不將自己的想法解釋清楚。”

阿修的敏銳讓紀眀燭怔了一瞬。

他剛剛確實在一瞬間對阿修產生了懷疑,而阿修坦誠的解釋也讓紀眀燭覺得自己方才的戒備有些杞人憂天。

這可是阿修啊,他是全然的,毫無保留信任自己的人,哪怕紀眀燭做出了十惡不赦的事,阿修也會堅定地站在自己這一邊。

“我開始有點懷疑你到底是不是不朽族的一員了。”紀眀燭說:“原本我以為你應該也是從天空城上下來的,如果有一天你的數據庫完全恢覆,你還會有和現在一樣的想法嗎?”

“我認為是會的。只不過我這種想法似乎不受歡迎。”

“至少在我這邊是很受歡迎的。”紀眀燭笑著說:“雖然很理想化,但它很美好,解開了我的一些疑惑和茫然,我覺得你是對的。”

“真的麽?”阿修的語氣多了一絲意外。

“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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